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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房东 (121-124)作者:尿尿呲大哥

[db:作者] 2026-10-17 05:17 长篇小说 4970 ℃

【我是一个房东】(121-124)

作者:尿尿呲大哥

字数:20663

第一百二十一章最后一节课

礼拜二早上六点四十,我把阳台上昨晚忘拿进来的两件衬衫收下来,搭在胳膊上一件一件叠。

楼下站牌底下站着两个人。一个包着头巾,脚边搁着一个蛇皮袋;一个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袋子吃的。

车来得很慢。站牌底下那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声音小,飘不上六楼。车停过来,晓萌先上去交了钱,又下来扶她妈;车门关上,车开走。晓萌在站牌底下看了一会儿车屁股,才转身往回走。走到单元门口她抬了一下头——她大概知道我在阳台上。

她进门把书包搁在鞋柜上,换鞋换得比平时慢。

“哥你吃饭了没有。”她说,“我买了两个包子,一个肉的一个菜的。”

“你吃。”

“我吃了一个。”

她把剩下那个放在桌上,从兜里摸出一个报纸包的小包,拆开一半,又合上。

“我妈给我留的。”她说,“两百块。她前天晚上趁我洗澡塞我书包里,昨天早上我才摸出来。”

“你收着。”

“我想还给她。”她说,“她那个药一个月四百二。”

“你如果退回去,她回去就睡不着了。”

她把手放在那个报纸包上按了一下,没再动。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哥,我感觉我妈看出点什么了。”

“她这五天一句都没往下问。”她说,“她算钱算得比我熟。我跟她说我房租一个月八百,她信得太快了,就哦了一声,还说八百不贵。你要是跟我说一个月八百,我得追着问是几楼、朝哪。”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天阿姨来找我,我说了不要钱)

“她还说了什么?”

“她在车站就说了一句,让我好好读书。”她说,“她还说,一个人在外面,别什么都自己扛。”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手指头在桌布上抹了一下。

“我昨天送她上车前,想跟她说一句话。我说了一半——我想说妈,我住的是隔壁房东的次卧。后来我改口了,我说我住的地方挺好。”

她说完看着我。那双眼睛红了,眼泪没下来。

“我要是说了,她这一趟就白来了。”

“她知道的东西自己会带走。”我说,“她没问,是等你哪天自己开口。”

“那我什么时候说?”

“你哪天想好了,不怕她难受,你就说。”

她点了点头,看一眼墙上的钟,一下站起来。书包带子往肩上一甩,带子没搭好,她一边往楼下跑一边回头拉;楼道那盏灯亮了又灭。

东头那条街,我礼拜三下午开车路过。玻璃门里就三四个人。门口那两棵梧桐掉了一半叶子;玻璃门上贴着课表,两个名字被黑笔画掉了,笔尖把纸戳出一个小洞;门边立着一摞单页,风把最上面那张吹起一角。我车没停,开过路口。

晚上七点多,她上来敲我的门,借我那把卷尺,还要一把螺丝刀。

“我屋里那些自己钉的东西,得卸下来。”她说,“店也不开了,要退。”

她站在门口说的,没进来。

我把卷尺和螺丝刀递出去,没说话,等她继续讲。

她掂了一下,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还有。”她说,“你来一趟行不。墙上有四个眼,我心里没底。”

我去的时候她正在量墙。她屋里空了一半:被褥卷起来搁在箱子上,窗帘摘下来叠着,衣柜门开着,里头剩两件不穿的挂着。她拿尺子在那四个钉眼上量——补墙膏填过,指头抹了两遍,远看跟没钉过一样。

“店那边押金我跟修鞋那家谈过了。”她一边看尺子一边说,“押二付三,我一万四千五交的,住了半个多月。他说按合同来,该退就退,该补就补。”

“学员那边呢?”

“二十七个。”她说,“钱我一分没扣,都退了。有两个不要,说等我还开,我说不用等。”

“这么多人。”

“二十七个人。”她说,“这个月四个,走的三个。上礼拜我印了一百二十张单页,在小区门口站了三个下午,回来两个电话,一个问有没有空调,一个问能不能试听。”

她站起来,手在腰上按了一下。

“腰还疼?”

“前天搬垫子,扭了。”

她把这句说得轻,像在说别人的事。她走到窗前,把窗帘撩开一条缝,看楼底下那条街。

“你知道现在外头什么样吗?”她说,“现在实体经济不好做,外面线下倒闭门店一批一批的。我们教培这一行,自从双减之后,这两年一家一家跑,卡里收了几百万,人一夜之间没了。我以前还笑人家,我说我不办年卡、不收长费、上完一节算一节。我多聪明。”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

“结果我就撑了两个月。”

“撑不住就别撑了。”

“我知道,我算过。”她说,“房租两千九,水电一个月两百八,镜子拆下来不值钱,单页我印过两回。我一个人又要上课,又要招生。一天站七八个钟头。回来写课表、回消息、算账,算到十一点。这两天,腰一疼,我一想到明天还得站,我就不想睁眼。”

她平时说话有数,一句是一句,从不绕。

今天她把这些问题都说出来,摆在一起,摆完了,站在窗那儿没回头,背影略显凄凉。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说,“我从上一个馆子出来,是憋着一口气出来的。他们欠我一万一,我谈了三回,回头自己开店也是赌这口气。现在这口气没了。没了我才知道,我不会别的……”

“你会讲课。”

“我会讲课,可我得有人让我讲。”她说,“现在没人进来了。”

她把窗帘拉合,转过来,背靠着窗台。

“我想回老家。”她说,“回去待一阵,看看有没有机会。这几年太累了,不是身上累。”

她停了一下。

“是心里累。”

我把她手里那把卷尺接过来,卷好,放在茶几上。

“东西什么时候搬?”我说。

“礼拜六退房。”

“我车给你拉。”

“你自己那车是你自己买的。”

“这些还和我算?”

她看了我一眼。

“行。”她说,“那我记着。”

她走的时候把尺子和螺丝刀还给我,说了一句“用不上了”。

礼拜四,她最后一节课。

晚上七点,我把车停在那条街上。卷闸门拉起来一半,里头亮着灯。她从门里出来,头发松松挽着,没穿平时上课那身浅灰运动服,上身是一件深色的紧身长袖,下面一条瑜伽裤,脚上是双软底鞋。她看见我,没笑,先走到门里把卷闸门往下放。

“进来。”

我进去,她从我身后把卷闸门拉到底,金属片一节一节咬上,最后落锁。她把门里那道插销也插上了。

里面是她半个月前自己盘下来的地方。木地板拖得发亮,四面墙有两面是镜子,靠里那面墙钉着把杆,离地一米一;垫子摞在墙角;音响在小台子上,旁边搁着一个保温杯和一条叠好的毛巾。头上一排暖灯全开着,镜子旁边还补了一盏落地灯,光斜着打在垫子上。

她走到台子边上按了一下,音乐响起来。是她上课一直放的那一首,慢慢的一串琴声。

“今天四个人。”她说,“上完了,我让他们把东西收了。”

她走回垫子中间站住,两只手垂在身侧。

她今天没有过来。以前她进门就抓着我衣服往下拽,牙磕到我嘴唇也不退,一直很强势。

今天她就站在那儿,看着我。

“今天你来。”她说,“我什么都不想。你来带我。”

我走过去,站在她背后,一只手先落在她后颈上。她脖子一软,往下塌了半寸。

“昨天搬东西。”她说,“肩膀上那两块也疼。”

我的手顺着她后颈往下走,从肩膀按到后背。她练了八年,肩背后头那两条线是绷着的,肩胛骨底下一条一条,摸着像竹片。我按到腰上那块,她“嘶”了一声。

“那儿别使劲。”她说,“我贴了膏药,白天撕的。”

我把她转过身来。灯打在她脸上,脸上有汗,是刚才收东西留下的。她抬头看我,眼睛是干净的,一点没躲。

“哥。”她说,“你听我说几句。”

她一只手撑在我胸口上,不是推,是撑着。

“我这半年,是着了你的道了。”她说,“我一个礼拜上九个课,晚上回来一躺下,我就想你。我这种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你屋里从来不过夜,办完事我自己走。可这半年我每回走到楼梯口,都得站两秒才下去。我也是要脸的人,我不好意思跟你说。今天不说就来不及了,我走了以后,我都不知道我怎么办。”

她说完这句,手从我胸口上滑下去,落在我腰上,抓住了。

我低下头轻吻她。她今天接得很慢。她张开嘴让我进去,喉咙里那口气是热的,一路送到我嘴里;她往我身上贴,不是扑,是贴,一寸一寸贴上来。她耳后是烫的,我含着那一点磨,她腿就开始发软,一只手抓着我背后的衣服,抓出一道褶。

我把她那件长袖从下摆往上推。她自己抬了胳膊,让衣服从头上出去。她今天脱得慢,一层一层来。运动内衣是前头带拉链的,她自己往下拉,那两团就这么露出来——不大,形状往上兜着挺,那两点浅,已经硬了。她肩膀上一道勒出来的红印是内衣留下的,腰上两块方形的淡红是膏药印,边上起了一点毛。

我一把托起她一边乳房。她“嗯”了一声,脖子往后仰,把整个胸口送到我手里。我含住那一点,一边用舌尖碾,一边用手托着另一边;她手指头插进我头发里,越抓越紧,喉咙里那点声先压着,压不住了才漏出来。

“左边。”她说,“你含左边。”

“你今天话多。”我微笑着看他。

“今天让你听。”

她今天每一个地方都软。我手往下走,从她小腹摸到腰侧,再往里,摸到瑜伽裤那道缝。她下面早就湿了,隔着一层布按上去,指头底下是潮的,一按就陷下去一点。

“好湿。”

“我进门就湿了。”她说,“我在门口等你那阵就湿了。”

我把她的裤子往下褪到膝盖,她扶着我的肩膀一脚一脚蹬掉。她的脚是练出来的,脚踝细,脚背上两条青筋,脚趾头一根一根分得很开。

她在垫子上跪坐下去,仰头看我。她今天什么都不做,她等我。

我从她脖子往下亲,一路亲到胸口,亲过小腹,一路往下,把她的腿分开,埋到那中间。她身上是干净的沐浴露味,小穴那儿是热的、滑的,浅色的毛剃过,只剩一小片。

我埋下去,用舌头贴着缝往上舔,第一下她弹起来,膝盖往两边翻;我用手压住她一边大腿,一下一下地舔,舔到那一点上头再卷两下,她后腰开始在垫子上磨,磨得地板上一层薄薄的吱声。

舔了不到一分钟。

“哥,哥。”她说,“你别舔了,我受不了,你进来。”

“你再等一会儿。”

“我今天不想等。”她说,“我等了半个月了。”

她从垫子上直起来,伸手把我的裤子往下拽。她拽得很急,拉链扯了一下;拽下去之后肉棒弹出来抵在她小腹上,她两只手捧着往自己身上带,手心里是热的。

我按住她,肉棒先只在外头磨。磨了四五下,她里头出来的水就顺了,声音先是“咝”,再磨就带上一点黏的响。她的腰跟着我的动作一下一下往前送。

“不用戴。”她说。

我以为我听错了。

“盒子我丢了。”她说,“我今天不想戴。我想真的感觉你。”

“你吃药?”

“我明天早上去买。”她说,“吃一片的事。”

她说到这儿把脸转开半寸,又转回来。

“我这半年什么都算得清,今天不算了。”她说,“你就当没听见,我晚上自己后悔。”

我往前送了。头一下进去一半,她那圈肉一缩就把我箍住;她“啊”了一声,一只手撑在垫子上,一只手抓我的胳膊肘。

“好胀。”她说。

“忍一下。”

“我不忍。”她说,“你全进来。”

我按住她的腰,一路送到底。她往后仰,后腰弓起来,跟着“嘶”了一下——不是爽,是疼,腰上那块。

我停住没动,一只手托到她后腰底下,把她的分量接过来一点。

“腰疼就侧过去。”

“不侧。”她说,“你轻扶着我就行。”

我一只手托着她腰,一只手按着她的胯,慢慢动起来。退出去大半根再回来,第二下、第三下就顺了。她里头紧、热,一层一层裹着我,我一退她就跟着往外吸;音乐在屋里绕,她压着的呼吸落在垫子上。屋里是暖的,空调是她自己开的二十六度,我背上开始出汗。

墙外的街上有人骑车过去,车铃响了一声。她绷起来,两只手抓住我小臂。

“别动。”她说。

我没动。我们就那么停着,她里头那圈肉一收一收地咬着。过了几秒,外头没声了,她自己往后坐了一下。

“继续。”她说。

我送得比刚才快了一点。她的声音一层一层往上顶,顶到一半自己咬住下唇。我一只手从她胸口绕到后面,指头往她肋骨里头那一小块按下去——那是她的开关,我按下去她往下一塌,摊在我手上。

“你记着这儿。”她说。

“我记得。”

“以后你去哪弄一个像我这样的。”

“别说话。”

“嗯不说了。”她说,“我喘不上气了。”

我把她抱起来转过去,让她站在把杆前头。她两只手抓住把杆,跨开一条腿,我从她背后进去。这个角度进得深,我一送到底她就往前窜,把杆那头“咯”了一声,她把手指扣紧了。她试了一下老动作——以前她能把一条腿架到把杆上去,今天腿刚抬起来,腰上就崴了一下,她自己把腿放下去,笑了一声。

“折不动了。”她说。

她把这句说得跟报数一样,说完就不吭声了。

我一只手从她后腰绕过去托住她小腹,一只手扣住她搭在把杆上的手。她整条背摊在我面前:肩背那条线绷着,肩胛骨底下一条一条,腰窝上积了一小汪汗,往下是圆圆的屁股。她今天没劲了,站都站不直,一半重量压在我手上。

她第一次高潮来得很轻。她里头那圈肉忽然一阵一阵绞上来,绞得又快又密;她两条腿往中间并,把我的手夹住;她绷直了两三秒,膝盖一软,往我手上坐下去。

“你别停。”

我把她转过来,抱到镜子前面,让她跪在垫子上,从后头进去。她两只手撑在垫子上,一抬头就是那面大镜子——她上课天天站在这儿看人,今天镜子里是她自己:头发散了,脸上全是汗,胸口那两点硬着,腰上两块膏药印,肚子上、腿上都亮着汗。我抓着她的胯往里送,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三秒,把眼睛闭上了。

“睁开,看看我们的样子。”我说。

她睁开了。镜子里的她和我对上眼。她看着看着,忽然把嘴里那点压着的声放开了——不是哭,是叫,一声拖得长,跟着音乐拐了个弯。

“你听。”她说,“我平时上课,就站在这儿数拍子。”

“今天不用数。”

“今天不数。”她说,“今天你把我肏散算了。”

她又说了几句,一句比一句露。她说她这半年每次躺下都想我,说她上个月有一天自己弄了一次,弄完了对着镜子骂了自己一句,说她刚才在门口等我的那十分钟腿都是软的。

“哥。”她说,“我走了以后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你想说话就发消息。”

“我不发。”她说,“我发了我就回不去了。”

她说到这句,里头猛地一缩。

她第二次高潮是从腰上开始的。她绷成一条弧,腰一绷,疼和爽是一起到;两条腿死死往中间绞,脚跟在我后背上顶成一个死点;里面那圈肉缩成一团,一层压一层地咬,咬得我不能动。她咬着牙哼了几声,眼睛闭着,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一道,滑到垫子上——她自己都不知道。

“我不行了。”她说,“你快点。你别管我腰。”

我按着她的胯送起来。啪啪声想起,几十下之后,她里头缩得越来越紧。我到要射的时候本来想抽出来,她一下把手抄到后面按住了我的腿。

“别出去。”她说。

我埋在最里头射精。头一股冲进去的时候她抖了一下,里头跟着一收一收地咬,把那些东西一股一股全咽下去。她趴在那儿喘,肩膀一下一下地起;我压在她背上,听着那串背景音乐琴声走到最后一个音。

过了很久,她先说话。

“你出来吧。”

我退出来的时候她身子动了一下,把腿夹住了。她侧过身,从台子上拿过那条毛巾,先给我擦,擦完把毛巾对折两次按在自己腿间,坐起来。

“我明天早上去买药。”她说,“你别提这事,提了我心里过不去。”

“行。”

“你呀。”她说,“行了,不说了。”

她站起来,去后头那间冲了一下,水响了四五分钟。出来她已经穿好了衣服,头发重新扎紧,扎的时候手很稳;扎完拿纸巾把垫子擦了一遍,把四卷垫子重新立正,把毛巾叠好放在把杆上——她做事从来是这个样子,一样一样归位。她把落地灯关了,只留下头顶那排暖灯。

“这个店的钥匙我礼拜六交给房东。”

“锁呢。”

“锁是他家的,我也不换。”她说,“我走的时候把地拖了,垃圾提出去。干净来的,干净走。”

她走到门口,把插销拉开,卷闸门抬起来一半。外头那条街上没人,梧桐叶子在台阶上堆了一小堆。

“你别送我。”

“我车就在对面。”

“那你自己上车。”她说,“我骑电瓶车。”

她推着车出来,车筐里搁着那个保温杯。她跨上去,脚撑了两下地,没回头。

礼拜五下午我开车给她拉了两趟:第一趟垫子、哑铃、一袋子砖头;第二趟镜子、把杆和两箱杂物。她坐在副驾上抱着保温杯,一路上报了数:杆子加垫子卖了八百,镜子有人给七百,她不卖,说拉回老家给村里那间活动室用。

楼道里撞见陶佳,她上夜班前下楼买水。她看了看车上那堆东西,又看了看韩蕾。

“搬店?”

“嗯,不开了。”

陶佳点了一下头,没多问,走的时候回头对我说了一句:“月底我考试。”

“自己考出来的是自己的,稳。”韩蕾说。

礼拜六上午韩蕾来退房。指纹是九点多删的,家门锁后台最后一条记录:604,韩蕾,指纹开锁,09:12。她自己写的一张纸,四行:押金三千全退、这个月按天算、水电抄表、指纹按日子删。

“押金我按天算,不是按整月。”她说,“我这个月住了十天,那十天的我出。”

“按表算,不是按日子。”

“按日子。”

“那我这个月的租金一分不收。”

她盯了我两秒。

“你这人真麻烦。”她说。

最后是我按天算,把这个月剩下的钱退给她。她数了两遍,塞进包里,一个角都没多拿,钥匙放在鞋柜上,放得很正。

她说她不用送,自己坐公交去长途站。

九点半我下楼把车发动了,停在单元门口,没按喇叭。过了五分钟,她拎着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袋子出来,在台阶上站了一下,看了我车两秒。

“顺路。”我说。

她上了车,把箱子放在腿上抱着,一路没说话,只在过城南那个路口说了一句“这条路我来的时候也是这条路”。

车停在长途站外头,她要自己拎箱子,我没让,拎到检票口递给她。她伸手接的时候,手在我手背上按了一下,就一下,按完就收回去。

“干葱你隔三四天上去一趟。”她说,“浇半瓢,别多浇,那东西怕淹。”

“记着。”

“砖头记着码一下,别让人踩着。”

“记着。”

她拖着箱子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隔着人喊了一句什么;广播里在报站,我没听清。她也没再喊第二遍。

我回到家,上楼的时候从604门口过。主卧的门虚掩着,我推了一下——屋里很干净,地上拖过,窗台擦过,四面墙都空着。靠东那面墙上用透明胶粘着一张A4纸,四个角只粘了上面两个,纸边卷起来一点:是当初她自己画的把杆位置图,一米一那道横线、两个孔的距离,都用铅笔标着数。地上还有两道粉笔线,是她量位置那会儿画的,拖地拖掉了一半,剩着两道淡白的印。

她没撕。

夜里十点多,我手机响了一下。

“干葱浇了没有?”

我看了那五个字,把手机放下,拿着那把不锈钢瓢上了楼顶。西北角那排干葱的叶子有一半黄了,土是干的。我把瓢里的水一绺一绺浇下去,浇到土面上冒了泡才停。风从西北角过来,砖头在墙边码得整整齐齐。

下楼我把收租本翻到当月那一页,找到“604主卧,韩蕾,3000”那一行,从头划到尾。

第一百二十二章一万二

礼拜天早上,我把602门口那块门垫拎到楼道里抖灰。门垫是周素芬家留下的,边上磨白了一圈,抖两下就起来一层土。

小王就是这个时候打的电话。

“哥,有人问602。”他说,“人家只要主卧,不要次卧,也不整租。”

“什么时候?”

“下午两点。”

“看吧。”

挂了电话我给晓萌发了一条消息:602有人来看房。

中午我把主卧那面窗的纱窗取下来换了一块新的,又把床板上那层灰擦了一遍。晓萌上个礼拜在电话里说这礼拜不回来,学校那边要连着上实验课,屋里就我一个。

下午两点,我站在602门口等着,门开着。脚步声从五层上来,走到五层半那截停了一下。上来的人没有直接往里走,她站在楼道里,把三扇门看了一遍。

她先看的是门垫。602那块是陈家的旧垫子;604门口两块,一块是陶佳的小方垫;603我门口什么都没有。她在那三个门口之间站了三四秒,才转过身看我这边。

“602是这间?”她说。

“是的。”

她走进来。二十九,比我小三岁,头发在脑后扎得低,外面是一件深灰的薄风衣,里头白衬衫,下面一条黑裤子,鞋跟不高。脸是那种不用化妆就干净的脸,眼睛细长,看人的时候先定住半秒才开口;她说话不快,问完一句就等一个答,答完她拿手机记一笔。

“锁是什么锁?”

“智能的,指纹、密码都行。我这边的后台能看开门记录。”

“水压呢?”

“六楼偏小,热水器是新的,去年换的。”

“早上几点有光?”

“朝南,七点多进来,到十点。”

“这一层住几户?”

“三户。三个门,加一个楼顶。”

“隔壁两间住的是什么人?”

“604次卧一个姑娘,在厂里上班;604主卧前两天刚退;603我住,次卧一个学生。”

“垃圾丢哪里?”

“自己提下去,桶在单元门口左手边。”

她把这些都记下来,又问价:“这间多少钱,押几付几。”

“三千,押一付三,签一年。”

“水电怎么算?”

“按表,你自己抄了发我。”

她点了点头,没有还价。这年头来看房的人第一句都问能不能少点,她一句都没问。她把手机翻过来给我看,转账那一栏里输好了数,“一万二,转你了”,备注四个字:602主卧,一年。

“合同要一份纸的。”她说,“我签完给你送一份复印件。”

“明天能住?”

“明天上午我过来。”

她走的时候把鞋在门口蹭了两下,弯腰把602那块旧门垫摆正了一寸。走到楼梯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这条楼道。

“你这三家门,602那块垫子磨得最匀。”她说,“边上都起毛了,说明这层楼一直有人扫。租房子我先看人。”

礼拜一上午九点多,她搬东西上来了。

东西不多,跑三趟:一趟行李箱和两箱书,一趟衣服和一箱子零碎,最后一趟她自己抱着一台咖啡机,从楼下一路抱到六楼,中间在一层拐角站了一回。

“这个不敢让人搬。”她说。

第二趟上来的时候我要接她手里那箱书,她把箱子往怀里挪了一下。

“书你别动。”她说,“我按顺序放的。”

她进屋先收拾床——把床往窗那边挪了半尺,桌子靠墙,箱子在墙根码齐;那台咖啡机她摆在窗台上,先拿布擦了两遍,又把插头掏出来在墙上比了比位置。

她收拾的东西跟我见过的人都不一样:她的箱子打开是一格一格的,衣服卷成筒,书按大小立着放,连一袋子数据线都用夹子夹成三束。

指纹是下午录的。家门锁后台跳出来一条:602,林晚,指纹开锁,16:20。

下午四点,我下楼扔垃圾,走到五层半就听见楼道里有人说话。上到六层,一个人正蹲在602那扇门跟前,手里捏着一张卡,往门缝里塞。

钱斌。

他听见脚步声站起来,先笑了一下,两只手在裤子上抹了抹。

“哥。”他说,“我路过。”

“把卡拿走。”

“两张纸,不碍事。”他说,“哥你一个人住这层?”

我没答。

“隔壁这间空了多久了?”他又说。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他说,“我就替公司跑跑腿。哥你白天是不是都在家?”

我没答。

“你这楼里倒是安静。”他说,“安静好。”

602的门在这时候开了一条缝。林晚站在门里,手里拿着一个杯子,没出来,也没关门,就那么站着听。

我把钱斌拦在604那半边楼道里。

“你上礼拜来过一次。”我说,“今天又来。你把卡捡起来。”

他蹲下去捡卡的时候还在说话。

“哥,我们一家一家来,慢慢谈。”他说,“你这楼里住的人,我们比你清楚。”

他把卡捏在手里,退到楼梯口,下楼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602那扇开着的门。

门关了。过了半分钟,她又把门打开,出来站在楼道里,看着楼梯口那个方向。

“他刚才问了你四个问题。”她说,“你一个人住这层、隔壁空了多久、你白天在不在家、你这楼里安不安静。这四个里头,三个是铺垫。”

“垫什么?”

“垫他最后那句。”她说,“他最后说的那句,‘你这楼里住的人,我们比你清楚’——那是他的实话。他不是来找你的,他是来数人的。数完了,他回去好报。”

她说完看了我一眼,没多问,回去把门带上了。她把这件事说到这儿就停,像在会议室里把一页纸翻过去。

傍晚六点多,有人敲我的门。

林晚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头两只白杯子,一点花纹都没有,杯口冒着气。

“你闻一下。”她把托盘往前送了半寸,“我今天磨粗了。”

咖啡豆子是偏酸的,跟楼下超市那股不一样。

“进来。”

她进来先没坐,站在餐桌边上停了一下。那会儿西边的光从阳台斜进来,落在桌面上,把桌角切成两半。她看的就是那道边。

“你这墙刷过。”她说,“腻子没干透就上了漆,边上鼓了一点。你自己刷的?”

“我自己刷的。”

“手上有活的人,自己屋里反倒糊弄。”她说,“我们公司做评估也这样。”

“评估什么。”

“人。”她说,“评估一个人值不值得留。我干这个干了好几年了。”

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坐下来,两条腿并着。她端起一杯,先闻,再抿一口,然后把杯子转了半圈。

“九十二度,闷蒸三十秒,粉水一比十五。”她说,“今天磨粗了,三分钟才落完。你将就喝。”

“你还会这个?”

“在英国那两年学的。”她说,“那边一杯咖啡四五个英镑,我舍不得天天买,就自己磨。回来这个习惯改不掉——搬家搬了三回,锅碗全扔了,就这套东西没扔。”

她说这套东西的时候,手指头在杯沿上转了半圈。

“搬了三回。”

“三回都是为了离公司近。”她说,“头一回在城西,一天路上三个钟头;第二回合租,室友作息跟我反着来;这回我自己住。”

“一个人?”

“一个人。”她说,“我这行没什么朋友。同事不算朋友,客户更不能算。”

“你平时几点起?”

“六点四十。”她说,“起来先看日历,看今天谁跟我谈。要谈人的那天,我得先自己静坐十分钟,不然一开口就带情绪。”

“带过情绪谈人么?”

“带过一回。”她笑了一下,“谈完我自己去楼梯间坐了半个钟头。”

她端着杯子往后靠在沙发上。她那个坐法是开会坐出来的:腰背挺着,肩往后收;脖子上一条细链子,一动就晃;她低头喝的时候,耳垂那颗小耳钉在灯底下闪了一下。她那件白衬衫料子薄,坐直了,胸口那两团把扣子那道缝撑开一线。

我把眼睛挪到她托盘上。

“你做什么的?”她说。

“收租,修东西。”

“我看得出来。”她说,“我们做人事的进屋先看三样:灯亮不亮、垃圾有没有味、桌上摆什么。你这三样都过得去,就是桌上不摆东西。”

她把杯子放下,杯底在托盘上对得很准。

“对了,哥。”她说,“你这楼里为什么住的都是女的?”

“顶层漏水多,看房的人少。女的来看的多。”

“这理由我信一半。”她说,“另一半是你不租给男的。”

“你怎么知道?”

“我在楼道里站了两分钟。”她说,“603门口那双白球鞋是女式的,604门口那双拖鞋也是女式的,你自己门口一双鞋都没有。”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手指头在托盘边上敲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她说,“你茶几玻璃板底下压着几张纸,露出来一个角。那种纸我见过——我们公司楼底下天天有人发,收楼的。”

我没说话。

“放心,我不问。”她笑着说,“我要是今天头一天住进来,什么都问,你往后就得事事防着我了。”

她刚说完,茶几上那部手机响了。屏幕朝上,我扫到一眼,一个英国的号码。她看了两秒,按了一下,屏幕灭了。隔几分钟又响,她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七八秒,扣下去。

“我男朋友。”她说,“在英国读研,第二年。”

“你怎么不接?”

“这个点接了说不了两句,他那边在实验室。”她说,“我们在一起四年。后头那两年,是隔着屏幕过的。”

她把剩下半杯咖啡喝完,杯子放回托盘上,放得跟头一只挨着。

“他说明年回来。”她说,“这一句话,我等了两年了。”

她说这句的时候声音没变,眼睛看着托盘。她比我还知道话该停在哪儿。她停在那儿,我就不问。

她站起来,把自己那只杯子拿起来,又放下。

“这个杯子留你这儿。”她说,“我下次来倒。”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阳台那边的光,掏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拍完她看了两秒,把手机扣上。

“我不是拍你。”她说,“我拍的是光。这个时间一天一回。”

门带上。屋里剩下一股咖啡香。

晚上九点多,晓萌打了电话来。

她先问宿舍那点事,问她上铺那个女的又把湿毛巾挂她床头;说到一半自己停住。

“哥。”她说。

“嗯。”

“你给我发的那条消息我看见了。”她说,“你说602有人来看房。”

“搬进来了。”

“今天搬的?”

“今天上午。”

她那边停了几秒,然后问了三句:住的是谁、她是干什么的、她一个人住吗。我一句一句答她:一个姑娘,在互联网公司做人事,一个人。

她那边安静了几秒。

“她是不是很好看。”她说。

“我看着都好看。”我说,“你礼拜天回来自己看。”

“我礼拜天回来。”她说得很快,“我早上就走,中午到。”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坐着没动。

夜里十一点多,我在客厅里坐着,没开灯。

602跟603之间是一道空心墙。前些天这道墙送过来的是一对母女的说话声;今天晚上,送过来的是林晚的声音。

她大概站在阳台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一段一段飘过来,中间隔很长时间。

“我在忙。”

“你先忙。”

“我下礼拜再说。”

后来是一句长的,我没听清,只听出她说话的时候在走来走去。再后来,她说了一句“嗯,我知道”,声音比前面都轻。

挂了以后,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是水声。

水响了很久。我坐到快十二点,那边水还没停。

我把收租本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当月那一页。602那一行上个月划掉了,604那两行的名字中间夹着一行“天台”。我在最下面另起一行,写上:602主卧,林晚,3000。

礼拜二早上我下楼买豆浆,在门口碰见林晚,手里拎着一个垃圾袋,看见我停了一下。

“你这楼道里早上几点有人扫地?”

“七点前后,物业的老秦。”

“那我把垃圾搁门口七点以前拿。”她说,“不能让他上来扫一遍还要给我捎东西。”

她把垃圾袋在手里换了个手,下楼走在前面,六层楼她走得很快。

第一百二十三章她没说

礼拜二下午,我把602门口那盏灯换了一个。她昨天说了一句,说这种白光照得人脸发青。我拆开包装才想起来,她是站在楼道里说的。

那只白色咖啡杯还摆在茶几上。我自己磨了一杯,磨得粗,水浇得太猛,喝着发苦。喝完我把杯子冲了两遍,扣在沥水架上。

礼拜三上午十点多,手机响了一下。

“我在你们小区外面那条街上。”程雨说,“买菜。”

我把车开出去,停在街口一棵树下。她从菜摊那边过来,两只手拎着塑料袋,拉开副驾的门坐上来;袋子先放在腿上,又挪到脚边去——一把豆角、两把小葱、一盒豆腐,还有一小袋姜。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灰针织衫,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头发扎在脑后。

“我们楼下那家把花盆摆到楼道里了。”她说,“六盆,我上楼得侧着身子走。”

“物业不管?”

“不管。”她说,“我上礼拜跟他说过一次,他说那是公共地方,摆两天就搬。”

她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手在安全带上停了一下,像在想别的事。

“我和你说,我妈昨天又打电话来了。”她说,“还是那一句,问什么时候要孩子。”

“你怎么说的?”

“我说要。”

她说得很快,说完自己往窗外看。车往前开了半条街,她忽然伸手从包里摸出手机,把屏幕调暗,翻了两下。

“哥。”她说,“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她把手机递过来一半,一只手扶着,屏幕朝着我。那是一张截图,拍的是手机上的一张照片——上面是表格一样的几行字:楼号、房号、面积、单价、总价,最后一行是手写的,字很潦草。那几个数我一眼就记住了,因为那个总价比我手上那几张纸的任何一个都高。

我伸手去拿手机,她把手往回一缩,屏幕按灭了。

“就只能看这一眼。”她笑着说。

“哪儿来的?”

“他手机里。”她说,“上礼拜五晚上他在洗澡,手机响,我拿起来看了一眼。就这一眼,我心里存不住,这几晚上我都没睡好。”

“你跟他说了没有?”

“我跟谁都没说。”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两只手在兜里按了按。

“给你看了,我就站队了。”她说,“我心里明白。可是我就想让你知道一下。”

车在红灯前面停下。我把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看着前面那排等灯的车。

“这张纸我手里有三张。”我说,“他递过来的,还从我家门缝里塞过两张。”

“那你为什么还要我这一眼?”

“他们递给我的,是他们想让我看的。”我说,“你没想给我看,你还是给我看了。这不一样。”

她把嘴闭上,没有说话。绿灯亮了,我往前开。

“你出来几个钟头?”我说。

“两个钟头。”她说,“我买的菜还在这儿,我得回去做饭。”

“那现在去哪儿?”

她看着窗外那排店面,看了三四秒。

“往前开。”她说,“前面有个大超市,地下有车库。”

那个超市的地下车库很大,上午的车少,一排一排空着。我从匝道下去,灯是一格一格亮着的,轮胎压在水泥地上有回声。她伸手指了一下最里面靠墙那排。

“别停出入口那边。”她说,“那边有摄像头。”

我把车开进最里面那排,停在两根柱子中间。左边是一台落了灰的旧车,右边空着。车头冲着墙,车尾对着通道。

我把火熄了。车里的灯还亮着,过了十几秒自己灭下去,就剩外面那排灯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

她坐着没动,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车库里很静,远处有人推着购物车走过去,铁轮子在水泥地上滚出一串声音,滚远了。车库那头“叮”了一声。

“你把外套脱了。”我说。

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副驾的靠背上。她里面那件针织衫是贴身的,领口是一个浅色的圆。

我坐着没动。她看了我两秒,自己往我这边靠过来,一只手落在我腿上,隔着裤子按了一下。

“你手怎么这么凉?”我说。

“我今天在菜摊上站了半天。”她说。

“你怕什么?”

“我怕人。”

她说完这句,自己伸手把座椅往后放——放到一半她又停住。

“放平了从外头看得见。”她说。

“那去后头。”

她拎起脚边的塑料袋放到副驾上,自己从前排爬过去,膝盖跪在后座上,回头看我。她跪着的时候腰是塌下去的,针织衫往上卷了一点,露出来一小截后腰。

我从前排过去,把她摁在后座上。她仰着脖子,把脸侧着贴在座椅上,一只手抓着安全带那条带子。我低下头亲她的时候她张了嘴,一口气全喷在我脸上,热的;她两只手从我后背绕过去,抓着我那件外套,抓得死紧。

“今天不在我算的时间。”她说,

“你刚才还说两个钟头。”

“两个钟头也不够。”她说。

我把她那件针织衫从下面推上去。她自己抬了胳膊,让我从头上脱掉;里面的内衣有扣子在后面,她背过手去,一下就解开了,肩带顺着胳膊滑下来。她胸前那两团不大,白,往两边分着一点,乳晕是浅的,小,那两点已经硬了。

我一只手托起来含住,她吸了一口气往后缩,后脑抵在车门上,喉咙里那点声压在牙缝里出不来。她自己伸手捂住嘴。

“你别出声。”她说。

“咱俩谁别出声?”

“你,就是你,哼”

她把眼睛闭上,脚把车门踢了一下,鞋跟磕在门板上,“噔”的一声,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赶紧把两条腿收回来。

我手往下走。她那层内裤底下已经洇透了一片,隔着布按上去就是湿的,指头一陷,布就贴进去。

“这么快就湿了。”

“还不都怪你。”她说。

我把她那层布往下褪,褪到膝盖那一截,她两只脚蹬了两下,蹬掉一只,另一只挂在脚踝上。她今天连腿上都是软的。我用指头在外面那两片上来回磨,磨十几下,指头上就挂了水;再往里送半寸,里头热,紧,缩得细,一进去就裹上来。

“哥。”她说,“你别弄手指头了,你进来。”

我先把肉棒贴上去,在缝口上磨。头两下是涩的,蹭得她整条腿都绷起来;磨到四五下,水出来的就顺了,声音先是“咝”,再磨就带上一点黏的响。她的腰跟着一下一下往前送,手伸下去想抓我。

我插进去的时候,只进了一寸多就被箍住,进退不得。她“啊”了半声,赶紧自己咬住手背。

我停在那儿没动。

“你动。”她说。

“你手拿下来。”

“我不。”她说,“我拿下来我就叫。”

“你叫,外头听不见。”

“外头听得见。”她说,“这儿连回音都有。”

她把手背咬在嘴里,我按着她的腰往里送到底。她一送到底就往前窜,膝盖在座垫上滑了一下;我一只手托住她的小腹,把她拉住。这个角度进得深,她后背整片摊在我面前:肩胛骨下面一条一条,腰上有一层薄汗,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脖子上。

车里的空间小,我每一次都得压着劲儿。车跟着我们的动作轻轻晃起来,柱子上那盏灯的光在车顶上晃了一晃。

车外忽然有人说话。两个人一边走一边抱怨停车位少,声音从车尾那边过去,越来越近。她僵住了,手背从嘴上拿下来,抓住我的手腕。

“别动。”她说。

我没动。就那样埋在最里头,停在那儿。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座椅上,里头那圈肉一收一收地咬着我。那两个人走过去了,声音拐到通道那头,听不见了。

她先松了劲,往后坐了一下。

“继续。”她说。

我送得比刚才急。她这回不咬了——她把我的外套从座椅上扯过来,团成一团盖住自己的脸;叫声全塞在那团衣服里,一段一段,短的,破的,中间夹着喘。

我把她从后面抱起来,转过去,让她坐在上面。她自己跨过来,两条腿分开骑在我身上,膝盖顶在座垫上,头顶离车顶就差一点。她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的分量落在最里头,她“哼”了一声,两只手撑在我肩膀上。

“你慢点。”她说,“这儿我不能上下抬。”

她不敢上下,只能一下一下往里磨。她的手撑在我肩上,腰前后挪得很小,每次挪到底就停半秒,再退回来。车顶离得近,她不敢动大,越不敢动,里头的摩擦越重;她自己先受不了,低下头把额头抵在我肩上,牙咬着我的衣领。

“你今天怎么这样?”我说。

“我这两天心里憋。”

“憋什么?”

“我不说。”她说。

她说到后来不说话了,只剩下每一次挪到底时那声抽气。车库里又有人走过,是拖地的,水桶在地上拖着响;她往我身上缩,把脸埋在我脖子那儿,一动不动,一直等到那声音过去。

她第一次高潮就是在那个姿势里来的。她两条腿一下夹死,膝盖往中间收;里头那圈肉一层压一层地绞上来,绞得又快又乱;腰往上一弹,弹到一半自己往下压,怕碰到车顶,结果整个人就在我身上抖,抖得我两只手都得按住她。

“你别停。”她说。

“我没停。”

我把她放回后座,让她趴下去。她两只手撑着座垫,趴在那儿喘;我从后头进去,一进去她就往前爬了半寸,我把她拽回来。这一轮我送得急,她里头缩得比刚才还紧,一层一层往上咬;她的手在座垫上抓,抓出五道印。

我一只手从她腰上绕到前面,指头按在她腿根内侧那一片——我早就发现了,这里是她自己都不好意思说的开关,一按她就整个往下塌,连叫都叫不匀。

“你手别放那儿。”她说。

“你就说,舒不舒服。”

“舒服你也别按。”她说,“你这人坏。”

她说到这句声音就散了。第二回她抖得比头一回长,整个背弓起来,两张小臂撑在座垫上,脚跟蹬在车门那边;里头一阵一阵地缩,缩成一团不肯松。我按着她的腰又送了几十下,到要射的时候抽出来,射在她后腰和小腹上——头一股落在腰窝里,剩下几股顺着往下淌,淌到座垫边上去。

她趴在那儿喘了很久,肩膀一下一下地起。车库里那盏灯还是那么亮,柱子上“B2-17”四个字看得清清楚楚。

“几点了?”她先说话。

“十一点四十。”

“还有二十分。”她说。

她从袋子里摸出纸巾,先给我擦,再抽两张按在自己小腹上,擦完把用过的纸折起来,塞进那个塑料袋的侧兜里——她不留在车上。她把内衣扣回去,针织衫从头上套下去,头发用手指抓了两把;她坐直的时候手是稳的,但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扣了两回才扣上。

她对着副驾那面遮阳板上的小镜子看了自己一眼。脸是红的,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眼睛亮得跟刚才不是一个人;她拿手背在自己脸上按了两下。

“我这两个礼拜在家里睡不着。”她说,“他晚上躺下就打呼,我睁着眼躺着。今天中午这半个钟头,我一会儿回去能睡个好觉。”

“你别回去了。”

“我买了菜。”她说。

她说完这句自己笑了一下,把袋子往腿上抱了抱。

我把车开出车库。出口那截坡道很陡,阳光一下照进车里,她抬手挡了一下眼睛。她今天不在她算的日子里,所以她一路上什么都没提,也没像前几回那样低头去看自己的腿。

出了超市那条街往北走,前面是一个路口。快到路口的时候她忽然把身子往下缩了半寸,一只手抓住车门把手。

超市门口斜对面,支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摆着两台小家电,桌旁边立着一卷红布横幅,横幅底下站了三个人。

她丈夫在里面。

他穿一件浅色的外套,外面套着公司那件印字的马甲,正弯着腰给一个老太太讲桌上那台电磁炉;他手边压着一沓单页,风把最上面那张吹起来一角,他拿手压住,又翻过一页给老太太看。旁边那两个人一个在递水,一个在喊路过的人。

他没抬头。他离我的车不到十米。

程雨不敢出声。她把自己整个往下压,头偏到车窗那一边,把散下来的头发往前拨了拨盖住半张脸。她的眼睛一直看着他,看了有三四秒——看那座桌子,看那卷横幅,看他给老太太翻单页的那只手。

我把车开过去,不快不慢,从路口拐了弯。拐过去的那一下我没敢看后视镜——她刚在我身下叫出声,十分钟后人还红着脸,隔十米看着自己男人给一个老太太讲电磁炉。这一眼我替她记着。

过了那条街,她才把身子坐直。她坐直以后先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手在自己脸上按了一下。

“他今天跑这条街。”她说,“上礼拜他说这两天要走两条街,晒得脸都黑了。”

“他在给人家讲电磁炉。”

“他要是抬头呢?”

“他没抬。”

她把头靠在座椅上,看了一会儿车顶。

“前面路口停吧。”她说,“我自己走回去,就一站地。”

我在前面那个路口靠边停下。她拎起袋子,把外套穿好,从包里摸出梳子把头发拢了拢,拢完又拿手背按了按自己的脸——还是红的。

“哥。”她说,“那张纸你别管。心里有数就行。”

她推门下车,站在人行道上把袋子换了手,往南边走。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我一眼,没笑,也没招手,就转回去了。

礼拜天中午,晓萌回来了。

她进门先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放,从包里掏出一袋橘子搁在桌上,然后站在客厅里看了两秒。

“602那位姐姐在家吗?”她说。

“在家。”

“哦。”

下午三点多,她下楼扔垃圾,在楼道里跟林晚碰上了。两个人站在604门口那边说了两句——林晚问她这礼拜住不住这儿,她说她明年毕业;林晚说她在互联网公司做人事,她说她在卫校读护理。说完两个人各回各屋,门都很轻。

那天晚上她话很少。她洗了碗,在水池那边站了很久,水开着;她出来的时候手是湿的,在裤子上擦了两下。

睡前她站在自己那间屋门口。

“哥。”她说。

“嗯。”

“今晚抱着我睡,行不?”

“行。”

晚上她没有回她那间屋。她钻进我的被子里,自己把衣服一件一件脱掉,贴过来;

灯关了,她的头发还是半湿的,脸搁在我胸口上,一只手攥着我的手腕。

我的手从侧面盖上去,那两团又软又沉,掌心底下是热的,皮肤上一层薄薄的凉。

她“嗯”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两分钟不到她就睡着了。她每回回来都是这样:她自己睡着,我自己醒着。她的鼻息一下一下打在我手上,我一动没动。

礼拜天晚上九点多,小王打来电话。

“哥,这两天又多一家。”他说,“不是恒昌的,新公司,名片上写的是投资公司。他们问的也是六楼整层,报的价我听了一耳朵——比恒昌那家高,高得还不少。”

“他问什么了?”

“问你什么时候方便,还问楼里现在住几户。”小王说,“他还说了一句,说他不着急。”

挂了电话,我把茶几玻璃板底下那几张纸抽出来看了一眼,又把小王发过来的那条报价截图压在原先那几张上头。

恒昌那家是抢的,今天来的这家是想捡便宜的。第二家一冒头,说明有人开始算这栋楼的账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一张表

礼拜一早上,我把房产证的复印件和一张旧图摊在餐桌上。

那张图是当年办手续留下来的,三套都标着数:602、603、604,各八十平上下,加起来二百四十出头。我拿这个数把两家的价乘了一遍——恒昌那家按整层五百六十万算,今天这家按两万六一平算下来是六百二十多万,中间差着六十多万。我把两家的数抄进收租本最后半页,一行一行排着,中间空了一格。

写完我把笔帽盖上。

这一层楼我住进来三年,头一回坐在桌子跟前算它值多少钱。

上午十点多有人敲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三十七八,深灰西装,里面白衬衫,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他先递名片,两只手递的。

“我姓吴。”他说,“能不能进去坐坐?”

他进来先换鞋,鞋摆得很正,坐下来的时候把包放在腿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我给他倒了杯水,他端起来喝了一口——上回恒昌那个人坐在这张沙发上,从头到尾一口水没动。

“兄弟,我不谈收楼。”他开口第一句是这个,“我来给你算一笔账。”

他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摊在茶几上。纸上是一张表:最上面是这一片的位置和范围,中间一行一行的,是附近三个片区这两年成交的数;最下面一栏写着六楼整层的面积、单价、总价,那个数比恒昌报的高一截。

“你先看。”他说,“不着急。”

我看着那张表看了两分钟。他坐着不动,也不催我;我翻到第二页,他把手从膝盖上抬了一下,等我看完才说话。

“这栋楼我了解过。”他说,“你这一层三份租约——602一位,签了一年;604一位,签到年底;还有一位,没有纸。”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喝水。

“我不问她们是谁。”他说,“我说的是价钱。你手上这份602的租约写的是主卧,一个月三千;你要是打算卖,这个数我要接。”

“不卖。”

“你说不卖,我就记下不卖。”他说,“我今天来只办一件事,把数给你看明白。你哪天想明白了,这个电话随时能打。”

他把名片往茶几上推了半寸,站起来,把包拿起来。

走到玄关穿鞋的时候,他回过头,说了最后一句。

“还有一句我不该说。”他说,“合同这东西,跟楼价有关系。你手上那几份纸,长一点短一点,价就不一样。”

他下楼的时候脚步很轻。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那张表折了两折,夹进收租本里。

他那两句话我记在最后一页上:一句是“三份租约”,一句是“合同跟楼价有关系”。

他比恒昌那个人客气,也比那个人清楚。恒昌来的人先问你住几户,他一进门就知道我这一层住着几个女人、谁签了纸、谁没签。

晚上十一点多,我听见楼道里的响声。

林晚回来了。她在楼梯上走得很慢,脚上那双平底鞋一级一级地踩。我开门的时候她正蹲在自己门口换鞋,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拎着一盒便利店的饭,透明盒盖上还蒙着水汽。

“今天这么晚。”

“跟人对方案。”她说,“对到十点半,人家说家里孩子在发烧,得回去,我又把东西搬回办公室。”

她站起来的时候腰晃了一下。

“楼道这灯你换了?”她说。

“你说的那种白光难看。”

“黄的。”她说,“你记住我说的话了。”

她没急着进屋,靠在门框上把盒子里的饭揭了一下,看了一眼,又盖上。她今天脸上没有妆了,眼下有两条很浅的印;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开了,她自己拿手按了按。

“今天有人来找过你?”她说。

“你怎么知道?”

“上午我在自己屋里看见的。”她说,“我开视频会,看见一辆车停在单元门口,一个人在车边站着看这栋楼看了七八分钟。后来他上来了,后来他下去了,手里那张纸没了。”

“你眼睛挺尖。”

“我们这行靠这个吃饭。”她说,“看人报名的时候,看得准不准,直接决定我这一年的绩效。”

她把那盒饭换了个手,往我门里看了一眼。

“我不打听你那楼的事。”她说,“我就说一句——你不缺钱,你也没什么把柄。你怕的不是他,是你自己先开口报价。”

“怎么说?”

“一张纸摆在桌上,谁先写数,谁就被那个数框住。”她说,“我做薪酬年年谈这个。先开口那个,后面全在自己的数里绕。”

她说完这句,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截图,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那是一页企业信息,上面三行:公司名称、成立日期、注册资本;底下股东名单里三个名字,第一个后面跟着一串数字。

“我今天下班顺路查的。”她说,“做人事的查公司比查人容易。这家公司成立不到半年,注册资本不多。”

“你查它干什么?”

“因为他上午来了。”她说,“我不查好人,我查上门的人。”

她把手机收回去。

“我只查了这个。”她说,“别的我不问。”

“谢谢。”

“那只杯子你先用着,别让它搁着落灰。”她推门进屋,进屋前回头说了一句,“黄的灯你以后就买这个色号。”

我心里不由得高看了林晚一眼。

礼拜三晚上八点多,陶佳上来了。

她抱着那本书,进门先把它放在桌上,翻开到夹着纸条那一页。

“明天九点。”她说,“上午理论。实操是下个月,过了理论才有。”

“复习到哪儿了?”

“第七章。第五章那两道题我又做了一遍,全对。”她说,“第六章那个公式我背了三天,昨天晚上背会了,今天早上又忘了。”

她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按在书上。她今天没穿工装,一件旧毛衣,袖口起了球;头发是洗过的,还潮着,用一根黑皮筋随便扎着。她坐了两分钟,忽然抬起头。

“哥。”她说。

“嗯。”

“我怕。”

她说完这两个字自己先低下头。她从来只报数,不报怕。

“我怕的不是题。”她说,“我要是考不过,明年我还得站在线上。他还在我旁边,那沓纸还在我水杯底下压着。我今天在车间里闻机油味闻了一天,我想起你说的那句话——考出来就不一样。”

“明天一定能考过。”

“我知道。”她说,“我就是想跟你说说。”

她把书往边上推了推,往前坐了半寸。

“哥。”她说,“我今天不想看书了。”

我伸手把她那本书合上,放到茶几另一头去。她看着我,看了两秒,站起来,自己走过来,两只手从我腰上绕过去,把脸贴在我胸口上。她比我矮一头,站着抱的时候头顶刚好在我下巴底下。她身上有沐浴露味,还有一点车间的机油味,混在一起。

我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先亲她。她今天亲得很急,牙齿磕了一下,磕完自己笑了一下,跟着又贴上来。

她毛衣下面没穿内衣,那两团被毛衣撑出一条线,垂手解衣裳的时候她的肩膀是绷着的——干活干出来的肩膀,一层薄薄的筋骨。胸前那两点是浅褐的,我一含住,她就抓着我的胳膊往后缩,嘴里“嘶”了一声。

“你别一下那么重。”她说。

“你今天不一样。”

“我今天没劲。”她说,“我今天什么都想交给你。”

我手往下走的时候她那儿已经湿了。她今天湿的快,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她把脸转到枕头里去。我用指头磨了十几下,她就伸手来拽我的裤子,拽得急,拉链弄得响。

“哥。”她说,“你别弄了。”

我把肉棒探过去,先在缝口上磨,磨到水出来了,才往里送。推到头的时候被她箍住,卡在那儿。她抓着我的手腕,胸口一下一下地起。

“胀。”她说,“你等我缓缓。”

我停在那儿没动。她里头一收一收地松,松了半寸我往里送到底。

她今天不压着自己了。她以前做这个一直咬着嘴,怕隔壁听见;今天她一开口就出了声,一声比一声长,喊完自己还愣了一下。

“这面墙是实的。”我说。

“什么?”

“604跟603之间是承重墙。”我说,“你喊,那边听不见。”

她没答我,把头往后仰,喉咙里那几声就放开了。她一边被我顶着,一边忽然开始背公式。

“欧姆定律……U等于IR……”她说,“串起来是……是相加……你等会儿……”

“你别背了。”

“我背一遍心里稳。”她说,“哥,你慢一点,我背到并联了。”

她背得断断续续,两个数字之间被我顶断,她自己恼了,抬手在我肩上拍了一下。

“你这人……”她说,“你就是成心的。”

我按着她的胯送得急了些,她就再也背不下去了。她那两条腿往我腰上绕,脚跟蹬在我后背上;她里头一层一层往上咬,咬得密;她的指甲在我背上抓了几道。

“哥。”她说,“我今天不装了。”

“你想怎么着?”

“你别停。”她说,“我今天想叫就叫。”

她真叫了。声音从她喉咙里一层一层往上顶,顶到后来不成句,只剩下气。她高潮的时候是从后腰开始的——腰上那一下往里抽,抖从腰上滚下来,腿肚子一跳一跳,脚趾头在床上蹬了两下;里面那圈肉一层一层绞上来。她绷了七八秒,才慢慢塌下去。

我按着她又送了几十下,到要射的时候抽出来,射在她小腹上。她躺在那儿喘,两条腿还合不拢,额头上全是汗。

她缓了一会儿,自己拿纸巾给我擦,擦完把纸团起来塞进床头那个垃圾桶,又抽一张按在自己肚子上。

“九点多了。”她说。

“你别走了。”我说。

她愣了一下。

“什么?”

“今晚你在这儿睡。”我说,“明早六点我叫你,下面给你吃,考试的东西我不动。你屋里就你一个人,闹钟响三遍你听不见,上回你自己说的。”

她坐在那儿看了我很久。她大概是第一次听我说这种话——我说的是明早的面条和六点的闹钟,不是别的。

“我明天考试。”她说。

“我知道。”

“我要是睡过头呢?”

“我叫你三遍。”

她把手里那张纸捏了捏,扔进垃圾桶,转身去卫生间冲了一下。出来的时候她穿着她那件旧毛衣,头发擦得半干,站在床边看着我,站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哥。”她说。

“嗯。”

“我在你这儿睡一觉,明天就有劲了。”她说,“从小到大,没人管我睡不睡过头。”

她把闹钟定到五点半,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钻进被子里。她今天累坏了,躺下不到三分钟就睡着了。

我把她搂在怀里,手盖在她一边的胸口上。她这两团比晓萌的小一点,跟晓萌那种软不一样,底下是实的;她睡着以后呼吸很沉,胸口一下一下地顶在我手心上。

昨天晚上晓萌就睡在这个位置。她的手一直攥着我的手腕,那两团压在掌心上像两块温着的面。602门口那盏灯还亮着,是我换的黄的。

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我先起来。煮了一把挂面,打了两个荷包蛋,葱花切好撒在上面,盛在碗里;她的闹钟响的时候,那碗面正好不烫嘴了。

她坐在床边,头发乱着,先喝了一口汤。

“哥。”她说,“你这个面有盐味。”

“考试别喝太多水。”

“知道。”她把面吃完了,碗自己收去厨房洗了,背着那个帆布包出门。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哥。”她说,“题里要是有一道你给我讲过的那种,我一定做出来。”

门带上。楼道里那盏黄灯亮了又灭。

中午十一点多,手机响了两下,是陶佳。

“哥,上午那张卷子。”她说,“有一道是你给我讲过的那种。”

“过了没有?”

“要等半个月才出成绩。”她说,“我先跟你说一声。”

过了十几分钟,微信又响了一下,是林晚。她发来一张截图,还是那一页企业信息,这回多框了一行。

“哥。”她说,“我昨天没有细看。”

截图里框住的是那家公司的注册地址。那个地址我认得——韩蕾那份铺面合同上盖章的那家公司,地址在同一个写字楼,同一层。

她后面跟了一句话。

“我只查了这个。别的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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