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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契约 (27-31)作者:昌棋

[db:作者] 2026-02-09 15:35 长篇小说 5790 ℃

第二十七章:最终下场

两名黑衣手下一前一后抓住昊天的手臂。 像撞上一块无形的石板,他们两个同时踉跄了一下,鞋底在地上磨出刺耳的摩擦声。

其中一个忍不住低骂:“靠...什么鬼?”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象是谁叹了一口闷气。

接着才是那句冷得像从地下渗出的话: 阿赞.尼拉走出阴影时,脚步有一瞬不稳,好像连呼吸都带着疲意。他手上的黑色葫芦被他握得很紧,指节都泛白。

但他的眼神却像压着千斤寒锋。

张志成第一时间凑上前,堆笑堆得太快,表情反倒有点僵:“阿赞!您来得正好,我正要——”

这句话像刀子,干脆、没礼貌,也完全没预留台阶。

张志成的笑卡在脸上,慢慢僵掉。 阿赞靠近时,张志成本能往后退半步。 他不服气地喉头动了动,硬挤出一句:“阿赞...这是我的私事——”

阿赞抬眼,那眼神不像生气,而是失望到冷掉。

真正让人发毛的,是他说话的节奏—— 不像在质问,更像在确认某个残酷事实。 “张志成,你知道昨天我封的那只鬼...是谁吗?”

张志成愣了愣:“不、不是厉鬼吗?” 阿赞笑了,但那笑完全没有喜气。 “要是那么简单,我现在也不用站在这里。”

他停了一下,视线落在葫芦上,像在看某种不可原谅的东西。

“正神。掌幽冥秩序的那位。”

张志成的脸瞬间白了半度——不是相信,而是被吓出反应:“你...你认真?”

阿赞没有回答,只是闭眼、深呼吸,像在压住胸口翻涌的悔意。

“我早上就觉得不对。再三查看...才确定。”

这句话不像告解,更像他自己也不敢承认的事。

“今天早上我心里一直不对劲,总感觉要出大事。”阿赞.尼拉仰望夜空,语气中尽是疲惫,“我仔细回想昨晚交手的每一个细节,又反复检查法器里的气息...最后确认了。”

“我封印的,就是钟馗本尊。”

张志成张口想笑过去、想敷衍过去,但阿赞的眼神已经不像人类该有的冷度。

而自己,真的惹到一个比鬼还可怕的人。 “现在已经过去快一天了...”阿赞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钟馗,恐怕已经在我的法器里...化成了污水,魂飞魄散了。”

张志成松了一口气,甚至笑了出来。 “那不是很好吗?那个鬼物死了,我们就...”

“你知道杀死一位阴间正神,会带来什么样的因果报应吗?!”

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失态。

“我本来是修行的人,应该要惩恶扬善,顺应天道。但我却因为你这个恶人,亲手杀了钟馗!”

“这份因果,这份罪孽,我就算修十辈子也化解不了!而你...你这个罪魁祸首...”

张志成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阿赞,会不会讲得太夸张了?轮回因果这种事本来就不靠谱,就算真有前世我也不记得,来世怎样我更不可能知道。”

他点起一根烟,吸了一口。

“重要的是享受这辈子啊。”

阿赞.尼拉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报告长官,有人举报阿赞.尼拉非法居留,位置就在这个仓库!”

门外涌入一批移民署官员与警察。 张志成脸上露出得意的冷笑:“阿赞,我看你今天早上的态度就知道不对劲了。”

“这是我入世修行...最大的败笔。” 他看着那个封印鬼王的法器,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明白,自己终究还是被张志成算计了。 他有能力对付鬼物,但面对庞大的执法体系,却无能为力。

阿赞.尼拉看着移民署官员和警察越来越近,知道自己已经没办法顾及那个被他救下的少年了。

为自己明知张志成不是好人还帮他而感到后悔。

他把钟馗当成普通鬼物,是这次入世修行最大的错误。

阿赞.尼拉腰间的法器骤然裂开。 一缕黑烟从法器中冒出,飘向空中。 黑烟中传出爽朗的笑声。

黑烟渐渐散去,露出一位穿着戏袍的大胡子悬浮在半空中。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景象吓得不敢动。 阿赞.尼拉看到钟馗竟然没有化成污水、魂飞魄散,心里一震。

他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连忙拱手行礼:“弟子阿赞.尼拉,拜见驱魔真君...请原谅弟子的罪过。”

钟馗哈哈一笑:“什么罪过?你凭真本事打赢我的。”

“千年来我没遇过能用凡人之躯修到你这种境界的,真是让人佩服。是我学艺不精,输了就认了。”

“我可不是那种输不起、记仇报复的小人。”

阿赞.尼拉犹豫了一下:“真君这么说让弟子很惭愧...请问真君打算怎么处置张志成?”

钟馗挑眉:“处置张志成?为什么要处置他?”

“不过就是个贪心太重的凡人罢了。这种人世上多得是,他自有他的因果。”

“何必为这种人伤脑筋?”

阿赞.尼拉恭敬地说:“弟子受教了。” 钟馗:“昊天这小子我带走了。” “大家该干嘛干嘛去吧。”

说完,跟昊天一起消失了。

阿赞.尼拉站在原地,细细咀嚼着钟馗的话。

“这种人世上多得是,他自有他的因果,何必为这种人伤脑筋...”

突然发现移民署那群人正想偷偷溜走。 阿赞.尼拉问:“你们要去哪里?” 移民署那群人吓得停下脚步,瑟瑟发抖。 有个胆子大点的回答:“我们...我们...我们要离开了。”

阿赞.尼拉问:“你们没把我带走,能结案吗?”

“没、没关系,没关系...”那人的声音在抖,“我们会想办法处理的。”

阿赞.尼拉说:“我跟你们走一趟吧。” 阿赞.尼拉说完就自己往外走。

移民署那群人面面相觑,也跟着走了出去。 仓库里只剩下张志成一群人缩在角落。 看到两个有神通的人都走了,竟然放过自己,纷纷松了一口气。

“哈哈,竟然没事,哈哈。”

大家纷纷从角落里走出来。

张志成走到门口探头看了看,确认人真的都走了。

转头哈哈大笑:“真的走了,真的走了,真...”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

众人看到老大突然倒下,赶紧把他送到医院。

医院诊断他因为情绪太激动导致脑溢血,引发中风。

恐怕这辈子都不能再走路了。

日光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象是在配合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两道身影从虚无中渐渐凝实,仿佛有人在空气里慢慢调整着透明度滑杆。

钟馗率先现身,这回总算换回了他那身标志性的唐装。

他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唉,知道你小子心里挂念你那小女友,所以特地把你带来医院瞧瞧。”

昊天刚站稳脚跟,还有些晕头转向——毕竟刚才那种穿梭空间的感觉就像坐了一趟没有安全带的云霄飞车。

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扑鼻而来,总算让他确认自己真的回到了现实世界。

“真君...真的太谢谢你了!” 昊天诚恳地鞠了一躬,眼眶有些泛红。 “还有,真的很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害你陷入那么危险的境地,差点就...差点就...”

钟馗摆摆手,脸上露出不以为意的笑容:“哎呀,本君可是堂堂驱魔真君钟馗欸!”

他竖起一根手指,得意洋洋地说: “哪有那么容易就魂飞魄散?那次纯粹是一时疏忽,让那个阿赞什么的偷袭得手。”

“要是再来一次,本君保证把那个阿赞.尼拉打得屁滚尿流,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昊天嘴角抽搐,满脸黑线地看着眼前这位“真神”。

这...这真的是传说中威风凛凛、斩妖除魔的钟馗大神吗?

怎么一点神仙该有的威严都没有? 这说话方式和隔壁邻居王大爷有什么区别啊?

“咳咳,那个...”昊天清了清嗓子。 “好啦好啦,间话就说到这。”

钟馗拍拍手,环顾四周昏暗的走廊。 “坏人都已经收拾完毕了,这地方也用不着本君继续待着。我啊,打算挪个窝,到别的地方另起炉灶去。”

“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会腻的嘛!好了,就此别过,江湖再见!”

昊天赶紧喊住准备离开的钟馗。

“前辈,你能不能送我个信物什么的?” 钟馗转过身,挑了挑眉:“信物?要什么信物?”

昊天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万一以后我又遇到什么麻烦,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可以用信物把你召唤出来啊。一般修真小说不都是这么演的吗?什么传音玉佩啦、召唤符咒啦之类的...”

钟馗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哈哈哈哈!小子,你那修真小说看太多了吧?”

他一脸臭屁地拍着胸脯。

“本君可是货真价实的真神欸!哪里需要什么信物才能召唤?”

“那...那我要怎么找你?”昊天有些焦急。

钟馗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庙里拜拜的人,只要心里真心请托,终能如愿。你也一样——只要真心召唤,本君自然会出现。”

“记住了,是‘真心’!别动不动就‘钟馗钟馗快出来’地乱喊。”

“本君可不是哆啦a梦。”

话音刚落,钟馗也不见做什么特别的动作,身形就开始在昊天面前逐渐模糊,象是一幅正在被橡皮擦慢慢抹去的画。

“记得照顾好你那小女友啊,小子!” 最后这句话飘渺地传来。

随即钟馗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走廊里依然闪烁不定的日光灯,和一脸错愕站在原地的昊天。

昊天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自语:“这神仙...还真是随性啊...”

他摇摇头,转身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不管怎样,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去看看韵琪。

第二十八章:苏醒的代价

昊天轻轻推开病房的门。

房内依然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韵琪平稳的呼吸声。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淡淡的药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鼻。

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韵琪依然安静地躺着,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象是做着什么梦。

昊天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方。 微微颤抖的手像触碰着玻璃,怕轻轻一落,这一切就会碎裂。

心口一紧,他屏住呼吸,任时间在病房里悄悄拖长。

记忆如决堤的潮水般涌来。

那个在港都女中前,为了真相不顾一切的勇敢记者。

那个闯进议员家,面对权势却眼神坚定的倔强身影。

那个义无反顾陪他勇闯法院,说着“我陪你”的坚定伙伴。

她的笑容、她的眼神、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此刻都像碎片般在脑海里闪烁。

他从未怕过死——从和钟馗第一次交易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在用生命赌博。

怕再也听不到她的笑声。

怕她就这样沉睡下去,永远不会再睁开眼睛看他。

“如果......如果能用我的命,换你醒来......”

拳头紧握,指甲陷进掌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昊天猛地抬起头。 对啊——他怎么这么笨?!

他不是可以用寿命交易吗?钟馗之前不就是用这种方式帮他的吗?

如果钟馗敢推托,敢说韵琪的病况太严重、他无法医治,那他就敢笑这个真神浪得虚名!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中真诚地呼唤:“钟馗前辈,我需要你的帮助!”

空气骤然变得凝滞,冷气的风静止了,整个病房像陷入真空。

昊天能感觉到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一缕黑雾自墙角渗出,在空气中扭曲、旋转、凝聚。

钟馗的身影逐渐凝实,那双眼睛如深井般幽黑,正盯着昊天看。

“小子啊......”

钟馗一开口就是满满的无奈。

“你又叫我干嘛?刚分开没多久欸。” “你知不知道穿梭空间很累的?虽然本君是神仙,但也不是uber,随叫随到欸!”

昊天才不管钟馗的抱怨。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眼神却无比坚定:

“我想用我的寿命——换韵琪的健康!” 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犹豫。

钟馗脸上的不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表情。

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韵琪,又看了看昊天,眉头深深皱起,嘴唇动了几次,却没有发出声音。

钟馗难得露出为难的神色。

“小子,这件事......”

昊天心头一凉,象是有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韵琪的病情真的严重到连真神都没办法? 不行,他不能就这样放弃!

灵机一动,昊天突然换上一副嘲讽的表情,冷笑出声:

“原来堂堂驱魔真君钟馗也有办不到的事情啊?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

“结果也不过如此嘛。看来这‘真神’的名号,真的是浪——得——虚——名——呢!”

钟馗的脸色瞬间涨红,手指都微微颤抖。 但下一秒,他深深叹了口气。

所有的怒气象是被戳破的气球般泄了出去。 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严肃得让昊天心里发毛。

钟馗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象是用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可知道自己——还剩几年寿命?” 这么一问,昊天脑子里轰地一声。 天啊,他好久没算过自己的寿命了! 这阵子钟馗跟阿赞.尼拉还有那个玄机子动手,每一次都是生死一线,自己的寿命肯定被扣了不少。

该不会......该不会已经所剩无几了吧?

昊天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声音微微颤抖:“我......我还剩多少?”

钟馗沉默了片刻,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象是在看一个明知前路是悬崖却依然要往前冲的傻子。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象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昊天心上。

昊天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

“你说——我只剩十年?!”

他才十七岁啊!正常人怎么说也能活到七八十岁,可他......可他只剩十年?!

“你......你简直就是无良商人!” 昊天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钟馗。

“你这根本是胡乱计算!欺骗我这个小人物!你......你......”

他说不下去了,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发红。 钟馗的脸色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小子,本君堂堂一个真神,说谎欺骗凡人要付出的代价,远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这种不值得的事,本君不会做。你——不要胡思乱想。”

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象是敲在心脏上,沉重而清晰。

窗外偶尔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凄厉。

昊天低下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韵琪。 她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停止。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但如果韵琪能醒过来,哪怕只剩五年,他也觉得值得。

至少,能看到她笑,能听到她说话,能知道她好好活着。

良久,昊天深深叹了口气。

那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象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他抬起头,眼神从迷茫变得坚定,从挣扎变得平静:

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

“用五年寿命——换韵琪的康复。” 钟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敬佩,有怜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她几分钟后就会醒来。”

话音落下,钟馗的身影开始逐渐模糊,象是被风吹散的烟雾,一点一点消融在空气中,最后彻底消失。

昊天坐回床边,双手紧紧握着韵琪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他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能感觉到她微弱但稳定的脉搏。

时间象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韵琪的指尖微微颤动,像一片在风中挣扎的落叶。

接着,她的睫毛轻颤,眉头微微皱起,呼吸渐趋急促——

直到那双熟悉的眼睛,终于在灯光下缓缓睁开。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纸张,从远方飘来,带着几分不确定与惊讶。

那一刻,昊天感觉整个世界瞬间崩塌又重组。

他的声音哽咽了,眼泪毫无预警地掉了下来。

下一秒,韵琪猛地坐起来,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了他,象是要把所有的害怕、所有的思念都倾注在这个拥抱里。

“呜......呜呜呜......” 她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眼泪瞬间打湿了昊天的衣襟。

温热的泪水让昊天清楚地感受到——她真的醒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皓晴本来是想来看看韵琪的情况,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这一幕——

被医生判定为植物人的韵琪,竟然醒过来了!

她本能地想冲进去道贺,脚步却在门口停住了。

韵琪正紧紧搂着哥哥哭泣,那画面如此亲密,让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个闯入者。

皓晴默默退后一步,倚靠在病房外的墙上,没有进去。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呼吸有些急促。

心里五味杂陈——有惊喜,有欣慰,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病房里,韵琪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你......你怎么会这么傻......拿五年的寿命......换我的康复......”

她的声音因为哭泣而变得支离破碎。 “这样你只剩五年寿命......只剩五年了......该怎么办啊......”

昊天整个人愣住了,象是被雷劈中:“你......你怎么知道?!”

韵琪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但意识是清醒的......你们说的话......发生的事......我都知道......都听到了......”

昊天心想,天啊,还有这么离奇的事? 他赶紧伸手为她抹去眼泪,温柔地说:“别难过了,真的。活十年跟活五年,其实没什么差别啦。”

韵琪猛地抓住他的手,眼睛红得像兔子,声音却无比坚定。

“我要去找钟馗!我要把我一半的寿命给你!这样你就能多活几十年了!”

昊天苦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你才刚醒过来,好好休息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病房外,皓晴听完里面的对话,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原来哥哥只剩五年寿命...... 他为这个家付出得太多太多了。

从小到大,他就像一堵墙,挡在她前面,替她遮风挡雨。

现在......现在这堵墙只剩五年了。 皓晴用手背狠狠抹去眼泪,在心中默默下定决心——

哥哥剩下的日子,她一定要让他过得快乐。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悄悄离开了医院。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 病房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昊天和韵琪的对话。

“琪琪!琪琪你还好吧?!”

一对中年夫妇几乎是冲进病房的。 那位妇人脸上满是焦急和惊恐,几乎是扑到床边。中年男子也是一脸担忧,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显然是匆匆忙忙赶来的。

“医院通知我们说你变成植物人,吓死我们了!”

妇人拉着韵琪的手上下打量,眼眶都红了。 “你知不知道妈妈有多担心?还好还好,原来是弄错了......”

她突然停住了,仔细看着女儿:“不过你看起来很虚弱啊,脸色这么白,是得了什么病?”

她此时确实只是全身无力、非常虚弱,但哪里有什么病?

总不能说自己原本已成植物人,然后被真神用法术救活的吧?

“我......我只是太累了。” 韵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还有些沙哑。 “最近工作太忙,累倒了而已。医生说休息几天就好了,很快就能出院。爸妈你们别担心。”

夫妇二人听到女儿这么说,终于放下心中的大石头。

韵琪的母亲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少年——满头白发却又看起来很年轻,而且刚才女儿明显是从他怀里哭着醒来的。

韵琪母亲打量着昊天,眼神带着审视。 “你几岁啊?在做什么工作?家住哪里?跟我们琪琪是什么关系?”

标准的“查户口模式”。

昊天有些尴尬地挠挠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韵琪的脸腾地红了,赶紧打断父母的问话。 “你们别这样啦!昊天你先回去吧,我过几天就出院了,到时候我会去找你的。”

昊天看了看韵琪,又看了看她的父母,识趣地点点头:

“那......叔叔阿姨,我先告辞了。韵琪,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打给我。”

韵琪点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第二十九章:地狱之约

走出医院时,夜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将昊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昊天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一开门就看到皓晴坐在客厅沙发上。

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线让整个空间显得温暖而宁静。

她面带笑容,努力想要表现得若无其事。 但眼角却挂着未干的泪珠,在灯光下闪烁着。

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去,抽出一张面纸,轻轻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那一刻,皓晴再也忍不住了。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努力,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她像崩塌的堤防般扑进昊天怀里,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湿透衣襟。

“我......我刚刚有去医院......”

皓晴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自责与无力。 “听到了韵琪姐和你的对话......我......我本来打算要勇敢,不能哭......要让哥哥剩下的五年过得快乐......”

她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手指紧紧握着被角。

“可是......可是我没用......还是忍不住哭了......对不起......对不起哥哥......”

昊天心口一紧,却无法说话。

他的手僵了一秒,终于轻轻覆上她的背,指尖感受到那颤动——熟悉又陌生的重量。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像自语,却带着温度。 “哭出来就好,别憋着。”

皓晴象是找到了最后的避风港,脸埋进胸口,抽泣声渐渐平缓。

昊天的手指微微颤动,拍着她背的节奏也慢了下来——心中像被什么温柔而沉重的东西填满。

窗外,月光静静流泻,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光,柔得像祝福,却又冷得像告别。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昊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像放映机一样不断播放着白天发生的一切——韵琪苍白的脸、皓晴的眼泪、还有钟馗那句“五年的寿命”。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卡在心头,象是喉咙里有根刺,吞不下也吐不出。

昊天突然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有件事我一直没想透。”

他猛地坐起身来,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五年后,他死了以后会去哪里?

钟馗这样的正神,按理说应该忙得不可开交,为什么间间没事跑来人间跟他这个凡人打交道?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隐情! 想到这里,昊天再也躺不住了。

他下了床,套上外套,悄悄走出家门。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昊天一路小跑,很快来到了那片熟悉的空地——原本钟馗庙所在的地方。

可是,空地依然是空地,什么都没有。 钟馗庙果然已经不在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象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他本来想着,总是用意念把钟馗这样的正神呼来唤去不太有礼貌,想说来空地找他比较得体。

没想到人家早就挪窝了。

“算了,还是得麻烦前辈了。”

昊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中真诚地呼唤:

“钟馗前辈,我有些疑惑,想请教您。” 空气开始扭曲,一股熟悉的气息在黑暗中凝聚。

钟馗的身影逐渐清晰,但这次他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看——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底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一脸“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表情。

“小子啊......”

钟馗打了个哈欠,语气里满是怨念。 “你要不要让人好好睡个觉?三更半夜把本君叫出来......”

“你知不知道神仙也是需要休息的?” 昊天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对不起前辈,但我有件事想不通,实在是睡不着。”

“说吧说吧。”钟馗摆摆手。

“反正都被你吵醒了,有什么问题快问。” 昊天深吸一口气,直视着钟馗的眼睛: “我想知道,五年后我往生了,会去哪里?”

昊天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

“为什么您这样的正神,会间间没事跑来人间跟我这个凡人打交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话音落下,空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是那种豪放的笑,而是笑里带着几千年的沧桑与狡黠。

“哈哈......小子,你终于问到重点了。”

他背手踱步,黑色长袍在夜风中飘动,眼神锐利却带笑意。

“你以为本君间得慌,来人间找乐子?” “哼,忙得很!阴间案卷堆得像山,每个亡魂的功过都要本君过目。”

“几千年过去了,是该交棒的时刻了。而你,就是本君选中的接班人。”

昊天脑中轰然一震,心跳像要跳出胸膛。 “接......接班人?我......我只是个普通人!”

钟馗笑了,笑里有泪光闪烁。

“普通人?呵,你已修了几十世,每一世的磨练,都在铺路,为今世的机缘铺路。”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光幕出现在半空中。

光幕上闪烁着无数画面——有古装的、有近代的、有各式各样的人生。

“你以为神位是儿戏?不是,是因果。你早就准备好了。”

昊天看着那些陌生又似乎有些熟悉的画面,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可是......您怎么知道我不会拒绝担任您的接班人?万一我不想当呢?”

钟馗听了,又是一阵大笑:

“傻瓜才会拒绝!一步成神的机会不把握,难道还要继续受轮回之苦?在人间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本君可不认为你会这么傻。”

昊天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既然……我未来要成为地狱的判官,那我总得去看看我的工作环境。确定——自己能不能接受。”

钟馗愣了一下,随即眼中亮起像火苗一样的光。

“好胆色。”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走吧,本君带你去真正的地狱。”

话音还未落下,他抬手轻轻一挥。 天地像被长刀利刃一片片切开,画面扭曲、崩塌。耳边传来低沉的轰鸣,像远古战鼓敲在心脏上。

昊天胸口一闷——下一秒,他已悬在半空。 下方是一片没有边界的暗色世界。天空是翻腾的暗红,像被无数冤魂染过血;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但整个世界却亮得刺眼——像被无形的目光盯着。

灰暗的大地上,无数亡魂像蚁群般缓慢爬行。没有声音,却又仿佛能听见压在空气深处的啜泣。

钟馗抬起手指向一座孤立的高台。 “那里。”他语气罕见地放轻,“望乡台。”

昊天望去,高台上挤满了亡魂。他本以为会看见一片混乱,没想到每个人都安静得吓人,像一座座石雕。

最靠近他的,是一位穿着褪色碎花洋装的老妇人。她佝偻着背,双手紧握着栏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向某个方向。昊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片灰茫茫的虚无,什么也看不见。

她嘴唇微微颤动,像在说着什么。昊天屏息靠近,才隐约听见:“……囡仔啊,要记得吃饭……别为阿嬷哭太久……”

那声音细得像风中的纸片,随时会碎。 旁边,一个年轻男子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他的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都裂了,却好像感觉不到痛。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那天开车……”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声音哑得不成调。

昊天喉头一紧。那男子身上没有伤痕,可昊天却觉得——他身上每一寸,都是看不见的血。

更远处,一对牵着手的老夫妻并肩站立。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望着远方,偶尔轻轻捏一下对方的手。那种平静,反而让昊天心口更酸。

“他们……要站多久?”昊天低声问。 “直到心甘情愿离开。”钟馗淡淡道,“有些人三天,有些人三年。但最后,都会走的。因为他们知道——留下的人,终究要继续活下去。”

昊天想起皓晴。如果有一天自己站在这里,会不会也这样不甘心地望着她?

胸口像被什么重物压住了。

钟馗再次指向另一条蜿蜒的道路。 “黄泉路。每个亡魂必走之路。尽头……就是奈何桥。”

那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铺着灰扑扑的石板,两侧长满了血红色的花——彼岸花。

“奇怪……”昊天皱眉,“怎么闻不到花香?”

“因为那不是给活人闻的。”钟馗说,“亡魂闻到的,是他们生前最眷恋的味道。有人闻到母亲煮的饭菜香,有人闻到孩子的奶香,有人闻到初恋的香水味……”

他停顿,声音低了下来:“也有人什么都闻不到。那些人……生前大概也没什么好眷恋的了。”

昊天看着那条路上缓缓前行的人潮。 有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得特别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像在等什么人。他不断回头张望,眼神里全是焦急。

“他在等谁?”昊天忍不住问。

“他老婆。”钟馗轻叹,“两人是同一场车祸走的,但她伤得比较重,还在急救。他想等她一起上路……可惜啊,她被救回来了。”

那男人终于象是放弃了什么,肩膀垮了下来,转身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像在拖着千斤重的脚镣。

再往前看,一个小女孩牵着一个老人的手,蹦蹦跳跳的,像在逛街。老人慈祥地笑着,不时摸摸她的头。

“祖孙。”钟馗难得露出温和的表情,“小丫头得了白血病,爷爷舍不得她一个人走,心脏病发跟着去了。”

昊天闭上眼。这条路上,每个人都背着一个故事。有些温暖,有些悲凉,但全都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三十章:地狱之罚

“接下来,你得看到真正的罪与罚。” 周遭空气一震,他们已立在一座钢刃铸成的山峰前。

成千上万的刀刃密密麻麻地插在山体上,每一把都寒光闪烁,像无数双冷酷的眼睛。昊天靠近一步,才发现那些刀刃上——全是锈迹般的暗红色痕迹。

一个亡魂被鬼差推着往上爬。他的手刚碰到刀刃,皮肉就被割开,血顺着刀刃往下流。但他不能停,只能继续爬。每爬一步,身上的伤口就多一道。

昊天听见了那种声音——不是惨叫,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象是痛到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他做了什么?”昊天的声音有些发抖。 “家暴。”钟馗冷冷道,“拿刀威胁过老婆孩子,最后失手杀了人。现在,他得用身体记住——刀有多利,伤有多痛。”

更远处,另一个亡魂正从山顶滚落下来,身体在刀刃上弹跳,血肉模糊。落到山脚时,伤口瞬间愈合——然后鬼差又把他推上去,重新再来一遍。

“会结束吗?”昊天问。

“会。等他真正懂了,就会结束。”钟馗顿了顿,“但有些人,要懂几百年。”

昊天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油耗味混杂着焦臭,那味道钻进鼻腔,让人胃里一阵翻搅。

巨大的铁锅像游泳池那么大,黑色的油在里面翻滚沸腾,冒着密密麻麻的泡。热气蒸腾,空气都在扭曲。

一个亡魂被鬼差抓着脚踝,整个人倒吊着往油锅里送。他拚命挣扎,指甲抓着鬼差的手臂,留下一道道血痕——但鬼差面无表情,手一松。

油面炸开,尖叫声像利刃一样刺进昊天耳膜。那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像某种动物临死前的哀鸣。

“他……”昊天说不下去了。

“开餐厅用地沟油,害死不少人。”钟馗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现在,轮到他自己被油炸了。”

那亡魂在油锅里挣扎,皮肤一层层脱落,血肉在高温下卷曲。但他死不了,只能一直承受那种痛。

昊天别过头,不敢再看。可那股味道和声音,却像刻进了脑子里。

这里安静得诡异,只有偶尔几声含糊的呻吟。

昊天看见一排排亡魂跪在地上,嘴巴被强制张开。鬼差手里拿着一把像老虎钳一样的工具,冷冷地伸进他们嘴里——

血从嘴角涌出,舌头被整个扯了出来。那亡魂全身痉挛,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造谣的、说谎的、挑拨离间的……”钟馗一个个数,“舌头是最毒的凶器。用它害人时,大概没想过有这一天吧?”

那些人的舌头被拔掉后,伤口又会愈合,长出新的舌头——然后再被拔一次。无穷无尽,直到他们真正懂得闭嘴。

这里的温度让昊天瞬间打了个冷颤,明明是灵体,却能感觉到那种刺骨的寒冷。

无数亡魂被冻在冰层里,只露出头部。冰霜从他们的皮肤一路蔓延进去,顺着血管爬进骨头深处。

昊天看见他们的眼睛还在动,眼珠慢慢转动着,眼神里全是绝望。

“为什么不让他们死?”昊天终于忍不住问,声音都在发抖。

“因为死亡是解脱,而地狱不给解脱。”钟馗说,“这些人生前冷血无情,看着别人受苦而无动于衷。现在,他们得亲身体会——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想起那些曾经欺负妹妹的人,想起那些在父亲面前嘲笑的家长,想起那些仗势欺人的恶霸……

如果有一天他们也来到这里,他会…… “地狱不是替天行罚。”

钟馗忽然开口,声音沉重得像一记钟声: “是让人看清——他们曾做过什么。痛苦不是惩罚本身,而是让灵魂记住,什么叫做后果。”

昊天闭上眼,胸口像被一股重量压着。 这份工作,不只是审判。

是面对人性最深的阴影。

昊天正要转身离开,馀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冰层的最深处,有一个中年男人被冻得只剩一颗头露在外面。

他的脸已经被冰霜覆盖,眉毛、睫毛都结成了白色的冰晶。

但那张脸——昊天绝对不会认错。 那个曾经在家长会上趾高气扬的议员。 那个曾经用权势压迫无数人的政客。 那个在新闻上被报导“死于狱中”的犯人。 被冻在寒冰地狱的最深处,眼珠缓慢地转动着,眼神里全是绝望与悔恨。

昊天站在原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恨他的嚣张,恨他的冷血,恨他看着别人受苦时那副无动于衷的嘴脸。

但此刻,看着他在冰层中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昊天却说不出“活该”两个字。

“他会在这里待多久?”他低声问。 钟馗瞥了一眼那个方向,语气淡淡: “他这辈子害过的人太多,欠下的债太深。少说……也要几百年。”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仇恨可以让人痛快一时,但真正的正义,从来不是看着敌人受苦。

而是让自己,不要变成下一个他。 “走吧。”钟馗轻声说,“真正的地狱核心还在前面。”

昊天最后看了刘正南一眼,转身离开。 两人一跃而起,穿过无数城墙与阴影,直到一座宏伟壮阔的黑色城池缓缓出现在视野中。

黑得不像颜色,而像吞噬光的深渊。 钟馗语气带着自豪与敬畏,“阴间首府,鬼城之王。”

城门上两个大字笔意如刀,每一笔都像刻在昊天的胸口。

踏进城中,街道井然,建筑古老而威严。 成千上万的鬼差、判官在各殿之间穿梭,忙碌、冷静、秩序分明。

每当有人看到钟馗,都会立刻停下脚步,抱拳行礼:

那些目光里的尊敬与畏惧,让昊天忍不住心中一震。

这是一个真正运行着的巨大世界。 而他——竟是下一任掌权者。

直到钟馗停在一座壮阔的大殿前。 门后是宽到让人屏息的大殿。

正中央的案桌像一座小山,卷宗堆得像永远看不到底。

旁边陈列着各种刑具与法器,每一件都散发着沉甸的力量。

钟馗转头看他,嘴角微扬。

“这里,就是你的未来。”

昊天站在殿中间,呼吸微微颤着。 不知是震撼、责任,还是另一种更深的情绪。

不管准备好没有,这条路都必须由他来走。第三十一章:七十四年之约

回到空地时,夜色更深,冷风无声地拂过枯草,远处偶尔传来犬吠,仿佛在提醒这片天地——此刻只剩他们两人。

昊天真心开口,语气带着敬佩。

“您在地府的地位,似乎……真的不低啊。”

钟馗先是一怔,下一秒立刻抬头挺胸,切换成“自尊爆棚模式”:

“那还用说!本君在地府可是镇台级的存在!阎王见了我也得客气三分!当年本君斩妖除魔、镇煞驱鬼,威震三界——”

话匣子一开根本停不下来,他越讲越兴奋,手舞足蹈,几乎把地府战绩搬出来做年度报告。

昊天只是微笑,一句话也没插嘴。 可讲着讲着,钟馗的声音慢了下来。 躁动褪去,他望向远处的夜色,表情忽然变得沉静而沧桑。

“做神的……也不见得自由啊。”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重重撞进昊天心口。 “地狱里千魂万劫,日日审、夜夜斩,本君坐在那个位置上几千年,看惯了人间悲欢,看透了因果轮回。有时候也会想……若能再当一次人,哪怕平凡活着,也好。”

他转头看向昊天,那目光里有羡慕、有感慨,还有一丝化不开的疲惫。

“能活在这人间,是你现在的幸运。神位会等你,但人间的时光……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了。”

昊天沉默了,胸口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慢慢填满。

“前辈……我想再用五年的寿命,换一样东西。”

盯了昊天两秒,他突然仰头大笑: “小子你急什么!位置是你的跑不了!干嘛那么想接本君的班?”

笑到后来,他收敛表情,语气变得少见地认真:

“站在你的立场,若是把这五年拿去陪家人,好好过完人生,也就不会留下遗憾。”

昊天的声音平稳,却带着无法动摇的决意。 “但我还是想问——这五年寿命,我能不能换一样更重要的事?”

钟馗看着他,终于轻叹一声:

“当然可以。折寿这游戏是本君制定的,你之前换了那么多次,我又怎么可能最后反悔?说吧,你要换什么?”

昊天抬头,眼神坚定如铁:

“我想换——一个能一直陪皓晴、直到她往生的机会。”

钟馗整个人愣住,像被按下暂停键。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笑出泪来。 “昊天啊昊天!不愧是本君的接班人!竟然看出规则的漏洞!”

“好!愿赌服输!既然规则允许,那本君就承认——你有资格陪你妹妹,活到她生命走到尽头。”

他闭上眼,像在计算一道天机。

“皓晴命格不错,正常活到九十不是问题。也就是说——还有七十四年。只是……”

昊天听出钟馗的犹豫,赶紧说:“前辈,你不是想赖皮吧?”

钟馗叹口气,神色转为凝重:

“我不会赖皮。只是我能力有限,虽能帮你活到九十,但你需要付出代价。”

他伸出手,在昊天胸口的鬼头印记上轻轻一点。

昊天顿时感到一阵刺痛,像被烙铁烫过。 “这印记会随着你的心性而变化。若你妄动七情六欲,每次它都会扩大一寸,并蚕食你的人性。直到印记布满全身——你就会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什么叫妄动七情六欲?”昊天皱眉。 “一、因私怨而伤人——不论对方多该死,只要你动手是为了报复而非正义,算。

二、因贪念而取利——不论金额多小,只要你昧着良心赚的,算。

三、因执念而失控——不论对象是谁,只要你为了得到什么而不择手段,算。”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

“简单说,做人该有的底线,你一条都不能碰。一碰,印记就扩。扩到七成,你会开始听见地狱的呼唤;扩到九成,你会分不清自己是人是鬼;扩满全身——你就彻底回不来了。”

他本以为这是一场“完美的交易”。 但现在他明白——所谓的七十四年,不是延长的寿命,而是漫长的考验。

七十四年,不能因私怨伤人,不能因贪念取利,不能因执念失控。

他要用七十四年的时间,活成一个“近乎完美的人”。

而他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却没有丝毫动摇,“我接受。”

钟馗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多了几分威严: “人都有七情六欲,行差踏错便是天翻地覆。你前面的路不好走,若七十四年内犯下大错……迎接你的不是成神,而是地狱刀山火海。”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严峻:

“折寿的游戏到此为止。未来七十四年,你自己走。我不会再替你出手。当我再出现——就是成神资格快被取消的警告。”

话说完,他的身影开始透明,如雾般在夜色中散开。

最后一句声音带着风声,飘渺而遥远: “好好活——七十四年后见,小子。” 昊天站在空地上,忽然感觉头皮一阵发痒。 他伸手抚过发梢,指尖像碰到了生命的温度。

雪白的发丝竟渐渐褪去,换成乌黑发亮的色泽。

眼前的夜色似乎更清澈,月光像被洗过一样,柔和却透亮。

他掏出手机,打开前置镜头——

满头白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乌黑亮丽、充满生命力的黑发!

他愣愣地看着镜头里的自己,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夜色中回荡,带着释然,带着希望——

但笑着笑着,笑容却慢慢凝固了。 掀开衣领,那枚鬼头印记静静地烙在皮肤上。

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一点。

他要用七十四年的时间,在这三条底线之内,好好活着。

一旦踏错一步,胸口的鬼头就会吞噬他一分。

昊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父亲在家长会上的背影——那个在满屋子西装革履中显得格格不入的男人,却从不曾为了尊严而出卖良心。

他想起母亲日复一日的操劳——那双布满裂痕的手,却从不曾伸向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想起妹妹在被霸凌后依然倔强的眼神——那个瘦弱的女孩,却从不曾用恶意去回报这个世界。

却用一辈子守住了做人的底线。

“如果他们做得到……”

他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看着胸口的印记,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

“只要能陪她走完,这些都不算什么。” 昊天轻手轻脚地推开家门,回到房间。 皓晴已经熟睡了,只是棉被被她踢到床下,仿佛睡得不是很安稳。

昊天走过去,捡起薄毯,轻轻为她盖上。 指尖掠过那熟悉的发梢,他停顿了一下,在她身边蹲了下来,静静看着她的睡脸。

心底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流。

他低声笑了笑,声音温柔得象是怕惊醒了什么。

“那就一起走完吧,皓晴。”

他站起身,走向自己的床。

窗外,月光静静洒落,映在他的脸上,也映在新生的乌黑发丝上。

昊天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沉入梦乡。 梦中,仿佛听见远方悠扬的钟声—— 轻轻回荡,象是地狱的警示,也象是新生的门扉,缓缓为他敞开。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睡去的瞬间—— 窗外,第一道晨光悄悄爬上窗台。 那微弱的光芒,轻轻落在他露出被子的手臂上。

昊天在睡梦中微微皱眉。

象是感受到了什么细微的不适。

他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将手臂缩进被子里,继续沉沉睡去。

从今以后,阳光对他而言,将不再只是温暖。

那是来自阳间的排斥,是人与鬼之间那道永恒的界线。

他用七十四年的枷锁,换来了陪伴妹妹的机会。

也是他心甘情愿的代价。

而属于林昊天的七十四年考验,也从这一刻,悄然揭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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