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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 (65-76完)作者:2685660897

[db:作者] 2026-02-25 10:49 长篇小说 2720 ℃

【归途】(65-76完)

作者:2685660897

2026/02/19发表于:第一会所

是否首发:是

字数:39,972 字

前言:到这里就算完结了,感谢大家的喜欢和给予的建议,其实是有很多想写没有写出来的,但是想想还是不写了,写了的话又是很多章节。这里就是原本预先设想好的结局,也就不打乱自己的节奏了。再给大家拜个年,祝大家马年大吉,马到成功,万事如意,阖家欢乐,步步高升!!!

              第六十五章:空巢

  八月三十号。出发前一天。

  她从上午就开始收拾东西了。客厅地上摊着一个大编织袋和一个行李箱。编织袋是那种红白蓝条纹的蛇皮袋——她从柜子顶上翻出来的,洗了晾干,塞了一床棉被进去。行李箱是新买的——黑色,二十六寸,轮子还没沾过地面灰。  “被子带两床。学校发的那种薄得跟纱布一样,冬天冻死你。”她蹲在地上往编织袋里塞东西。一床被子。一床褥子。一个枕头。“枕头也带。你从小睡惯了这个枕头换了睡不着。”

  “妈,带不了这么多。火车上放不下。”

  “放得下。编织袋塞行李架上面,行李箱放座位底下。”她头也没抬。“秋裤带了没有?”

  “九月份穿什么秋裤。”

  “你带着。十月就冷了。到时候再买多花钱。”她从衣柜里翻出两条秋裤塞进行李箱。又翻出四条内裤、六双袜子、两件长袖T恤、一件外套。“毛巾带两条。牙刷牙膏带一套。洗衣液带一小瓶——小瓶的就够了到了再买大的。拖鞋带一双。”  我站在旁边看她收拾。她穿着那件灰色旧家居服,头发用橡皮筋随便扎着。蹲在地上的时候后背弯着,家居服下摆翘起来了,露出了腰眼上面那一截皮肤——白的,腰窝的位置有两个浅浅的凹。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了一声。揉了揉膝盖。

  “妈你歇会儿。我自己收拾。”

  “你收拾?你收拾得了?你连袜子放哪个兜你都不知道。”她把我推到一边。继续塞东西。塞了半天编织袋已经鼓鼓囊囊的了,她蹲在上面用膝盖压着,两只手拉拉链——拉不上。

  “就说带不了这么多。”

  “带得了!你帮我按着这边——对——使劲按——”

  两个人合力把编织袋压紧。拉链勉强拉上了。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站起来看了看——编织袋胀得跟个球一样。

  “够了吧?”我说。

  “饭盒带了没?”

  “食堂有碗。”

  “食堂那碗多少人用过你知道吗?自己带一个干净。”她从厨房柜子里翻出一个不锈钢饭盒塞进行李箱里。又翻出一双一次性筷子。“药带了没有?感冒药、拉肚子的药、创可贴——”

  “妈。差不多了。”

  她站在那里环顾了一圈客厅。地上摊着的东西已经全塞进去了。两个包鼓鼓囊囊立在门口。

  “钱。”她走去卧室。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回来递给我。“两千。省着花。饭卡充五百剩下的放好别丢了。”

  “不用这么多。学校有食堂。”

  “拿着。”她把信封塞进我裤子口袋里。“万一急用呢。出门在外身上不能没钱。”

           ***  ***  ***

  下午四点。爸打来电话。

  “小浩啊,明天走是不是?”

  “嗯。上午十点的火车。”

  “爸这边走不开——老板把一个新项目让我盯着,是个商场的地基工程,甲方那边催得紧,我要是走了这边没人管。对不起啊。本来说好去送你的。”  “没事。我自己去就行。”

  “路费我明天转给你。到了学校别乱花钱,但也别太省。吃好点。”他顿了一下。“你帮爸照顾好你妈。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知道了。”

  “行了。好好读书。挂了啊。”

  她在旁边听完了。拿过手机看了一眼通话时长——两分四十秒。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你爸那个新项目是什么?”

  “说是商场地基。老板让他盯着。”

  “哦。那倒是好事。管工程挣得多。”她从厨房里喊。“晚上吃什么?红烧排骨还是糖醋鱼?”

  “都行。”

  “又都行。你这人就没有自己主意的时候。排骨吧。上午买了新鲜的。”  她在厨房忙了一个多小时。排骨炖了一大锅。还炒了个青椒肉丝。蒸了个鸡蛋羹。米饭焖了整整两碗。

  吃饭的时候她不怎么吃。筷子夹着菜往我碗里放。排骨夹了四五块。

  “吃不下了。”

  “吃。明天火车上吃泡面。后天食堂又不知道什么味道。今天多吃点。”  我把碗里的排骨吃完了。她看着我吃完了才开始扒自己碗里的饭。吃了两口。放下筷子了。

  “不吃了?”

  “不饿。中午吃多了。”她站起来收碗。

           ***  ***  ***

  九月一号。上午九点。

  她换了衣服。白色短袖。黑色长裤。头发重新扎了一下——比昨天整齐。脸上好像擦了点什么——不是化妆,就是那种日常的面霜,但比平时亮了一点。  我拖着行李箱。她扛着编织袋。那个编织袋比她的腰还粗。她扛在肩上的时候整个人被压得往右歪了。

  “我来扛。”

  “你拖你的箱子。我扛得动。”

  走到楼下。打了辆出租车。编织袋塞进后备箱。行李箱放后座。两个人挤在后座上。编织袋太大后备箱盖没关严,用绳子系着。

  到火车站了。安检。进站。找站台。

  火车已经停在站台上了。绿皮的。K字头。我的票是硬座——十四个小时。  她帮我把编织袋扛上车。走道窄,编织袋卡在两排座位之间过不去。她侧着身子挤过去。我在后面推。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把编织袋塞进了行李架。行李架被撑得往下弯了一点。

  “不会掉下来吧?”我说。

  “不会。我压紧了。”她用手又推了推。确认了不会滑下来。转过身看了看我的座位。靠窗。旁边已经坐了一个大叔在嗑瓜子。

  “到了给妈打电话。”

  “嗯。”

  “饭卡第一天就去充。别拖。”

  “知道了。”

  “被子厚的那床先不用。放柜子里。等天冷了再拿出来。”

  “嗯。”

  “室友要是人不好你跟辅导员说换宿舍——算了你别说了你不会说话的。有事给妈打电话妈帮你想办法。”

  “嗯。”

  “钱放好了没有?放内兜了没有?”

  “放了。”

  “身份证呢?”

  “在钱包里。”

  “录取通知书呢?”

  “书包前面口袋。”

  她站在过道里看着我。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广播响了——“各位旅客请注意,本次列车即将开车。请送行旅客下车。”  “妈你下去吧。要开了。”

  她点了点头。转身往车门走。走了两步又回来了。伸手在我脑袋上摸了一下。手掌从头顶滑到后脑勺。

  “好好的。”

  然后走了。

  我从车窗看出去。她站在站台上。距离我的窗户大概七八米远。手垂在身侧。看着我这节车厢。

  火车动了。“哐当”一声。车轮开始转。站台往后滑。

  她没有追着车跑。就站在那里。越来越远。

  我看到她抬手了——拿了张纸巾。擦了一下右眼。

  然后站台拐弯了。看不到了。

           ***  ***  ***

  十四个小时。硬座。旁边大叔嗑了一路瓜子。对面一个抱小孩的女人小孩哭了三次。过道里挤满了站票的人。泡面味弥漫着整节车厢。

  第二天早上七点到了。出站。校车接到学校。报到。分宿舍。六号楼四零三。四人间。上床下桌。

  三个室友。一个叫张磊——戴眼镜,进门第一件事是把笔记本电脑摆好插上网线开始打游戏。一个叫周航——胖的,进门就躺床上了,说坐了二十个小时火车累死了,五分钟之后打起了呼噜。一个叫马凯——瘦高个,背了把吉他,进门先弹了两个和弦问我们介不介意他练琴。

  我铺好床。被子铺上。枕头放好——她塞进编织袋里的那个枕头。枕套洗过了,晒干了,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桂花味的沐浴露。是洗衣液的味道。

  把衣服挂进柜子里。秋裤——两条。塞在柜子底层。九月确实用不着。  下午去充了饭卡。五百。在食堂吃了晚饭——一个红烧茄子一个土豆丝一碗米饭。米饭偏硬。茄子偏油。

  晚上九点。手机响了。

  “到了?”

  “到了。昨天就到了。上午报到了。”

  “宿舍怎么样?几个人?”

  “四个人。上床下桌。”

  “室友人好不好?”

  “还行。一个打游戏的一个睡觉的一个弹吉他的。”

  “弹吉他?晚上弹不弹?吵不吵?吵的话你跟他说——算了你说不出口。吵的话你买个耳塞。”

  “不吵。他白天弹。”

  “饭卡充了没?”

  “充了。五百。”

  “食堂怎么样?”

  “还行。”

  “什么叫还行。好吃还是不好吃?”

  “能吃。”

  “你这人——问什么都是还行能吃。”她在那头叹了口气。“被子铺了没?枕头放好了没?”

  “都弄好了。”

  “钱收好了没?别放桌上。放柜子里锁着。”

  “收好了。”

  她说了二十分钟。从饭卡说到被子,从被子说到天气,从天气说到换季衣服,从衣服说到洗衣机——“宿舍楼底下有没有自助洗衣机?有的话你就用那个洗别手洗你又洗不干净。”

  说完了。

  停了两秒。电话那头没挂。

  “妈想你了。”

  三个字。她的嗓音跟前面二十分钟的唠叨不一样了。低了。轻了。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嗯。”

  “早点睡。明天还要军训是不是?”

  “嗯。”

  “晚安。”

  挂了。

  我躺在床上。上铺。张磊在底下打游戏——键盘敲得啪啪响。周航在对面打呼噜。马凯在楼道里跟人打电话笑。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

           ***  ***  ***

  第一周。每天一个电话。

  白天的电话短——中午十二点左右,她午休的时候打来。“吃了没?”“吃了。”“吃的什么?”“红烧鸡腿。”“好不好吃?”“还行。”“又还行。行了挂了。下午上课好好听。”三分钟。

  晚上的电话长。九点以后打来。她在家。一个人。

  第三天晚上。九点半。

  唠叨了十来分钟之后她的话慢下来了。中间停了几秒。

  “妈今天洗了澡。”

  停了一下。

  “穿着那件灰色旧睡裙呢。”

  又停了一下。

  “想你了。”

  第五天。她问我国庆放几天假。我说七天。她说“好。早点买票。买不到硬座就买站票也行。”

  第七天。晚上的电话打了四十分钟。她说了很多——王阿姨下午来串门了,带了自己腌的泡菜。厨房水龙头又滴水了,她拿胶带缠了一下不滴了但是不知道能管多久。爸这个月寄了五千回来——以前是三千,这个月多了两千。“你爸那个新项目应该是赚钱的。就是人回来得更少了。以前一两个月还能回来一趟,现在说年底之前都不一定能回来。”

  她说这些的时候我在上铺躺着。手机贴着耳朵。室友们都各忙各的——张磊打游戏,周航看视频戴着耳机偶尔笑一声,马凯在阳台上跟女朋友视频。

  “妈你一个人在家吃饭了没有?”

  “吃了。下了碗面条。”

  “就吃面条?”

  “一个人做什么菜。做多了吃不完浪费。”

  “你别光吃面条。去菜市场买点菜。”

  “知道了知道了。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她的嗓子又低下去了一点。“你不在家——冰箱里空荡荡的。以前给你塞得满满的,排骨、鱼、卤牛肉——现在就我一个人吃。买一根排骨够啃两天的。”

  “国庆我就回去了。”

  “嗯。”她说了一个嗯。拖长了一点。

  “买了票告诉我几点到。我去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能——”

  “我去接你。”

  她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搁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

  军训一周了。每天在操场上站军姿晒太阳。脸晒黑了一圈。腿酸。脚起泡了两个。宿舍的床比家里的硬。枕头是她塞给我的那个旧枕头——枕套上的洗衣液味道已经淡了。淡了之后底下是枕芯里很久很久以前的一点什么味道。说不出来。  国庆还有二十三天。

              第六十六章:声

  第二周开始,电话有了规律。

  白天的电话是中午打来的。十二点到十二点半之间。她在单位午休。办公室里有同事走动——有时候能听到背景里小李姐跟人说话,或者传真机嗡嗡响。  白天的电话短。三分钟左右。内容固定——

  “吃了没?”

  “吃了。”

  “吃的什么?”

  “红烧鸡腿套餐。”

  “光吃肉不行。叫个青菜。你不吃菜嘴角要烂的。”

  “知道了。”

  “钱还够不够花?”

  “够。”

  “行了。好好军训,又不舒服的一定要说。”

  挂了。

  晚上的电话不一样。

  晚上的电话是九点半以后打来的。有时候十点。有时候更晚——十点半十一点。她在家。一个人。电视关了。灯关了一半——她后来跟我说她习惯开着床头那个小台灯,大灯不开了,一个人开大灯晃眼睛。

  晚上的电话长。二十分钟起步。有时候四十分钟。有时候一个小时。

  前十分钟还是唠叨。天冷了加衣服了没有。洗衣服要把内衣单独洗别跟袜子混一块。你那个室友弹吉他弹到几点。食堂的菜有没有涨价。这种。

  十分钟之后话就慢下来了。中间会有几秒钟的停顿。不说话。但不挂电话。能听到那头的声音——不是她的声音,是她家里的声音。冰箱嗡嗡的低响。偶尔有摩托车从楼下过。

  然后她会说点别的。嗓子跟前十分钟不一样了。低了。慢了。

  “今天下班早。五点就回来了。一个人在家。”

  停了一下。

  “做了碗西红柿鸡蛋面。吃了半碗。剩了半碗倒了。”

  “怎么才吃半碗。”

  “不饿。一个人没什么胃口。以前给你做饭做着做着菜就多了。现在就我一个人,炒个菜都懒得开火。”

  “你不能光吃面条。”

  “知道了知道了。你跟你爸一样。他昨天打电话也说让我好好吃饭。你们爷俩倒是都会嘴上关心。”

  她说这些的时候嗓子带着点笑。不是白天那种干脆利落的语调。是松的、软的、带着点撒赖的味道。

           ***  ***  ***

  第二周星期三。晚上十点二十。

  唠叨完了之后停了几秒。

  “妈今天逛街了。”她说。“下班路过那个服装店。进去看了看。买了件家居服。”

  “什么样的?”

  “白色的。V领。棉的。挺软和的。”

  停了一下。

  “穿着呢。”

  又停了一下。

  “你说好不好看?也没人看。买了就穿给自己看。”

  “视频看看呗。”

  “算了。手机镜头照出来难看。”

  “让我看看嘛。”

  她嗤了一声。过了几秒手机震了一下——视频通话请求。我接了。

  屏幕亮了。她的脸。床头台灯的暖光打在她脸上。她靠在床头。头发散着。洗过了——头发还有点潮。脸上没擦什么。素颜的。

  “看到了吧。就这件。”她把手机往后退了一下。镜头从她的脸往下——锁骨。V领口。白色棉质面料。领口不算深但她靠着床头的姿势把领口撑开了一点——锁骨底下那一截皮肤白白的,往下能看到胸口最上面那一点弧度。

  然后她把手机拉回来了。镜头又回到了脸上。

  “好看不好看?”

  “好看。”

  “你就会说好看。问你什么都好看。”她笑了一下。手机晃了一下——她在换姿势。从靠着变成侧躺了。枕头压在她的耳朵和头发底下。脸朝着镜头。灯光从上面照下来,她的脸半明半暗。眼角有两道细纹。嘴唇干干的——没涂唇膏。  “你在宿舍?”

  “嗯。上铺。”

  “室友呢?”

  “张磊打游戏。周航睡了。马凯出去了。”

  “你也早点睡。别熬夜。”

  “嗯。”

  她看着镜头。没说话。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妈?”

  “嗯?”

  “怎么了?”

  “没怎么。”她把被子拉了拉,拉到下巴底下。“就是想看看你。在学校瘦没瘦。”

  “没瘦。”

  “骗人。我看你脸尖了还黑了。在学校是不是不好好吃。”

  “真没瘦。”

  “行了。睡吧。”她伸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视频挂了。

  屏幕黑了。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几秒。刚才镜头往下滑的那一两秒。锁骨。V领口。那一截白白的皮肤。

           ***  ***  ***

  第二周周末。星期天。下午。

  爸打来电话。

  “小浩啊。习惯了没有?”

  “习惯了。”

  “食堂怎么样?能吃不?”

  “能吃。”

  “能吃就行。别太省钱。你爸这边——”他顿了一下。嗓子里带着点高兴。“你爸这边干得不错。老板那个商场地基的活我盯着做完了,甲方验收了,没出问题。老板挺满意的。说年底看情况,可能再分我一个活干。”

  “那挺好。”

  “钱的事你放心。以后每个月给家里打五千。你上学的生活费从这里面出。你妈要是说钱不够花你跟爸说,爸给你单独转。”

  “不用。够花了。”

  “行。你妈怎么样?我前天给她打电话她说没事。但我总觉得她嗓子不太对劲。是不是感冒了?”

  “没感冒。可能就是一个人在家话说少了嗓子干。”

  “你平时多给她打打电话。别光自己忙。你妈一个人在家——我不在,你也不在,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的嗓子低了一点。“你爸这边是真走不开。年底之前不一定能回去。对不起你们了。”

  “没事。你忙你的。妈那边我每天都打电话。”

  “好。好。”他缓了一下。“好好读书。挂了啊。”

  挂了。

  五千一个月。以前是三千。多了两千。工程活做得好,老板赏识,年底可能还有新活分下来。

  钱多了。人少了。

           ***  ***  ***

  第三周。

  王阿姨周三下午去家里串门了。她在电话里跟我提了一嘴。

  “王阿姨来了。带了她自己腌的那种萝卜干。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的时候说——”她停了一下。“说我瘦了。”

  “那你就好好吃饭啊。”

  “我吃了的。中午在单位食堂吃了盒饭。”

  “晚上呢?”

  “晚上……热了昨天的剩菜。”

  “什么剩菜?”

  “……泡面汤底加了个鸡蛋。”

  “妈,你不能——”

  “别说了别说了。知道了。明天去菜市场买菜行了吧。”她的嗓子带着点赌气。“你不在家我做什么菜。做出来一盘子我一个人吃三天。吃到最后看着都反胃。”

  “那你少做点。做一个人的量。”

  “一个人的量多少?一颗青菜?两块豆腐?锅都不够浪费煤气的。”她叹了口气。“算了。不说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国庆。十月一号。”

  “还有十来天。”

  “嗯。”

  “十来天……”她重复了一遍。嗓子拖长了那么一点。“那你买票了没有?”  “还没。”

  “赶紧买!国庆票不好买。买不到坐票就站票。站十几个小时也行反正你年轻。”她又恢复了唠叨的劲头。“到了告诉我几点到站。我去接你。”

  “不用接。”

  “我去接你。”她的嗓子又变了——不是唠叨了,低了半个调,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意思。但那个不容商量里面有别的东西。不是命令。是——我说不清。  “……好。”

           ***  ***  ***

  九月二十五号。星期四。晚上十一点。

  她没打来。

  以前每天晚上九点半到十点之间她都会打来。今天没有。九点半等到十点。十点等到十点半。十点半了还没来。

  我打过去了。

  响了六七声才接。

  “喂?”

  她的嗓子不对。哑的。厚的。不是唠叨时候的嗓子。不是白天那种清脆干练的嗓子。是另一种——闷在嗓子眼里的,含糊的,带着鼻音的。

  “妈。怎么没打电话?”

  “啊——”她清了清嗓子。“忘了。洗澡洗了一会儿。出来就十一点了。”  洗了一会儿。从九点半到十一点。一个半小时。

  “洗这么久?”

  “泡了会儿澡。家里那个浴缸好久没用了。放了一缸热水泡了泡。”她的嗓子还是哑的。像是从被窝里面说出来的。“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电话。”

  她没接话。停了几秒。

  “想你了。”

  三个字。比前几次说得更轻。更低。不是上次那种唠叨完了最后追加一句的语调。是直接的。开门见山的。从嗓子里面滑出来的。

  我握着手机。上铺。张磊的游戏画面在下面闪。周航也在打游戏。马凯已经回来了在床上看手机屏幕亮着。

  “我也想你。”

  她又停了几秒。我能听到她翻身的声音——床单窸窸窣窣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嘛。”

  嘛。

  她说了个“嘛”。

  以前她从来不说这个字。她说话一向干脆——“你几点回来”“快点回来”“回来给我把水龙头修了”。句尾从来不带“嘛”“呀”“嘞”这种拖音的字。那是年轻女孩说话的习惯。

  今天她说了“嘛”。

  “十月一号。还有六天。”

  “六天。”她把“六天”两个字拖长了。然后笑了一声。“行吧。六天。那你把脏衣服攒着带回来。我给你洗。你自己洗不干净。”

  唠叨又回来了。但声音还是那个——低的,软的,带着洗完澡之后浑身热乎乎的松弛劲。

  “你头发洗了没有?”我问。

  “洗了。今天洗了。泡完澡一起洗了。”

  “几天没洗了?”

  “……四天。”

  “妈。”

  “一个人在家洗不洗有什么区别。又没人看。”

  “我看。”

  她又停了几秒。

  “你看什么。电话里你又看不见我。”她的嗓子带着笑。不是平时那种讽刺的笑。是另一种。

  “视频看得见。”

  “这个点儿了还开视频?你们室友不睡觉啊?”

  “他们睡了。”

  “那也不开。太晚了。我没——我都上被窝了。”她顿了一下。“没穿什么正经衣服。”

  她说“没穿什么正经衣服”。

  “那就看看呗。”

  “看你个头。”她骂了一句。嗓子里带着笑。“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好好好。”

  “晚安。”

  “晚安妈。”

  她挂了。

  我把手机搁在枕头旁边。屏幕灭了。宿舍暗下来了。

  六天。十月一号。

  我翻了个身。枕头上的洗衣液味道已经彻底散了。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她刚洗完澡。泡了一个半小时。嗓子哑的。被窝里。没穿什么正经衣服。  六天。

              第六十七章:团圆

  九月二十七号。离国庆还有四天。

  晚上十点半。电话聊了二十来分钟。她说今天买了排骨冻在冰箱里了,等我回来做红烧的。说完了准备挂电话。

  “妈。”

  “嗯?”

  “拍张照片发给我呗。”

  “拍什么拍。有什么好拍的。”

  “想看看你。视频你又不让开。”

  “大晚上的拍什么。乱糟糟的。不拍。”

  挂了。

  过了五分钟。微信来了一张图。

  她的脸。从正面拍的。台灯的暖光照在她右半边脸上。左半边暗的。素颜。眼角有细纹。嘴唇干干的。头发有点乱——大概刚从枕头上抬起来拍的。

  底下一行字:“看吧。你满意了吧。丑死了。”

  不丑。

  我把照片存了。放大了看了一会儿。她的锁骨——照片拍到了锁骨。穿着那件灰色旧睡裙,领口松松垮垮的。锁骨底下那截皮肤在灯光底下白白的。

           ***  ***  ***

  九月二十八号。

  晚上十一点。

  “妈。再拍一张呗。今天穿的什么?”

  “你怎么天天要看。”

  “想你了。”

  她没说话。过了半分钟微信震了。

  这次不是脸部特写了。是镜子。她站在卧室衣柜的穿衣镜前面拍的。手机举在胸口位置。镜子里从头到脚都拍到了。她穿着那件新买的白色V领家居服。黑色家居裤。光脚踩在地板上。V领口敞着——领口底下能看到胸口中间那条缝。  她在照片里的表情有点别扭。嘴巴抿着。不太习惯对着镜子拍自己。

  底下的字:“好看不好看?上次视频你说好看。到底好不好看。”

  我回:“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她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少贫嘴。睡觉。”

           ***  ***  ***

  九月二十九号。

  晚上十一点半。

  电话聊完了。她说明天去菜市场买草鱼和牛腱子——“后天你到家了直接吃。”  我说想看看她今晚穿的什么。

  “又来了。天天看天天看。”

  “最后一天了。明天就见到了。”

  她叹了口气。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过了两分钟。微信震了。

  我点开了。

  她躺在床上拍的。从上往下拍的——手机举在脸的上方,镜头朝下。能看到她的下巴、脖子、胸口、一直到小腹。

  她穿着那件酒红色丝绸睡裙。

  以前衣柜右半边那个专区里的。丝绸面料滑滑的,在灯光底下泛着缎子的光泽。吊带很细,搭在她肩膀上。领口往下——很深。两只大奶子被丝绸面料松松地兜着,从领口两侧挤出来了不少。乳沟的阴影从领口中间一直延伸到照片边缘看不到的地方。左边肩带滑下去了一截,挂在胳膊上面。

  她的脸在照片最上方。只拍到了下半张——下巴和嘴唇。嘴唇微微抿着。  没有配文字。

  过了十来秒。又来了一条消息:“不许存。”

  我已经存了。

  我回:“存了。”

  她回:“你——!”

  然后:“删掉!”

  然后:“你要是敢给别人看我打断你的腿。”

  我回:“不会给别人看。就自己看。”

  她没回了。过了一分钟。

  来了一条语音。两秒。

  我点开了。

  “……晚安。”

  就一个词。嗓子低低的。带着点气音。

           ***  ***  ***

  九月三十号。晚上。

  最后一通电话。明天上午的火车。十四个小时。后天早上到。

  她唠叨了一遍到站以后怎么走、公交坐几路、她在站前广场等。唠叨完了。  “床单洗了。被子晒了。你房间打扫了。冰箱塞满了。排骨、草鱼、牛腱子、卤猪蹄、你爱吃的那个酱牛肉也买了。”

  “你别忙了。这也太多了。”

  “多什么多。你一个月没回来了。”她的嗓子带着点赌气。然后低了一个调。“想你了。明天就能见到你了。”

  停了几秒。

  “穿了那件酒红色的睡裙。”

  她主动说了。没有我问。

  “就是昨天照片里那件。”

  “嗯。”

  “好看吧?”

  “好看。”

  她笑了一声。轻轻的。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

  “快点回来。”

           ***  ***  ***

  十月一号。下午三点。

  火车到站了。背着书包。拎着一个塑料袋——给她带的特产,学校旁边那家桂花糕,她以前说过喜欢吃。

  出站口。人多。国庆返乡的人挤满了出站通道。

  她站在站前广场的花坛旁边。

  我一眼就看到了。

  她穿了那件白色V领家居服——照片里那件。底下是一条黑色九分裤。脚上穿了双白色平底鞋——不是拖鞋,是皮面的小白鞋。头发洗了吹了,没扎,散着搭在肩膀上。脸上化了淡妆——不浓。就是抹了点粉底,嘴唇涂了颜色,不是大红,是偏粉的那种。眉毛也画过了。

  一个月没见了。她站在花坛旁边。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在人群里面张望着找我。个子不高。一百六十二。被周围的人挤在中间。

  我走过去了。

  她看到我了。嘴角动了一下。

  “又瘦了。”她伸手在我脑袋上摸了一下。手掌从头顶滑到后脑勺。跟一个月前火车站送行的时候同样的动作。“在学校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没瘦。”

  “瘦了。我看得出来。脸都尖了。”她把矿泉水塞给我。“走。回家。饿了吧?粥在锅里煨着呢。”

  两个人往公交站走。她走在我左边。身上有桂花沐浴露的味道——今天刚洗过。她低头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塑料袋。

  “什么?”

  “桂花糕。学校旁边买的。你不是说喜欢吃吗。”

  她接过去看了看。没说话。嘴角抿着。把塑料袋挂在胳膊上了。

  走了两步她的手碰了我一下。不是牵。就是手背蹭了一下我的手背。然后她把手缩回去了。塞进裤子口袋里。

  到家了。开门。

  玄关干干净净的。拖鞋摆好了。客厅收拾过了——茶几上的杂物清掉了,沙发垫子换了新的。厨房飘出来排骨汤的味道。

  冰箱打开了——满的。排骨焯过水了装在保鲜盒里,草鱼杀好洗净了用保鲜膜包着,牛腱子卤好了切了片码在盘子里,酱牛肉也切好了,还有卤猪蹄、凉拌黄瓜、炒花生米。

  灶上煨着一锅粥。小米红枣粥。

  她盛了一碗递给我。“先喝粥。垫垫肚子。晚上再做菜。”

  我坐在餐桌前喝粥。她站在旁边看我喝。两只手交叉着搁在围裙上。

  “慢点喝。烫。”

  “嗯。”

  “嘴角烂了。是不是不吃菜。跟你说了要吃青菜。”

  “食堂的青菜不好吃。”

  “不好吃也得吃。维生素缺了嘴角就烂。”她伸手在我的嘴角旁边按了一下。手指头凉的——刚洗过手。指腹在我嘴角烂的那个位置碰了一下。“疼不疼?”  “不疼。”

  她的手指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了。

  “回来了就好。”她说。嗓子低低的。转身去厨房了。

           ***  ***  ***

  晚饭。一桌子菜。红烧排骨、糖醋草鱼、卤牛肉、凉拌黄瓜、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六个菜一个汤。两个人吃。

  “多吃。”排骨夹了四五块到我碗里。鱼肚子上的肉也夹了两块——她知道我喜欢吃鱼肚子。

  吃完了。收碗。洗碗。

  七点半。爸打来电话。免提搁桌上。

  “回去了?”

  “回了。下午到的。”

  “好。跟你妈好好过个节。爸这边走不开——国庆工地不停工的。你替爸照顾好你妈。”

  “知道了。”

  “少喝酒。”她插了一句。

  “我又没喝。工地上哪有酒喝。”他笑了。“行了。挂了。”

  八点。她去洗澡了。水声响了快半个小时。

  我也洗了。回到客厅。坐着。

  九点。

  她卧室的门开着。灯亮着——不是大灯,是床头台灯。暖黄色。

  我站在她卧室门口。

  她坐在床沿上。

  穿着肉色丝袜。从脚趾裹到大腿中段。松紧口勒在大腿根那个位置——勒出了浅浅的印。

  上面穿着那套黑色蕾丝内衣。半罩杯胸罩。蕾丝内裤。

  头发散着。洗过了,吹干了。搭在肩膀上。脸上的淡妆还在——但嘴唇上的口红被她擦掉了。素嘴唇。

  她坐在床沿上看着我。手搁在膝盖上。

  “进来。关门。”

  我进去了。门关了。锁了。

  走到她面前。站着。她坐着。

  一个月没碰了。

  我低头看着她。她的头发。她的肩膀。吊带从肩膀上滑下来了一边。蕾丝胸罩把两只大奶子托着,上半截从罩杯上面挤出来了,胸口中间那条缝深深的。乳头的颜色从蕾丝底下透出来。

  她抬头看我。

  “瘦了。”她说。伸手碰了一下我的胳膊。手指头捏了捏我的上臂。“肉都少了。”

  她的手从我的胳膊滑下来了。滑到我的手腕。握了一下。

  然后松开了。

  她伸手到枕头旁边。拿了橡皮筋。

  把头发拢到后面。两只手绕了两圈。橡皮筋箍紧了。马尾扎好了。脸全露出来了。脖子全露出来了。锁骨也露出来了。

  她从床沿上滑下来了。跪在地板上。跪在我面前。

  抬头看了我一眼。

  “一个月了。”她说。嗓子低低的。“想死妈了。”

  她的手伸过来了。解开了我的裤子。

           ***  ***  ***

  她握住茎身。手掌贴上来。温热的。掌心粗糙——洗碗洗出来的茧子。但手指灵活。五根手指头从根到头撸了一下。龟头从她的虎口上面冒出来。

  低头了。嘴张开了。舌尖碰到了龟头顶端。

  然后——整个含进去了。没有分阶段。没有先舔再含。直接吞了。龟头推过舌面、推过上颚、推进喉咙。嘴唇贴到了根部。鼻子抵着小腹。

  一个月前——毕业夜那次——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还要先用手扶着引导一下。这次没有。直接吞了。不用扶。不用找角度。直接就进去了。

  她的喉咙裹着龟头吞咽了一下。然后开始动了。头前后动。稳定的。每一次推到底停一秒退出来。退出来的时候舌头沿着茎身底下刮一道。再推进去。  她抬头了。含着我的阴茎。眼睛从下往上看着我。

  这一次她的眼睛跟毕业夜不一样了。毕业夜那次她的眼睛是确认式的——确认她做得对不对,确认我的反应。这次不是确认。是直接看着我。松的。自然的。  嘴里含着我的阴茎,眼睛看着我,做了三四分钟。口水从嘴角往下淌。淌到了下巴上。她也不擦。

  快射了。她退出来了。口水丝拉了一根断了。

  她抬手擦了擦嘴。站起来了。

  解了胸罩。两只大奶子从蕾丝底下溢出来了。

  她坐到床上。往后挪了挪。躺下了。

  “来。”

  我上了床。插进去了。

  一个月。

  她的阴道里面比以前更湿。分泌物从阴道口往外涌。插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阴道内壁裹着茎身——紧的,热的,湿的。阴道壁的肉随着我的抽插在收缩。有节奏的。跟着我的速度在缩。

  她的腰——不用找位置了。一插进去她的腰就自己动了。前后。配合的。每一下推进去她的腰就往前迎了一下。自然的。身体记住了。不需要脑子发指令了。  两条穿着丝袜的腿缠上来了。小腿交叉扣在我腰后面。

  她的手搁在我后背上。手掌贴着。不掐。贴着。

  我低头亲了她的脖子。她的手从后背移到了我头上。手指插进头发里。揉着。  然后她开口了。

  “嗯——”先是一声闷闷的。配合着我推进去的节奏。

  然后——

  “学校食堂——嗯——吃的什么——都不好好吃——嗯啊——瘦成这样——”  她在我操她的时候唠叨我吃饭的事。

  “妈——”

  “嘴角都烂了——嗯——叫你不吃青菜——啊——”

  她的嘴唇张着。呼吸急促。每说几个字就被我顶进去的动作打断一下。但她还在说。断断续续地。

  “想你了——嗯——想死妈了——一个月——嗯啊——”

  她的手指在我头发里攥紧了。腿夹得更紧了。腰迎得更用力了。

  我加速了。

  她的唠叨被顶碎了。嘴里变成了连续的“嗯——啊——嗯——”。但中间偶尔还蹦出几个字——

  “快——嗯——想你——”

  她的阴道突然猛地收缩了——一阵一阵地绞。她到了。身体绷了三四秒。手指掐进我的头皮。腿死死夹着。嘴张着没出声。

  然后松了。

  我又顶了十几下。射了。射在里面。

  趴在她身上。两个人的心跳贴着。汗混在一起。她的手从我头发里慢慢松开了。手掌贴着我的后脑勺。慢慢揉了揉。

  “压死我了。起来。”她推了我一下。

  我退出来了。她拿纸巾擦了。

  擦完了。她翻了个身。面朝我。

  没有说“去睡”。没有催我回房间。

  她拉了被子。先给我盖好了。掖了掖。然后自己盖。

  “你那个室友打呼噜吗?”她问。嗓子哑的。

  “周航打。声音挺大的。”

  “买了耳塞没有?”

  “没买。”

  “明天去超市买。”

  她又开始唠叨了。买耳塞、换季衣服、明天去超市的购物清单。嗓子低低的,哑哑的。刚做完。嘴唇肿着。

  唠叨了两分钟。安静了。

  “回来了真好。”她说。轻轻的。

  然后闭上眼了。

  我搂着她的腰。她的后背热的。身上有桂花沐浴露的味道,混着汗味和做完之后的那种气味。

  她的呼吸慢慢变均匀了。睡着了。

  一个月了。回来了。

  她在我怀里。

              第六十八章:日常

  十月二号。中午。

  她在厨房做饭。灶上炖着排骨汤,锅盖上面冒着白气。案板上摆着一把芹菜和半斤猪肉末——芹菜肉末饺子的料。她正弯着腰在水池边洗芹菜。围裙系着。头发挽在耳朵后面。穿着家居服。光脚踩着拖鞋。

  我走进厨房。站在她后面。

  她知道我进来了。没回头。“筷子拿出来。两双。碗也拿两个。”

  我没拿碗。走到她后面。贴上去了。胸口贴着她的后背。两只手从她腰两侧绕过去了——从围裙下摆伸进去。手掌贴着她的肚子。

  以前这么做的时候她会说“门没锁”。或者“我还要切菜”。或者身体往前缩一下避开。

  这次她没有。

  她的手在水龙头底下停了两秒。芹菜捏在手里。水龙头还开着。水哗哗地冲着芹菜和她的手指。

  她关了水龙头。把芹菜放下了。

  转过身了。抬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低头解了围裙的带子。围裙松了。她把围裙从脖子上摘下来搭在旁边的椅子上。

  “灶上还开着火呢。”她说。“小火。还行。”

  她说着伸手把灶上排骨汤的火调到了最小。

  然后转回来了。靠在水池边。两只手撑着台面。看着我。

  “门关了吗?”

  “关了。”

  她点了点头。

  我把她翻过去了。她面朝台面。两只手撑在灶台上。我从后面把她的家居裤往下拉了一截——拉到了大腿中间。内裤——白色棉质的——也拽到了一边。  她的屁股露出来了。两瓣肉白白的圆圆的。阴部从两腿之间露出来——两片阴唇已经有点肿了。湿的。分泌物从阴道口往外渗着。

  刚才我从后面贴上去的时候她就湿了。

  插进去了。从后面。她的两只手撑着灶台。灶台上还摆着酱油瓶和醋瓶。我抽插的时候她的胳膊碰到了酱油瓶——瓶子晃了两下。她伸手把瓶子扶稳了。  “小心——嗯——别把酱油弄倒了——”

  她在我操她的时候伸手扶酱油瓶。

  窗户关着。窗帘拉着。抽油烟机开着——嗡嗡响着。灶上排骨汤小火炖着。咕嘟咕嘟冒着泡。

  抽油烟机和排骨汤的声音盖住了大部分动静。

  我加速了。两只手掐着她的腰。她的屁股被我的胯撞得一下一下往前顶。每一下她的身体都往前晃——两只大奶子在家居服底下跟着晃。她的手撑不太稳了。上半身趴在了灶台上。脸侧着贴在灶台面上。灶台面是冰凉的瓷砖。

  “嗯——啊——轻、轻点——嗯——”

  然后她突然抬起头来了——“排骨!排骨汤要溢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排骨汤的锅盖被蒸汽顶起来了,汤往外冒。我伸手把火关了。

  “你——嗯——你先把锅——嗯啊——锅盖掀开散散气——”

  我单手把锅盖掀了一条缝。蒸汽呼地冒出来了。排骨的香味和做爱的气味混在一起。

  她埋在灶台上笑了。闷闷地笑。笑了两声被我顶得断了——“嗯——”  射了。射在里面。

  退出来了。她从灶台上撑起来。拿了纸巾。一边擦一边把裤子提上去了。  “裤子都弄湿了。”她低头看了看。裤子大腿内侧有一片深色的湿印。  她换了条裤子。重新系了围裙。把灶上的火开了。继续洗芹菜。

  “去把碗拿出来。”她头也没回。“饺子还没包呢。你来擀皮。”

  我去拿了碗。洗了手。站在她旁边擀饺子皮。

  她包饺子。我擀皮。两个人在厨房里并排站着。排骨汤在灶上继续炖。她的手指头沾着面粉。包饺子的时候手指头熟练地捏——一捏一个花边。

  “你擀的皮太厚了。薄点。”

  “这样?”

  “还是厚。你这个——算了。你去客厅看电视吧。我自己来。”

  “我帮你。”

  “帮倒忙。”她嘴上嫌弃。但嘴角翘着。

           ***  ***  ***

  十月三号。上午。

  客厅。她在沙发上看电视。播的是一个家装节目——怎么改造老房子的。她嘴里嘟嘟囔囔地评论:“这个柜子做得丑。谁设计的。”

  我从房间出来了。走到沙发旁边。把头枕在了她的大腿上。

  她没推。以前她会说“去一边去。大热天的别贴着。”现在不说了。

  她的左手搁在我的头上。手指插进头发里。慢慢揉着。从头顶到后脑勺到耳朵后面。另一只手拿着遥控器换台。

  “这个节目没意思。换一个。”她换了台。换到了一个综艺。两个主持人在聊天。“这个主持人长得不行。油腻。”

  她的手指在我头发里揉着。指腹从头顶滑到太阳穴。滑到耳朵后面。滑到脖子上。

  我转了一下头。嘴唇碰到了她的大腿内侧。隔着家居裤亲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我头发里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揉了。

  我又亲了一下。嘴唇贴着大腿内侧。从膝盖上方往上——亲了两三下。家居裤的面料薄。嘴唇能感觉到底下大腿肉的温热和柔软。

  她把遥控器搁在沙发扶手上了。

  “大白天的。”她说。嗓子低了一个调。

  “窗帘拉着呢。”

  “……电视声音调大点。”

  我伸手把电视声音调到了三十五格。客厅里全是综艺节目的笑声和掌声。  她自己把家居裤脱了。内裤也脱了。我坐起来了。她跨上来了。

  她骑在我身上。两条大腿跨在我的腰两侧。她的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坐下去了。阴茎整根没入。她的腰开始动了——不用找位置了。直接就碾到了那个让她出声的角度。

  两只大奶子在家居服底下跟着她腰的节奏在晃。我伸手从下面撩开了她的家居服——两只奶子从衣服底下掉出来了。她没穿胸罩。在家她现在不怎么穿胸罩了——以前穿的,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穿了我不知道。两只大奶子垂着晃着。我两只手托住了。揉着。

  她的腰碾着。嘴里断断续续地——

  “嗯——那个主持人——嗯——真的好油——啊——”

  她在我操她的时候评论主持人。

  我捏了一下她的乳头。她嘴里的话断了。“嗯——”身体绷了一下。然后又松了。继续碾。

  做了十来分钟。她到了。我也到了。

  她从我身上下来了。拿纸巾擦了。沙发垫子上有一片湿的。

  “沙发套要洗了。”她说。“都是你——”

  她没把话说完。拿着沙发套去阳台了。

           ***  ***  ***

  十月四号。下午。

  她在浴室洗澡。门没锁。

  以前她洗澡的时候门不锁——习惯了。一个人在家没必要锁。我以前进去拿东西她也不在意——“拿完赶紧出去”。

  现在不一样了。

  我推门进去了。浴室里全是蒸汽。热水哗哗地冲着。她站在花洒底下。背对着我。头发湿了贴在后背上。水从她的肩膀淌下来顺着脊椎沟往下流到腰窝到屁股沟再到大腿。她的身体在蒸汽里白白的。热气把她的皮肤蒸得粉红。

  她听到门响了。回头看了一眼。水打在她的脸上。她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来了?”

  两个字。没有“你进来干嘛”。没有“拿完东西出去”。就是“来了?”。  她转过身了。面对着我。水从花洒里冲下来淋在她的头顶、肩膀、胸口上。两只大奶子上面全是水。水顺着乳沟往下淌。乳头被热水冲得硬挺着。

  “进来关门。别把外面地板弄湿了。”

  我脱了衣服进去了。

  两个人站在花洒底下。浴室不大。两个人站着挤着。她帮我搓了搓后背。手掌从肩胛骨往下搓——搓到了腰。搓到了腰以下。手从后面绕到了前面。手指碰到了已经硬了的阴茎。

  她握住了。在热水底下撸了两下。

  “来吧。”她说。靠在了瓷砖墙上。

  瓷砖凉的——她的后背贴上去的时候缩了一下。但热水淋下来又冲热了。  我把她的一条腿抬起来了。她的腿搭在我的腰上。脚跟勾着我的腰后面。我插进去了。热水淋着两个人。蒸汽弥漫。她的手搂着我的脖子。

  这个姿势不太稳。她的后背贴着瓷砖墙往下滑了一点。我用力往上顶了一下。她的身体被顶得往上弹了一截。两只大奶子压在我的胸口上。

  “别——嗯——别滑了——嗯——抱紧——”

  她的两条胳膊搂紧了我的脖子。另一条腿也缠上来了——两条腿都缠在我腰上了。我双手托着她的屁股。她整个人挂在我身上。

  她的体重压在我身上——一百一十斤。我的大腿在发抖。热水淋着。蒸汽把眼睛都弄模糊了。

  她的脸贴着我的脸。嘴在我耳朵旁边。喘着气。热的。

  “嗯——腿酸——嗯——你快点——嗯啊——”

  然后——

  “热水器——嗯——别用太久——嗯——水费——啊——”

  她在我操她的时候操心水费。

  射了。

  她的腿从我腰上松开了。站回地上。两条腿有点发软——扶着墙站了几秒才站稳。

  她拿花洒冲了冲两个人。从下面冲——把精液和分泌物冲掉。

  “热水器用了多久了?四十分钟了吧?”她看了一眼浴室墙上的钟。“水费这个月又要涨了。”

  她拿了毛巾擦自己。擦完了递给我一条干的。

  “擦干了出去。地上全是水。你出去把拖把拿来。”

  我去拿了拖把。她在浴室里穿衣服。我在外面拖地。

           ***  ***  ***

  十月五号。

  最后一天。明天上午的火车。

  她从早上就开始忙了。洗我带来的脏衣服。晾在阳台上——“来不及干了。你拿塑料袋装着带回去在宿舍再晾。”买了两盒桂花糕让我带回去——“路上饿了吃。别买泡面了。没营养。”

  下午爸打来电话。

  “假期怎么样?”

  “挺好。妈做了好多菜。”

  “那就好。你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你多陪陪她。下次放寒假早点回去。”  “知道了。”

  “行了。好好念书。爸这边——”他停了一下。“老板说年底前那个新项目定下来了。年底前应该能多发一个月工资当奖金。钱的事你放心。”

  “你也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没事。爸皮实着呢。”他笑了。“挂了啊。跟你妈说我过年尽量回去。”  她在旁边听到了。等我挂了电话她问:“你爸说什么?”

  “说过年尽量回来。”

  “嗯。”她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继续收拾东西了。

  晚上。做了最后一顿饭。她煮了排骨面。两碗。排骨是昨天剩的。面条她手擀的。葱花、香菜、一勺辣椒油。

  吃完了。洗了碗。

  十点。

  她卧室的灯开着。小台灯。暖黄色。

  我进去了。她坐在床沿上。没穿丝袜。没穿蕾丝内衣。就穿着那件灰色旧睡裙。头发散着。

  “最后一晚了。”她说。拍了拍旁边的床。“过来。”

  我躺下了。她也躺下了。两个人面对面。

  这次没有那些花样。没有足交。没有口交。没有骑乘。就是面对面。她的腿搭在我的腰上。我从前面慢慢插进去了。

  慢的。很慢。

  她的手搁在我的脸上。手掌贴着我的脸颊。大拇指在我的颧骨上面蹭着。  “国庆回来了——嗯——下次寒假——嗯——就要等三个月——”

  “我中间找时间回来。周末——”

  “周末就一天半——嗯——来回火车就两天——不值当——啊——”

  “那我坐高铁。四个小时。”

  “高铁多贵——嗯——省着点花——”

  她一边被我慢慢操着一边跟我算车票钱。

  做了十来分钟。两个人都到了。安静地到的。她抖了几下。我射在里面。  趴在她身上。她的手在我后背上慢慢拍着。拍了一会儿。

  “你那个桂花糕放书包里了没有?”

  “放了。”

  “路上别乱买东西吃。火车上的盒饭又贵又难吃。吃我给你带的。”

  “知道了。”

  她又唠叨了几分钟。到了学校给她打电话。饭卡余额不够了提前充。天冷了把秋裤穿上。

  唠叨完了。安静了。

  她搂着我的胳膊。侧着身。脸贴在我的肩膀上。

  “五天太短了。”她说。轻轻的。“下次多待几天。”

  然后她闭上眼了。呼吸慢慢变均匀。

  明天还要送我去火车站。

              第六十九章:年关

  国庆之后回了学校。十一月。十二月。日子过得快。

  电话还是每天打。白天中午一个短的。晚上一个长的。

  但照片多了。

  十一月初的时候她还是我要了才发。到十一月中旬她开始自己发了。不是我问的。是她吃完晚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拍一张发过来。有时候是脸——“今天画了眉毛。好不好看。”有时候是做的菜——“红烧鱼。就我一个人吃。”有时候是她新买的衣服——站在穿衣镜前拍的。

  十二月。照片越来越多了。

  有天晚上她发了一张。十一点了。她在床上。穿着那件酒红色丝绸睡裙。侧躺着。手机从上面往下拍。拍到了她的脸——半张,下巴和嘴唇——锁骨、胸口、丝绸面料裹着的身体。

  配了一个字:“夜。”

  我回:“好看。”

  她回:“就知道说好看。”

  我回:“想你了。”

  她过了十几秒回了一条语音。三秒。我点开——她的呼吸。然后两个字:“嗯。想。”

  到十二月底期末考试前一周,她几乎每天晚上都发。有时候是自拍。有时候是房间的角落——床头台灯、枕头上压着一本书、床头柜上放着的水杯。有一次她拍了衣柜——门开着,里面挂着几件丝袜,各种颜色的。她什么都没说。就发了那张照片。

  我看了很久。

           ***  ***  ***

  一月十五号。期末考试完了。坐了十四个小时火车。

  到站的时候下午四点。她又在站前广场等着。

  这次穿了件驼色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围了条米白色围巾——不是她给我织的那条灰色的。是她自己的。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化了淡妆。嘴唇涂了色。  “回来了。”她摸了摸我的脑袋。“又瘦了。”

  “没有。胖了两斤。食堂伙食好了。”

  “骗人。我看你脸——算了不说了。走。回家。炖了鸡汤。”

  到家了。玄关干净。客厅收拾过了。冰箱塞满了。灶上炖着一锅鸡汤——老母鸡,加了红枣枸杞,炖了两个小时了。

  喝了两碗鸡汤。吃了饭。洗了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坐在我旁边。靠着我。头搭在我肩膀上。

  七点半。她的手机响了。爸。

  她接了。免提。

  “雨薇啊。小浩到了没?”

  “到了。在家呢。”

  “好。跟你们说个事——”他顿了一下。“过年我可能回不来了。”

  她没说话。

  “甲方那边催得紧。年前要把主体结构做完。工期赶不上——老板说过了年初八才能放假。我要是走了工地上那些工人没人盯着——你知道的,我不在他们就偷懒。”

  “嗯。”她说。

  “对不起啊。我给你转了一万块钱。过年你跟小浩买点好的。该花花。别省。”  “知道了。”

  “小浩在吗?”

  “在。”

  “小浩啊,替爸照顾好你妈。过年就你们两个了。别让她一个人太冷清了。”  “知道了爸。你也注意身体。工地上别太拼。”

  “没事。爸这边什么都好。就是忙。钱的事你放心——老板说了,这个项目做完年底给分红。到时候家里换个大冰箱,再把那个漏水的水龙头也彻底换了。”  “嗯。”

  挂了。

  她把手机放下了。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你爸忙。你爸忙。”她说。两遍。

  以前——去年春节爸没回来的时候——她在电话里红了眼眶。今年没有。说完那两句“你爸忙”之后她站起来去厨房了。把鸡汤盛进保鲜盒里放冰箱。洗了锅。擦了灶台。

  回来坐下了。继续看电视。

           ***  ***  ***

  除夕。两个人。

  下午两点开始包饺子。她和面我剁馅。猪肉白菜馅。她揪面剂子我擀皮。这次我擀得比国庆那回好了——薄了,圆了。

  “还行。没上次那么厚了。”她看了一眼。“但是不够圆。你看——”她拿了一个面剂子放在案板上,擀面杖转了两圈。一张圆圆的薄皮。“手腕要转。不是手臂。”

  “你教我。”

  她站到我后面了。两只手握着我的手。教我转手腕。她的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呼吸喷在我的耳朵旁边。身体从后面贴着我的背。胸口的柔软隔着毛衣压在我的后背上。

  “对——就这样转——慢点——对了——”

  她的嗓子在我耳朵旁边。低低的。教我擀饺子皮。

  包了六十个饺子。摆在面板上。白白胖胖一排一排的。

  五点半下锅。煮了两锅。六十个饺子两个人吃了四十多个。剩下的冻在冰箱里留着明天煮。

  八点。春晚开了。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她嫌主持人念词太假:“年年都这几句。换个人说也一样。”我笑了。她翻了我一眼:“你笑什么。”

  十点。小品。她笑了好几次。笑完了说:“比去年那个好笑。去年那个什么玩意。”

  十一点半。快到零点了。

  楼下有人开始放鞭炮了。噼里啪啦响了一阵。窗外有烟花升起来了——五颜六色的。

  “新年了。”她说。看着窗外的烟花。

  我看着她。烟花的光从窗户透进来打在她的脸上。红的绿的蓝的。一闪一闪。她的侧脸在烟花的光里忽明忽暗。

  “妈。新年快乐。”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新年快乐。”

  然后她站起来了。把茶几上的瓜子壳和橘子皮收了。把沙发上的毯子叠了。  “洗漱去。然后睡觉。明天初一呢。”

           ***  ***  ***

  洗完了。回到她的卧室。

  台灯开着。暖黄色。

  她坐在床沿上。

  穿了酒红色丝袜。长筒的。从脚趾裹到大腿中段。酒红色——深的、暗的、在灯光底下泛着暗红的光泽。松紧口勒在大腿根部。上面穿了件黑色蕾丝睡裙——短的,到大腿。蕾丝底下能看到皮肤的颜色。

  她的头发散着。刚洗过。还有点潮。

  “过来。”她拍了拍床。

  我走过去了。坐在她旁边。

  她的手搁在我的大腿上。手指在我大腿上轻轻拍了两下。

  “一个学期了。”她说。嗓子低低的。“就国庆回来了五天。”

  “嗯。”

  “太短了。”

  她的手从我大腿上移开了。抬起来——碰了一下我的脸。手指在我的下巴上摸了一下。然后——她凑过来了。嘴唇碰了一下我的嘴角。

  她亲了我。

  嘴唇贴着嘴角。偏了一点。碰到了嘴唇。她的嘴唇软的。温热的。带着刚刷完牙之后的薄荷味道。

  停了一秒。两秒。

  然后松开了。她的眼睛看着我。距离近得能看到她眼角边缘的纹路。

  “过年了嘛。”她说。像是在给自己找个理由。

  我亲了回去。不是嘴角。是嘴唇。正对着。嘴唇贴着嘴唇。她没躲。嘴唇松了一下。我的舌头碰到了她的下唇。她的嘴微微张开了。舌尖碰到了我的。  两个人亲了一会儿。嘴唇黏着的。呼吸混在一起。

  她先松开了。吸了口气。

  然后她把蕾丝睡裙从头上脱了。底下没穿胸罩。两只大奶子从睡裙底下掉出来。乳头在凉空气里硬了。

  我把她按在床上了。

  她躺着。两条穿着酒红色丝袜的腿分开了。丝袜的颜色在灯光底下暗暗地泛着光。我从丝袜的松紧口上方亲了一下——大腿内侧,松紧口往上两公分那截白肉。丝袜和皮肤的交界处。她的大腿肉抖了一下。

  插进去了。

  一个学期没见——国庆之后到现在将近三个月。阴道内壁裹着茎身紧紧的。分泌物从交合的地方被挤出来了,沿着阴唇往下淌。她的腰自动迎上来了。配合的。

  她的手搁在我后背上。手掌贴着我的肩胛骨。

  动了几下。她的呼吸急了。嘴里开始漏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嗯——”

  “啊——”

  然后——

  “想你了。”

  三个字。在我插在她身体里动的时候说的。

  以前她说过“舒服吗”。说过“妈妈让你舒服”。那些话是关于我的。关于她在做什么、给了我什么。

  今天她说“想你了”。三个字是关于她自己的。她想我了。她在说她自己。  “想你了——嗯——三个月——想死了——嗯啊——”

  她的手指扣紧了我的后背。腿缠上来了。脚跟勾着我的腰往里带。

  我加速了。

  她的嘴巴张着。声音从闷闷的变成了不克制的——“啊——嗯——想——嗯——你——啊——”

  她到了。阴道猛地绞紧了。身体绷了几秒。手指掐进我后背的皮肤里。嘴张着没出声。

  然后松了。

  我又顶了几下。射了。

  趴在她身上。她的心跳从胸口传过来。“咚咚咚咚”——快的。然后慢慢慢下来了。

  她的手在我头发里慢慢揉着。

  “明天初一。”她说。嗓子哑的。“早上要吃饺子。昨天包的那些。冰箱里。”  “嗯。”

  “起来吃完饺子你帮我把阳台的窗户擦一下。上面一层灰了。”

  “好。”

  “下午你陪我去超市。买点牛奶和鸡蛋。家里快没了。”

  “行。”

  她唠叨了几分钟。擦窗户。买牛奶。把厨房角落那个坏了的置物架拆了。  唠叨完了。安静了。

  “想你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嘴唇贴在我的额头上。“以后——少跟你爸学。别一忙就不回家了。”

  她闭上眼了。

  我搂着她。酒红色丝袜的面料贴着我的腿。滑的。凉了一点。她的身体是热的。

  窗外还有零星的鞭炮声。远远的。

  新年了。

               第七十章:进

  寒假结束了。二月初回的学校。

  火车上十四个小时。上铺。枕头是自己带的——不是她塞给我的那个旧枕头了,那个旧枕头上的洗衣液味道早散干净了。这个是新的,她寒假期间给我换的新枕套,浅蓝色的棉布,洗过了晒过了。我把脸埋在上面,能闻到她家阳台上那种太阳晒过棉布之后干干暖暖的味道。

  到学校了。报到。回宿舍。张磊还在打游戏。周航还在打呼噜。马凯换了把新吉他。一切照旧。

  但我不一样了。

           ***  ***  ***

  二月。开学第一周。

  电话照旧每天打。但跟上学期不一样了。上学期刚开学那会儿她还拘着——白天的电话短,晚上的长,照片要催才发。现在不用催了。她自己发。一天两三张。有时候更多。

  早上出门上班前拍一张。穿着那件驼色大衣。围着围巾。配一句:“今天冷。零下三度。你那边呢。”

  中午在单位食堂拍一张盒饭:“看看你妈中午吃的什么。红烧茄子。油放多了。”

  晚上到家了拍一张。换了家居服了。头发放下来了。素颜。“到家了。今天累死了。王阿姨来串门坐了一个小时。”

  这些都是白天的。正常的。

  晚上十点以后发的不一样。

  十点以后她躺在床上了。台灯开着。手机举在脸的上方。拍的角度从上往下——能看到她的下巴、脖子、锁骨。穿着什么看心情。有时候是那件灰色旧睡裙。有时候是那件酒红色丝绸的。有一次她穿了件我没见过的——淡紫色吊带睡裙。薄的。丝绸面料。

  “新买的。好看不好看。”

  “好看。”

  “你就知道说好看。”

  但她笑了。照片里看得到——嘴角翘着。

  三月份。语音消息多了。以前她发文字。现在她发语音。白天的语音正常——“饭卡充了没有”“天冷把秋裤穿上”。晚上的语音不一样。声音低了。慢了。带着点气。

  有一天晚上十一点。她发了一条语音。五秒。

  我点开了。

  前两秒没说话。能听到她翻身的声音——床单窸窣的。然后她说了三个字:“想你了。”停了一下。又说了两个字:“快回来。”

  这五秒我听了七八遍。

           ***  ***  ***

  四月。

  学校里的日子平淡。上课。吃饭。回宿舍。张磊在打游戏我在刷手机等她的消息。周航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网吧,我说不去。马凯说系里有个女生总来借他笔记问我认不认识,我说不认识。

  班上有个叫林悦的。短头发。坐我前排。回头借橡皮的时候跟我多说了两句话。问我国庆去哪玩了。我说回家了。她说“你好恋家啊”。我说“嗯”。她转回去了。

  后来她又找过我两次。一次是问数学作业。一次是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我说我自己去。她说“那下次一起?”我说“再说吧。”

  再也没有下次了。

  爸四月中旬打来电话。说项目结了,钱到账了。“你妈那个旧冰箱我看了网上的价,双开门的两千多,等我空了回去给换了。”

  “我暑假回去换就行。你忙你的。”

  “也行。那水龙头的事你也帮忙换了。扳手在鞋柜第二层——”他教了我五分钟怎么拧接口怎么缠生料带。教完了说“你要是换不了就等我回去。别弄坏了管子。”

  “放心吧。”

  “行。好好念书。”他顿了一下。“五一你回不回去?”

  我还没回答。他自己接着说了:“算了。五一才三天。来回路上就两天了。不值当。暑假再回吧。在学校好好念书。”

  五月。她跟我说了一件事。爸本来说五一想回来两天看看。她在电话里劝了:“回来一趟路费几百块,就待一天半,不值当。你在那边好好干。暑假再回来。”  她把爸劝回去了。

  她跟我说这事的时候嗓子很平。“你爸那边忙。回来一趟不容易。”

  我没接话。

  五月底。视频通话开始固定了——每周至少两三次。晚上十点半以后。她躺在床上。台灯开着。镜头对着脸。

  有一次她说“你猜我今天穿什么”,然后把手机翻了一下——镜头扫过她的身体。快的。但我看到了。酒红色丝绸睡裙。领口开着。锁骨底下那截白白的皮肤。乳沟的起始。然后镜头翻回来了。回到她的脸。

  “看到了没?”

  “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穿着那件酒红色的。”

  “嗯。你喜欢这件不。”

  “喜欢。”

  她笑了。嘴角翘着。眼角的纹路在灯光底下细细的。

  “那暑假回来给你好好看。”

  六月。期末考试。考完了收拾东西。张磊问我暑假什么计划。我说回家。他说“你每次都回家。不出去旅游吗。”我说不去。

  走之前她发了一张照片。她的脚。光脚踩在地板上。脚趾上涂了指甲油。淡粉色。

  什么都没配。就那张照片。

  她以前从来不涂脚趾甲油。

           ***  ***  ***

  七月二号。火车到站。下午三点。

  她在站前广场等着。穿了件浅蓝色连衣裙。到膝盖上面两指。光腿。白色凉鞋。头发披着。化了淡妆。

  摸了我脑袋。“黑了。”

  “没黑。”

  “黑了。你看你脖子。跟脸两个颜色。”她的手指在我脖子和脸的交界处按了一下。“这不是两个色吗?你是在外面野了还是不擦防晒?”

  “大男生谁擦防晒。”

  “你不擦也行。晒成黑炭我也不嫌。走。回家。鸡汤炖着呢。”

  到家了。冰箱塞满了。灶上炖着老母鸡汤。红枣枸杞。两碗。

  吃完了饭。洗了碗。爸打来电话——

  “到了?好。暑假好好在家陪你妈。你妈一个人——唉。钱的事你放心。年底分红定了。最少五万。到时候给家里添点东西。那个旧冰箱换了。水龙头也换了。”

  “知道了。你也注意身体。”

  “没事。爸皮实。挂了啊。”

           ***  ***  ***

  七月的日子热。白天三十五六度。晚上也闷。空调开着。窗帘拉着。

  回来的第三天。日常就变了。

  她换衣服不关门了。以前她换衣服会把卧室门推上。现在不推了。我在客厅坐着。她在卧室换衣服。门敞着。穿衣镜的角度——能看到她脱掉旧家居服。身上只剩内衣内裤站两三秒。然后拿件新的套上。

  她知道我看得到。

  有时候还喊一嗓子:“你觉得穿白的好看还是灰的?”

  “白的。”

  “白的显胖。”

  “那灰的。”

  “灰的旧了。还是穿白的吧。”

  她问了我的意见。否定了。按自己想法来了。但她问了。以前不问。

  洗完澡之后她开始在我面前涂身体乳了。坐在床边。身体乳挤在手心搓热了。从胳膊开始抹——小臂、上臂、肩膀。然后是腿——大腿、小腿、脚踝。掌心裹着白色乳液。皮肤被抹得亮亮的。

  她涂腿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有时候坐在椅子上。有时候躺在床上。看着她的手从大腿根一路撸到膝盖再到小腿再到脚踝。手指捏着脚踝转了一圈。涂匀了。  涂完了看我一眼。“看什么看。又没穿丝袜。”

  嘴上嫌弃。没遮也没赶我。

           ***  ***  ***

  七月中旬的一个晚上。

  她穿了肉色丝袜。长筒的。松紧口勒在大腿中段。上面是黑色蕾丝睡裙。头发用橡皮筋扎了马尾。

  我坐在床沿上。她坐在对面椅子上。两条穿着丝袜的腿抬起来搁在我大腿上了。

  丝袜面料贴着她的脚——脚面、脚弓、脚趾。淡粉色指甲油从丝袜底下隐约透着颜色。

  她的右脚踩上来了。脚掌从根部往上蹭——蹭到龟头。脚趾弯了一下。五根脚趾隔着丝袜捏了一下龟头。捏了两秒松开了。左脚也贴上来了。两只脚的脚弓夹着茎身从两侧裹着。上下搓。

  她的技巧跟去年不一样了。两只脚配合着——一只往上蹭另一只往下。交替的。节奏稳。脚趾偶尔蜷一下夹住龟头揉两下再松开。前液渗出来了。丝袜面料沾了前液变得更滑。

  她的脚动了三四分钟。我快到了。她把脚收了。

  “还没——别那么快。”她说。喘了口气。

  她从椅子上下来了。跪在我面前。低头。嘴张开了。含住了。直接吞到底——鼻子抵着小腹。喉咙裹着龟头吞咽了一下。退出来了。舌头沿着茎身底面刮了一道。又吞进去了。反复了五六次。

  然后她松嘴了。口水丝拉着断了。她擦了擦嘴角。

  抬头看了我一眼。

  “试个新的。”

  没等我回答她就自己动了。伸手把蕾丝睡裙从头上脱了。底下没穿胸罩。两只大奶子从睡裙底下掉出来了。乳头被空调的凉风吹得硬着。

  她直起身子。两只手从两侧托住了自己的奶子。手掌从外面包着。往中间推。两团肉从两边挤过来了。手指陷进肉里。挤得紧紧的。

  我的阴茎被她夹在了两只奶子中间。

  上次寒假的时候她也做过——但那次她挤得松,力度不对,我中间自己接了手。这次她自己来。不用我帮。两只手掌心朝上从底下托着,手指从两侧往里挤。力道对了。两团白肉裹着茎身——紧的、热的、皮肤贴着皮肤的温热摩擦。  我的腰开始动了。茎身在她两只奶子中间滑。前液和刚才嘴里留下的口水混在一起打滑。每往前推一下龟头就从两团肉的顶端冒出来——冒出来大半个。  冒出来的那一瞬间——她低头了。

  嘴张着。舌尖伸出来。

  龟头从两团奶子肉的缝里冒出来的一刹那——她的舌尖碰到了龟头顶端。舔了一下。湿的热的。舌尖在龟头顶端的尿道口那个位置画了小半圈。

  然后龟头缩回去了。我的腰退了。

  再推上来。龟头又冒出来了。她的舌头又在了。这次嘴唇包住了龟头顶端——含了一下。吸了一下。嘴唇收紧了在龟头上面嘬了一口。然后松开了。龟头带着口水缩回两团奶子中间了。

  她一边挤着奶子夹着我的茎身一边每次龟头冒出来就低头含一下。上面嘴含着龟头,中间奶子夹着茎身。两个同时进行。

  什么时候学的这个我不知道。可能是网上看了什么。可能是自己琢磨的。她不会告诉我。但她做了。

  她的下巴低着。脖子弯着角度很大。从上面往下看——她的脑袋在我胯的上方微微起伏。两只大奶子被她自己的手挤在一起裹着我的阴茎。嘴唇在两团白肉的顶端一张一合。每次龟头冒出来就含住嘬一口。嘬完了退回去。下一次冒出来又含住。

  做了两三分钟。我的腿在抖了。

  “妈——快了——”

  她嘴松了。手也松了。两只奶子从两侧散开。

  她握住茎身撸了几下。射了。精液射在了她胸口上面。两三股。白色液体挂在她两只奶子中间和乳头旁边的皮肤上。

  她拿了纸巾。擦胸口。擦乳沟。擦乳头旁边沾到的。

  擦完了活动了一下脖子。左转右转。揉了揉后颈。

  “脖子酸死了。”她说。嗓子哑的。“这个姿势太累了。你高兴就行。”  她穿上睡裙。站起来了。膝盖上跪出来两块红印子。

  “下次我要垫个枕头。地板太硬了。膝盖疼。”她揉了揉膝盖。

           ***  ***  ***

  八月初。

  那天晚上做完了一次之后——正常的。卧室。她在上面。两个人都到了。她从我身上下来擦了之后躺在旁边。喘匀了。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我。

  “换个姿势试试?”

  “什么姿势?”

  她把我推了一下——让我侧躺。然后她也侧躺。面对面。抬起一条腿搭在我腰上。大腿内侧贴着我的腰。

  “这样。你从前面——进来。”

  我从前面进去了。慢慢推到底。

  这个姿势动不了太快。腰的幅度受限。只能小幅度前后蹭。

  但近。她的脸在我面前。十几公分。

  她的睫毛。她鼻梁上面那颗很小的痣。她嘴唇上干了的一小块皮——她舔了一下。舌尖从下唇上面划过去了。

  她的眼睛看着我。

  以前做爱的时候她很少正面看我。早期闭着眼脸偏另一边。后来偶尔睁眼但大多看天花板。这次她看着我。正面的。近距离的。能看到她瞳孔里映着我的脸。  她的手贴在我脸上了。手掌热的。大拇指在我颧骨上蹭。

  我慢慢动着。每推进去一下她的呼吸就喷在我脸上。温热的。

  “嗯——”闷闷的一声。

  然后她开口了——

  “食堂——嗯——那个麻辣香锅的窗口——啊——少吃——”

  “嗯——”

  “你胃不好——嗯——辣的吃多了——嗯——拉肚子——”

  她在我操她的时候唠叨我吃辣的事。

  “知道了——”

  “室友那个弹吉他的——嗯——还弹不弹了——啊——吵不吵——”

  “换了把新的——嗯——但是——不怎么弹了——”

  两个人面对面。贴着。她唠叨一句被我顶一下打断。打断了换口气接着唠叨。声音碎碎的。中间夹着“嗯”和“啊”。

  做了十来分钟。慢。每一下推到底停一秒再退。

  她到了。身体抖了几下。手指扣着我的脸颊。眼睛看着我没闭。

  我又动了几下。也到了。射在里面。

  两个人贴着。没退出来。就这么面对面躺着。她的腿还搭在我腰上。

  她的手从我脸上移到了头发里。手指慢慢揉着我的头发。

  “这个——挺好的。”她说。嗓子哑了。“近。看得到你。”

  停了几秒。

  “在学校的时候看不到。”

           ***  ***  ***

  八月中旬。

  爸打来电话。说项目彻底结了。钱全到账了。“你妈那个旧冰箱我让人八月底送个新的过去。双开门的。你在家帮忙接一下。”

  “好。”

  “水龙头你换了没?”

  “还没。”

  “那你换了吧。扳手在鞋柜第二层。上次教你的记不记得?生料带缠三圈。接口拧紧了别太使劲——拧裂了就麻烦了。”

  “记得。”

  “换好了拍个照给我看看。”

  第二天我换了。找了扳手。关了总阀门。拧下旧水龙头。缠了三圈生料带。新水龙头拧上去了。开了阀门。没漏。

  拍了照片发给爸。他回了个大拇指。“行啊。比你爸年轻时候强。”

  她从厨房门口看着我换完了。手叉着腰。

  “行啊。跟你爸一样手巧。”她说。然后想了想。“不对。你爸那水平比你强多了。他那个吊灯半个小时就装好了。你这个水龙头换了四十分钟。”

  “那也没漏。”

  “行行行。了不起了。”嘴角翘着。转身去厨房了。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晚上——”她顿了一下。嗓子低了半个调。“洗了澡早点过来。”

  然后她进厨房了。围裙系上了。开始切菜。

  菜刀在案板上“笃笃笃”地响。

              第七十一章:后

  八月下旬了。暑假快结束了。开学的日子在日历上标着——九月三号。还有不到两周。

  这两个月的日子过得太快了。快到我有时候躺在她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发呆——不敢算日子。算一天少一天。

  两个人的节奏已经稳下来了。白天正常。她做饭我打下手。一起去超市买菜。一起在沙发上看电视——她嫌新换的那个综艺主持人嗓子太尖。我帮她把阳台上的旧花盆清了,换了新土,她从菜市场门口买了两盆绿萝摆上去。

  晚上不正常。

  频率高。几乎每天。有时候一天两次——下午一次晚上一次。她不说什么。但到了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如果她洗了澡换了衣服没有出门的打算,那就是了。  那天晚上。八月十八号左右。具体是几号我记不清了。

  后入。她趴在床上。枕头垫在小腹底下。两条腿分开跪着。屁股翘着。  我从后面插着。两只手掐着她的腰。她的屁股被我的胯顶得一下一下往前送——每送一下两瓣臀肉就抖一下。

  我的右手从她腰上松开了。往下移了一点。手掌搁在了她的右半边屁股上。大拇指自然地落在了屁股缝的边上。

  抽插的时候大拇指跟着动。蹭着。从屁股缝的外沿往中间滑了一点。

  碰到了那个位置。

  她的身体缩了一下。屁股往前躲了一截。

  “别碰那里。”

  嗓子有点紧。

  我把手挪开了。搁回她的腰上。继续正常做。没再碰。

  做完了。她拿纸巾擦了。翻了个身躺着。喘匀了。

  什么都没提。

           ***  ***  ***

  过了三天。

  还是后入。还是那个姿势——她趴着,枕头垫着小腹,屁股翘着。

  我的右手又搁在了她的右半边屁股上。这次大拇指没往中间滑。就搁在屁股缝的旁边。

  插了一会儿。她的身体慢慢松下来了。呼吸稳了。嘴里断断续续地“嗯——嗯——”。

  我的大拇指移了。往中间挪了一点。搁在了那条缝的正中间。搁在了那个口的外面。

  没推。没按。就是搁着。指腹贴着。

  她的身体又绷了一下。屁股肌肉收紧了。两瓣臀肉夹着我的拇指。

  我没动。继续正常抽插。大拇指就那么贴着不动。

  过了十来秒。她的屁股慢慢松了。不夹了。

  我的拇指贴着那个口。能感觉到——紧的。褶皱的。跟前面不一样。前面的阴道口是软的、湿的、会自己张开的。这个不会。这个是紧闭的。肌肉收着。  做完了。她擦了。还是什么都没提。

           ***  ***  ***

  又过了四五天。

  那天下午做的。她从前面洗了澡出来。穿着那件灰色旧睡裙。头发湿的。  她自己趴到了床上。枕头自己垫好了。脸埋在胳膊里。

  我从后面进去了。插了一会儿。她湿了。分泌物从交合的地方被挤出来。沿着阴唇往下淌。淌到了大腿内侧。有一些往后流——流到了两瓣屁股之间的那条缝里。

  我的右手伸下去了。手指先碰了一下交合的位置——她的阴唇贴着我的茎身。阴道口的分泌物沾到了我的手指上。湿的。滑的。

  然后手指往后移了。沿着她的会阴——那截窄窄的从阴道口到后面那个口之间的皮肤——往后滑。

  到了。

  指尖抵在了那个口上面。

  沾着她阴道里流出来的分泌物。滑的。

  我轻轻按了一下。

  她的身体绷了。屁股夹紧了。背上的肌肉也绷了一条。

  “疼不疼?”

  “……有点。”

  她的嗓子闷在胳膊里面。

  我没再往里推。就是指尖抵着。抵在那个口的最外面。指尖只进去了一点点——三四毫米。刚碰到入口的括约肌。紧的。括约肌裹着我的指尖在收缩。

  她前面的阴道还裹着我的阴茎。我继续慢慢动着。后面的手指不动。就那么抵着。

  做了五六分钟。她的身体慢慢松了一些。后面那个口也没刚才那么紧了——括约肌松了一点点。我的指尖往里滑了一两毫米。但没有刻意推。

  她到了。前面的阴道绞紧了。连带着后面也收缩了一下——我的指尖被括约肌挤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我退出来了。手指也抽出来了。

  她趴着没动。过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拿纸巾擦了。

  “你轻点。”她说。没看我。眼睛看着天花板。

  没说不许碰。说的是“轻点”。

           ***  ***  ***

  之后一周。每次后入的时候我都碰了。

  每次都是同样的方式——先从前面沾她的分泌物,然后手指抵到后面那个口上。

  第一次:指尖。三四毫米。她说“有点”。

  第二次:第一个指节。大概一公分多。她吸了口气。身体绷了两三秒。然后松了。没说疼。

  第三次:第一个指节到第二个指节之间。她的呼吸变粗了。嘴里“嗯”了一声——闷的。我停了。问她。她说“还行。别动。先别动。”过了十来秒她说“好了。继续。”

  第四次:两个指节。食指插进去了大半截。后面比前面紧得多。温度也不一样——更热。内壁裹着手指的感觉跟阴道不一样。阴道的内壁是软的、有褶皱的、会分泌液体的。后面的内壁紧实、光滑、干的——得靠她前面流出来的分泌物才能润滑。

  她这次没说疼。但身体比平时紧。呼吸比平时粗。嘴咬着枕头角。

  做完了之后她去洗了。洗了好一会儿。

  回来的时候穿好了衣服。坐在床沿上。

  看了我一眼。

  “你从哪学这些乱七八糟的。”

  我没回答。

  她哼了一声。站起来了。去厨房做饭了。

  没说不许碰。也没说下次别碰了。问了那一句就去做饭了。

  我在卧室里坐了一会儿。听着厨房里她在切菜——“笃笃笃”。听着锅铲碰锅底——“哗啦”。听着油下锅——“滋啦”。

  过了一会儿她从厨房喊了一嗓子——

  “吃饭了!今天做了糖醋排骨你赶紧出来!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穿了条短裤出去了。桌上两碗饭两双筷子。糖醋排骨一盘。炒空心菜一盘。番茄蛋汤一碗。

  她坐在对面。用筷子夹了两块排骨到我碗里。

  “多吃。瘦得——你在学校是不是光吃泡面。”

  “没有。食堂吃的。”

  “食堂那菜能有几两油?看你脸都瘦了一圈。”她又夹了一块排骨给我。“吃完了你把碗洗了。我今天腰酸。”

  “好。”

  “还有你那双脏球鞋——放了半个月了也不洗。我明天帮你洗了。你别穿着走了不然来不及干。”

  她唠叨了一桌子的事。洗碗。洗鞋。明天超市有鸡蛋打折。后天要交水费了。电风扇的叶片该擦了上面一层灰。

  唠叨完了。吃了两口饭。放下筷子了。

  “你——”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什么。”她端着碗去厨房了。把剩下的半碗饭倒进垃圾桶。

  回来的时候她站在餐桌旁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晚上——”

  顿了一下。

  “轻一点。”

  然后她走了。进了卧室。关了门。

  我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放的是什么我没在看。

  她说了“轻一点”。

  不是“不要”。不是“别碰了”。

  是“轻一点”。

              第七十二章:甜

  九月三号。又走了。

  这次她送到火车站没哭。站在检票口外面。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装了六个卤蛋、一盒桂花糕、两瓶矿泉水、一包纸巾。

  “卤蛋路上吃。桂花糕到了再吃。水别买车上的太贵了。”

  “知道了。”

  她伸手整了整我领子上翻起来的一角。手指在我锁骨那个位置停了一秒。拍了拍。

  “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

  我进了检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儿。个子不高。一百六十二。被周围送行的人挤在中间。穿着那件白色V领家居服。手插在裤兜里。

  她看到我回头了。嘴动了一下。没出声。隔着玻璃。我猜她说的是“走吧”。           ***  ***  ***

  九月中旬。新冰箱到了。

  爸让人从网上下的单。双开门。银灰色。比旧冰箱大了一倍。送货的师傅搬上楼装好了。她在旁边看着。门打开了——里面空荡荡的。灯亮着。冷气呼地冒出来。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我。新冰箱。空的。底下配了一行字:“冰箱到了。你不在家装什么都没意思。”

  然后又发了一张。她站在新冰箱旁边。手搭在冰箱门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回:“等我回去装满它。”

  她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然后:“你爸让我拍个照片发给他看。我发了。他说比想象中大。”

  爸那边也给我发了消息:“冰箱到了没?你妈满意不?”

  “到了。挺好的。”

  “行。水龙头你换了吧?没漏吧?”

  “没漏。好着呢。”

  “那就好。好好念书。钱不够了跟爸说。”

  国庆回去了五天。跟上次差不多。她在站前广场等。冰箱里塞满了。排骨。鸡汤。牛腱子。糖醋鱼。回来第一碗还是小米红枣粥。

           ***  ***  ***

  十一月。天冷了。

  电话里她说在织东西。

  “织什么?”

  “围巾。”

  “给谁?”

  “你猜。”

  “给爸?”

  她哼了一声。“你爸要围巾干什么。工地上风吹日晒的。给他织了他也不戴。给你的。”

  “我不——”

  “你闭嘴。我织我的。你戴不戴是你的事。”

  过了两周。寒假回来的时候。她把围巾拿出来了。

  灰色的。毛线的。手织的。

  我拿在手里看了看。挺长。绕两圈的长度。但不太匀——左边宽右边窄。中间有两行针脚有点歪。尾巴上的流苏也不太整齐——有的长有的短。

  “戴上看看。”她说。

  我绕在脖子上了。绕了两圈。毛线扎脖子。

  “怎么样?”

  “丑。”

  她的脸沉了一下。

  “真的丑。”我又说了一遍。然后笑了。

  “你——”她伸手拍了我后脑勺一下。“嫌丑你别戴!”

  “我戴。”

  “你说丑还戴?”

  “丑也戴。你织的。”

  她瞪了我一眼。嘴角往下撇着。但耳朵根红了。

  她转身进了厨房。过了两秒从厨房里传来她的嗓子:“晚上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

  “天天糖醋排骨你不腻啊?行了。做。”

  我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叠好了。放在床头柜上。回学校的时候带上了。张磊看到了。问了一句“你妈织的?”我说嗯。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了。

  后来整个冬天我都戴着那条围巾出门。去食堂。去图书馆。去教室。灰色的。左边宽右边窄。针脚不匀。流苏长短不一。扎脖子。

  每天都戴。

           ***  ***  ***

  寒假回来了。一月中旬。

  帮她修了电脑。她那个老电脑——买了五六年了。浏览器卡得打不开网页。一点就转圈。

  “你看看怎么回事。上网都上不了了。我查个菜谱都要等半天。”她站在我后面。两只手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我头顶上。

  我蹲下来看了看。浏览器装了七八个插件。首页被劫持了。桌面上全是快捷方式——什么“一键清理”“加速大师”“XX浏览器”,都是捆绑安装的垃圾。  “妈你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什么都没装啊。它自己蹦出来的。我点了那个'确定'它就——”  “你别什么都点确定。”

  “我怎么知道啊。它弹出来我就点了。你爸以前在家的时候电脑是你爸管的。你爸走了以后这电脑就没人管了。”

  我把垃圾软件全卸了。重新装了个浏览器。装了个拦截插件。桌面上的快捷方式清了。开机速度从两分半变成了四十秒。

  “好了。以后弹出来的东西别点。不认识的东西别装。”

  “行行行。你跟你爸一个德性。他也是这么说的——'别乱点!'”她学了一下爸的嗓子。粗的。低的。然后自己笑了。“你们爷俩。”

  她的下巴还搁在我头顶上。我感觉到她的呼吸从我头发上面拂下来。

  “好了好了。你教教我那个查菜谱的怎么弄。”

  “哪个菜谱?”

  “就是那个——什么做饭APP。王阿姨教我下载的。我找不到了。”  我帮她找了。下载了。注册了。教她怎么搜菜名。怎么收藏。教了二十分钟。  她学得慢。一个步骤重复了三遍才记住。

  “你烦不烦?”她问。

  “不烦。”

  “骗人。你肯定嫌我笨。”她的手从椅背上伸过来拧了一下我的耳朵。“你以后找了女朋友也得教她弄电脑吧。那你得有耐心。”

  我没接话。

  她也没再说。

           ***  ***  ***

  寒假的某天晚上。我在她卧室里用电脑写论文。期末有个报告要交。

  写到凌晨一点多了。门开了。

  她端着一碗银耳汤走进来。放在桌上。

  我抬头看她——穿着那件灰色旧睡裙。头发散着乱乱的。眼睛有点肿——刚被闹钟叫醒的那种肿。脸上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

  “怎么还不睡。”她说。嗓子哑的。

  “快了。再写一会儿。”

  “把汤喝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端起来喝了。银耳。红枣。枸杞。冰糖放多了。甜。

  她站在旁边看我喝。两只手抱着胳膊。脚上的拖鞋左脚穿反了——左脚穿了右脚的。她自己没发现。

  “好喝不好看?”

  “好喝。糖多了。”

  “你以前不是嫌不够甜吗。”

  “现在够了。”

  她看了我两秒。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手掌从头顶滑到后脑勺。

  “别太晚了。写不完明天写。”

  “嗯。”

  她转身走了。拖鞋在地板上拖着——“踢踏、踢踏”。出去了。门带上了。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  ***  ***

  有天傍晚。她在厨房做饭。我在客厅看手机。

  厨房里传来她的嗓子——断断续续地哼着什么歌。老歌。我听不太清是哪首。嗓子不大。跑调了。一边炒菜一边哼。

  锅铲碰锅底的声音。油滋滋响的声音。她的哼歌声。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她。

  她背对着我。系着围裙。头发挽在耳朵后面。一只手端着锅另一只手拿着铲子。灶台上的火蓝蓝的。油烟从锅里飘上来。

  她还在哼歌。哼着哼着换了一首。这首我听出来了——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跑调跑得厉害。但她哼得认真。

  我看了一会儿。没出声。

  她回头了。看到我站在门口。

  “干什么?站那干嘛?进来帮忙。把那个蒜剥了。”

  “你刚才唱什么?”

  “唱什么唱什么。没唱。炒菜呢。快来剥蒜。”

  她耳朵又红了。

  爸那天晚上打来了电话。说过年的事——“今年争取回来。老板答应了年二十九放假。我回来过年。”

  “真的?”她接过电话。嗓子提高了。“你可别又放我鸽子。去年说回来结果没回来。”

  “今年一定回。老板白纸黑字写的放假条。你放心。”

  “那你提前买票。别到时候买不到。”

  “买了。买了。你放心吧。”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综艺。一个选秀节目。有个选手唱歌跑调了——评委一脸尴尬。

  “比你唱的好。”我说。

  她伸手拧了我一下。“你再说?”

  “真的。人家跑调跑半个音。你跑一个半。”

  “陈浩你是不是欠揍?”

  我笑了。她也笑了。嘴角翘着。眼角挤出来两道细纹。

  她的头靠在了我肩膀上。看着电视。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慢了。均匀了。眼睛闭着。嘴微微张着。

  睡着了。

  电视里评委在点评。声音不大。窗外有风。阳台上的衣架被吹得碰了一下玻璃——“叮”的一声。

  我没动。她的头压在我肩膀上。头发蹭着我的脖子。有桂花沐浴露的味道。  我伸手拿了旁边的毛毯。单手展开了。盖在她身上。从肩膀盖到膝盖。  她动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没醒。

  我把电视声音调低了。靠着沙发背。她靠着我。

  窗外的风还在吹。阳台的衣架又碰了一下玻璃。

              第七十三章:回村

  大巴坐了四个小时。县城转小巴又一个半小时。下了小巴还要走二十分钟土路。

  七月底。日头毒。土路两边是稻田。蝉叫得人脑壳疼。她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她背着一个双肩包——里面装了给奶奶的降压药、维生素片、两件新棉布衬衫。我拎着两个大塑料袋——一袋水果一袋干货。

  她穿了件浅灰色短袖T恤。黑色七分裤。运动鞋。头发扎了个马尾。后脑勺上面碎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脖子上。

  走了十来分钟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脸上出汗了。鼻尖上挂着一颗。

  “热不热?”

  “还行。”

  “骗人。你后背都湿透了。”她从包侧面摸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我。“喝点水。别中暑了。”

  我接过来喝了两口。递回去。她也喝了一口。拧上盖子。继续走。

  土路拐了个弯。远处看到了村口那棵老槐树。槐树底下蹲着两个老头在下棋。看到我们了。其中一个抬头:“志强家的媳妇回来了?带着孙子?”

  “大爷好。是我们。来看我妈。”她笑着应了一句。

  “不是孙子。是儿子。大爷你老花了吧。”我说。

  老头笑了。“都一样都一样。长这么高了。”

  进了村。走过三四户人家。到了。

  院门虚掩着。她推开了。院子不大。黄土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种了一排丝瓜。架子上挂着七八根。灶房在院子左边——烟囱冒着烟。

  “妈!我们来了!”她朝灶房喊了一嗓子。

  灶房的门开了。奶奶出来了。

  七十三了。头发全白了。背驼了一点。耳朵不好使了——说话要凑近了大声说。但腿脚还行。手里拿着锅铲。围裙系着。看到我们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哎呀来了来了!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去镇上买点菜!”

  “打了。打了三个。您没接。”

  “哎?打了?我没听见——手机放屋里了。这耳朵越来越不中用了。”奶奶拉着我的手看了看。“小浩又长高了。高了高了。比你爸都高了。来来来进屋进屋。外面热死人了。”

  进了堂屋。堂屋宽敞。八仙桌。条凳。墙上挂着一张爷爷的遗照——爷爷十年前走了。桌上摆着一盘花生一壶凉茶。吊扇在头顶呼呼转着。

  “坐坐坐。先喝口茶。我去杀鸡。中午炖个鸡汤。”奶奶放下锅铲就往院子里鸡窝走。

  “妈您别忙了我来——”

  “你坐着!客人来了还让客人杀鸡?我虽然老了这点活还干得了!”奶奶已经一手抄起了菜刀一手去抓鸡了。鸡在院子里扑棱着跑。奶奶追了两步。抓住了。  她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摇了摇头。笑了。

           ***  ***  ***

  下午。帮奶奶扫了院子。去镇上给奶奶买了降压药——上次的吃完了还差半个月的量。回来的路上在小卖部买了两根冰棍。一根给她一根我吃。

  傍晚。坐在院门口的石墩上择豆角。她和奶奶并排坐着。奶奶择一根她择一根。我在旁边剥蒜。

  “你爸小时候皮得很。”奶奶说。“有一年爬后山那棵柿子树。爬到一半树枝断了。摔下来。手臂断了。我和你爷爷背着他走了五里路去镇上卫生所。打了石膏。他在家躺了两个月。你猜他躺着干嘛?”

  “干嘛?”她问。

  “用另一只手偷鸡蛋吃。趁我不注意从鸡窝里摸了好几个。生的。他拿石头敲个洞就嘬。被我逮着了打了一顿。”

  她笑了。“他现在也皮。上次打电话说工地上给他发了安全帽他嫌丑不戴。被工头骂了一顿。”

  “那个犟驴。”奶奶摇头。“从小就犟。随他爹。他爹年轻时候也是一样的犟脾气。”

  奶奶说着说着眼睛往墙上爷爷的照片看了一眼。没说话了。低头继续择豆角。  晚饭。鸡汤。炖了两个多小时。奶奶从自己菜地里摘了黄瓜和西红柿拌了个凉菜。还有择好的豆角炒肉末。三个人围着八仙桌吃。

  吃完了。洗碗。奶奶要洗她不让。“妈您歇着。我来。”

  奶奶坐在堂屋里扇着蒲扇看电视。电视很旧——还是那种大屁股的老电视。画面有点闪。声音调得很大——奶奶耳朵不好。

  八点半。奶奶打了个呵欠。“我去睡了。你们也早点睡。蚊香点上了。别忘了关灯。”

  “知道了妈。您去睡。”

  奶奶进了她的房间。关了门。过了一会儿——呼噜声起来了。均匀的。沉的。           ***  ***  ***

  里屋。

  薄木板墙隔着。那边是奶奶。这边是我们。

  竹席铺在床板上。凉的。硬的。枕头是奶奶给拿的——旧棉布枕套。薄被叠在床尾。热。不用盖。蚊香在地上燃着。一圈一圈地冒着细烟。窗户开了半扇。外面虫叫。

  她洗了。换了件薄睡裙。白色棉布的。短袖。到膝盖上面。底下没穿——太热了。她侧躺在竹席上。面朝墙。

  我关了灯。躺下了。

  黑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能看到她后背的轮廓。肩膀。腰。臀部在睡裙底下撑起来的弧度。

  木板墙那边。奶奶的呼噜声稳稳地响着。

  我靠过去了。

  手搭在了她的腰上。

  她没动。但呼吸变了——屏了一下。

  “小声点。”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枕头。“你奶奶在隔壁。”  “嗯。”

  我的手从她腰上往下滑。滑到了睡裙下摆。从下摆伸进去了。手掌贴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上摸。皮肤热的。出了一层薄汗。滑。

  摸到了。没穿内裤。阴唇已经肿了。外面湿了一点。

  我的手指碰到了阴蒂。她的身体抖了一下。嘴里“嗯——”了一声。很低。  “嘘——”我在她耳边说。

  她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我把她的睡裙撩上去了。撩到了腰。两瓣屁股露出来了。白白的。在月光底下。竹席的纹路印在她大腿上——横一道竖一道。

  从后面进去了。

  慢的。轻的。不能快——竹席会响。

  插到底的时候竹席还是响了一下——“嘎吱”。

  两个人都停了。听了两秒。

  木板墙那边。呼噜声没断。还在响。

  她吐了口气。

  我开始动了。慢。每一下都慢慢推到底再慢慢退。竹席在两个人的重量底下微微弯着。每动一下就轻轻响一下——“嘎吱”——很轻。被外面的虫叫盖住了大半。

  她的手捂着自己的嘴。五根手指扣在嘴唇上面。鼻子呼出来的气从指缝里漏出来——热的。急的。

  “嗯——”从她指缝里漏出来一声。很闷。

  我在她耳朵旁边说了一句:“小声点。奶奶在隔壁。”

  她的身体绷了一下。阴道里面猛地收缩了一下——夹紧了。然后松了。  她把手从嘴上拿开了。拿了枕头角——塞进嘴里。咬着。

  我继续动着。慢。稳。每一下推到底她咬着枕头角“唔——”了一声。闷在枕头里面。

  做了十来分钟。她的后背出了一层汗。竹席被汗打湿了一片。她的睡裙卷在腰上面。汗从她的脊椎沟往下淌到腰窝积了一小摊。

  她到了。我感觉到了——阴道内壁猛地绞紧了。一阵一阵地缩。她的身体绷了三四秒。手掐着枕头。嘴咬着枕头角。没出声。完全没出声。只有身体在抖。抖了好几下。

  然后松了。

  我又动了几下。射了。射在里面。

  退出来了。她翻了个身。面朝上。胸口起伏着。喘了一会儿。

  拿了纸巾。擦了。我也擦了。

  两个人躺在竹席上。竹席凉了一些——被汗浸过之后反而凉了。

  外面虫叫。蚊香的烟丝袅袅地飘着。木板墙那边奶奶的呼噜声还在响。均匀。稳定。什么都不知道。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黑暗里只能看到她的眼白和嘴唇的轮廓。

  “别说话。”她说。声音很轻很轻。“睡吧。”

           ***  ***  ***

  第二天。早上。

  奶奶五点半就起了。灶房里已经烧上火了。煮粥。

  她六点起的。去灶房帮忙。我七点才起。

  洗了脸出来。院子里。她在晾衣服。昨天洗的。搭在院子里那根铁丝上。一件一件地抖开了挂上去。

  奶奶在灶房里。灶房的门正对着院子的另一边——从灶房门口看不到晾衣服的这个角落。中间隔了一面墙和半棵丝瓜架。

  我从堂屋出来。走到她后面。确认了灶房那边看不到。

  从背后抱了她一下。

  一秒。胳膊从她腰两侧绕过去。手掌贴了一下她的小腹。然后松开了。  她的身体绷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伸手在我手背上拍了一下。

  “找死啊。”

  声音压得很低。但她的耳朵根红了。

  “雨薇啊——粥好了——来吃!”灶房里奶奶喊了一嗓子。声音很大——奶奶说话声音一向大。

  “来了妈!”她应了一声。弯腰端起洗衣盆。走过去了。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抿着。

  “你也赶紧洗脸来吃。别杵着。”

  早饭。灶房里。八仙桌。白米粥。咸菜。煮鸡蛋。每人两个。奶奶又给我加了一个——“年轻人要多吃。”

  吃着吃着奶奶拉着我的手看了看。揉了揉。

  “小浩跟他妈真亲啊。”奶奶说。“你看你爸小时候都不跟我这么亲。那个犟驴从小就倔。你比你爸乖多了。”

  她低着头喝粥。没说话。

  我也低着头。“嗯”了一声。

  奶奶又说:“志强打电话来了没有?”

  “打了。前天打的。说工地忙走不开。让我们替他来看您。”

  “忙就忙吧。他能挣钱养家就行了。你们来了我就高兴了。”奶奶笑了。拍了拍我的手。“小浩啊,以后多陪你妈回来看看奶奶。你爸指望不上了。你得把你妈照顾好。”

  “嗯。我会的。”

  她在桌子对面喝粥。没抬头。但我看到了——她握粥碗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第七十四章:竹席

  第三天。

  上午帮奶奶去菜地里摘了丝瓜和辣椒。中午奶奶炒了个辣椒炒蛋,蒸了米饭,切了个西瓜。三个人在堂屋里吃。吊扇转着。

  吃完了。奶奶把碗筷收了。擦了桌子。

  “我去张婶那坐坐。”奶奶解了围裙挂在门背后。“你们在家歇着。热,别出去。”

  “您去吧妈。我们在家。”她在灶房里洗碗。

  “张婶前天刚腌了酸豆角。我去讨点回来。你们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您别太晚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奶奶拿了蒲扇出了院门。走路慢慢的。一步一步。出了院门往左拐——张婶家在隔壁第三户。

  院门虚掩着。

  灶房里水龙头的声音停了。她洗完碗了。出来了。擦了手。站在堂屋门口。  下午一点多。日头最毒的时候。院子里的丝瓜藤被晒得蔫了。蝉叫得满院子都是。

  堂屋里铺了一张竹凉席。摊在地上。奶奶午睡用的。竹篾编的。宽的那种。铺开来有两米多长一米多宽。

  她站在堂屋门口。看着竹席。又看了我一眼。

  “你奶奶去张婶那……一般坐多久?”

  “两三个小时。有时候更久。上次我爸回来说她们能聊到天黑。”

  她咬了一下下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白色吊带背心。灰色棉布短裤。光脚。

  她走到院门口看了一眼。巷子里没人。回来了。把堂屋的木门合上了。没有锁——这种老式木门没有锁,只有一根木栓。她把木栓插上了。

  “门栓插上了也——”她说了半句。停了。

  堂屋暗了一些。日光从木窗格子的缝隙里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竹席上。落在地面的青砖上。光条和阴影交替着。吊扇在头顶转。

  她在竹席旁边站了两秒。然后蹲下来了。坐在了竹席上。

  看着我。

  我走过去了。

           ***  ***  ***

  竹席凉的。她的后背贴上去的时候缩了一下。竹篾的纹路硌着她的肩胛骨。  我把她的吊带背心往上撩了。撩到了锁骨上面。她没穿胸罩——太热了。两只大奶子从背心底下露出来了。汗从她的锁骨窝里往下淌。淌到两只奶子中间的沟里。乳头在凉席的冷和空气的热之间硬了。深褐色的。乳晕上面细细的颗粒凸着。

  她的短裤被我拽下来了。内裤——白色棉质的——也一起拽了。她的两条腿光着。大腿内侧出了汗。皮肤上面亮亮的一层。阴部的毛被汗打湿了贴着。两片阴唇微微肿着。中间已经湿了。

  木窗格子的光落在她身上。一条一条的光带。横着的。从她的脖子到胸口到小腹到大腿。光和阴影交替。她的皮肤在光条里白白的。在阴影里暗下去。  我趴下去了。嘴贴着她的脖子。舌头舔了一下她锁骨窝里积的那摊汗。咸的。  她的手搁在我的后背上。手掌热的。

  “你奶奶要是——嗯——回来早了——”

  “不会。张婶话多。两三个小时打底。”

  “门栓——嗯——插上了吧——”

  “插上了。”

  她吐了口气。

  我从她两腿之间进去了。

  竹席在两个人的重量底下微微弯着。每动一下竹篾就“嘎吱”响一声。比床上的声音大。堂屋空旷。声音在屋里来回撞。

  她的手指抓着竹席的边缘。竹篾在她手指下面被攥得变了形。

  “嗯——啊——轻点——嗯——席子太响了——”

  我放慢了。每一下推到底停两秒再退。竹席的响声小了。变成了细碎的“嘎吱”。

  她的后背在竹席上面蹭着。汗把竹席打湿了一片。竹席本来凉的。被她的体温焐热了。她的腰窝里积了一小摊汗。我的手指摸到的时候滑的。

  木窗格子的光慢慢移了——太阳在走。光条从她的胸口移到了小腹。一道光正好落在她的乳头上。深褐色的乳头在阳光底下颜色更深了。

  她的两条腿缠上来了。小腿交叉扣在我腰后面。脚跟抵着我的腰往里带。  “嗯——啊——这个席子——嗯——硌死了——”

  她在我操她的时候抱怨竹席硌。

  “要不换到床上——”

  “来不及了——嗯——别停——啊——”

  她说别停。

  我加速了。竹席开始响了——“嘎吱嘎吱”——节奏稳的。她的手从竹席边缘松开了。抓住了我的胳膊。指甲扣进皮肤里。

  她的嘴张着。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不敢大声。院门虽然栓了但窗户开着。外面的巷子有人走过就能听到。

  “嗯——嗯——快——嗯——”

  我顶得更深了。她的屁股被顶得从竹席上弹起来了一截。两只大奶子跟着节奏在她胸口上面晃。汗从她的脖子淌下来。淌到锁骨。淌到胸口。淌到两只奶子中间。

  她快到了。阴道内壁开始收紧了。一下一下地绞。她的腿夹得更紧了。手指在我胳膊上掐着——

  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停了。

  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瞳孔放大了。嘴张着。呼吸屏住了。

  脚步声——“嚓嚓嚓”——在院门外的土路上。还有说话声。一个老太太的嗓子。含含糊糊的。听不清说什么。

  她的指甲掐进了我胳膊里。深的。十个指甲全掐进去了。

  一秒。

  两秒。

  脚步声没有停。没有推门。从院门外面走过去了。声音越来越远。老太太的嗓子还在说着什么。越来越远。听不到了。

  是隔壁刘奶奶。路过。跟巷子里的人打招呼。走了。

  她吐了一口气。长长的。

  她的手指从我胳膊上松开了。十个半月形的印子——红的,有两个渗出了一点血丝。

  “我——嗯——我以为——”她没说完。咽了口唾沫。胸口起伏着。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眼角湿的。

  我又动了。

  这次快了。比刚才快。她的身体被我顶得在竹席上面往上蹭了两寸。竹席响了——“嘎吱嘎吱”——顾不了了。

  她到了。阴道猛地绞紧了。身体绷了几秒。嘴张着。没出声。手掐着我的胳膊——掐在刚才那些印子上面。又掐深了一层。

  我也到了。射在里面了。

  趴在她身上。两个人的汗混在一起。竹席被打湿了一大片。

  过了一会儿她推了我一下。“起来。太重了。压得我骨头疼。”

  我退出来了。翻到一边。竹席凉的那一面贴着后背。

  她拿了纸巾。擦了。从大腿内侧一直擦到阴部。精液和分泌物混在一起黏黏的。她擦了好几张纸。

  然后她看到了我胳膊上的印子。

  “……掐成这样了?”她凑过来看了一眼。伸手碰了碰那些半月形的红印。有两个渗了血。“疼不疼?”

  “不疼。”

  她抿着嘴。把我的胳膊拉过来看了看。用纸巾沾了点水擦了擦渗血的那两个。  “你穿长袖。别让你奶奶看到。”

  她站起来了。穿好了衣服。把竹席上的汗渍用毛巾擦了。翻了个面——干的那面朝上。把木门栓拔了。门推开了。阳光照进来。

  她去灶房洗了手。出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两杯凉茶。递了一杯给我。

  “喝。”

  我喝了。她也喝了。两个人坐在堂屋里的条凳上。吊扇转着。蝉还在叫。  过了半个多小时。奶奶回来了。手里提着一袋子酸豆角。

  “张婶那豆角今年腌得好。酸得正。晚上给你们炒个酸豆角肉末。”

  “好。”她站起来接过袋子。“妈您累不累?坐下歇会儿。”

  “不累不累。跟张婶聊天哪会累。”奶奶坐下了。拿蒲扇扇着。“你们在家干嘛呢?”

  “歇着。太热了。哪也不想去。”

  “是热。今年比去年热。”

  奶奶扇着蒲扇。我坐在旁边。她在灶房里洗酸豆角。

  我低头看了一眼胳膊——袖子盖着。十个半月形的红印藏在里面。

           ***  ***  ***

  第四天。傍晚。

  奶奶在灶房里烧水。锅盖上冒着白气。

  她在院子角落的水龙头底下洗衣服。蹲着。手搓着一件T恤。水盆里泡着肥皂水。

  我从堂屋出来。走到她旁边。蹲下了。

  确认了——灶房的门口被丝瓜架挡着。从奶奶那个角度看不到这边。

  我凑过去了。嘴唇碰了一下她的脸颊。偏了一点。碰到了嘴角。

  一秒。

  她偏了一下头。手里还攥着T恤。肥皂泡从她指缝里挤出来了。

  “你——”她瞪了我一眼。用沾了肥皂水的手在我脸上推了一下。“脸上全是泡。”

  我擦了擦脸。她低头继续搓衣服了。耳朵根红了。

  晚上。吃了酸豆角肉末和蒸蛋。

  八点。爸打来电话了。奶奶的座机响了。她去接的。

  “志强啊。到了到了。你妈身体还行。降压药吃着呢。这边挺好的。你忙你的。”

  她跟爸说了五分钟。问了工地的事。问了吃得好不好。挂了电话。

  我的手机也响了。爸给我发了条微信。

  “到了没?你奶奶身体怎么样?你妈辛苦了替我好好照顾你奶奶。”

  然后又发了一条:“你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你假期多回去陪陪她。”  她在旁边收拾碗筷。我把手机屏幕亮着搁在桌上。她扫了一眼。看到了那条消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她把碗端走了。进了灶房。水龙头开了。哗哗响。

  奶奶在堂屋里看电视。电视声音调得很大。

  明天就走了。

             第七十五章:最后一夜

  第五天了。明天走。

  上午帮奶奶把院子角落的柴火码齐了。码了半个多小时。她在旁边递柴——劈好的杂木段子,一根一根递过来。我接着往高处码。码到一米多高的时候她踮着脚递不上去了。我伸手接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手指。热的。她把手缩回去了。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中午去了一趟村卫生所。帮奶奶续了降压药的处方。卫生所就一个赤脚医生——六十多了,耳朵比奶奶还背。量了血压。偏高。开了一个月的药。

  下午。奶奶午睡了。

  院子里。她坐在门口的矮凳上缝衣服。奶奶的一件旧衬衫——腋下开了个口子。她拿着针线一针一针地缝。手指捏着针。针尖从布里穿进去再穿出来。线拉着。

  我搬了个板凳坐在她旁边。剥花生。一颗一颗地剥。壳扔在脚边。花生仁攒在碗里。

  两个人坐着。没怎么说话。蝉在头顶叫。丝瓜架上有两只蜻蜓停着。

  “线断了。”她拿起线头在嘴里抿了一下。舌尖舔了一下线头把散开的棉纤维捻到一起。然后穿针。穿了两次没穿进去。第三次穿进去了。

  “老了。眼神不行了。”她说。

  “哪老了。”

  “三十九了。四十的人了。老花眼都快有了。”

  “没有。你眼神好着呢。上次在超市你都能看到打折标签上的小字。”  “那是近处的。远处的看不清了。”她低头继续缝。“你爸也是。他说在工地上看图纸都得戴老花镜了。四十二的人了。”

  她缝完了。把线头咬断了。把衬衫抖了抖。看了看。缝得整整齐齐。

  “你奶奶这件衬衫穿了四五年了。领子都磨毛了。”她叠好了放在旁边。“我给她带了两件新的。让她换着穿。她肯定不舍得穿。说留着出门的时候穿。在家还穿旧的。”

  傍晚。最后一顿饭。

  奶奶比平时多炒了两个菜。辣椒炒腊肉。番茄炒蛋。酸豆角肉末。蒸了一碗鸡蛋羹。煮了一锅绿豆粥。

  “多吃点。明天就走了。”奶奶给我碗里夹了三块腊肉。

  “奶奶您也吃。”

  “我吃不了这么多。老了牙口不好。你们年轻人多吃。”

  吃完了。洗碗的时候奶奶站在灶房门口看着。

  “下次什么时候来?”

  “放寒假。过年的时候。”她说。

  “好。好。我等着你们。”奶奶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湿了。拿围裙擦了一下。“走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张婶耳朵比我还背。两个聋子说话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妈您别说了。我们常来。”

  八点。奶奶睡了。呼噜声照旧。

           ***  ***  ***

  里屋。竹席。蚊香。虫叫。月光从窗格子里透进来。

  她洗了。换了那件白色棉布睡裙。躺下了。

  我关了灯。躺下了。

  跟第一天晚上不一样。第一天晚上是刚到,憋了一路。第三天下午在堂屋是趁奶奶不在,急的。今天晚上——最后一夜。明天一早就走了。

  我侧过身了。面朝她。她也侧过来了。面朝我。

  黑暗里能看到她的轮廓。额头。鼻梁。嘴唇。月光从窗格子里透进来照在她半边脸上。另外半边在阴影里。

  她抬起一条腿搭在了我的腰上。大腿内侧贴着我的腰。皮肤热的。出了一层薄汗。

  我把她的睡裙撩开了。从下面撩。撩到了腰以上。她的手帮了一下——自己把睡裙往上拽了拽。

  从前面进去了。慢慢推到底。

  她的阴道湿热地裹着。内壁贴着茎身。分泌物已经出来了——刚才我的手碰到她的大腿内侧的时候她就湿了。

  慢的。跟第一天晚上压着声音急急忙忙的不一样。今天是慢的。每一下推到底停两三秒再退。竹席在底下轻轻响了一声又静了。

  她的脸在我面前。近的。呼吸喷在我的下巴上。温热的。

  她的手贴在我的脸上了。手掌从我的脸颊滑到了下巴。拇指在我的颧骨上蹭了一下。

  动了几下。她开口了——

  “毕业了——嗯——你想去哪工作?”

  “还没想好。”

  “嗯——省内——嗯——还是省外?”

  “看情况。”

  她顿了一下。阴道内壁收了一下。

  “别离太远。”

  四个字。声音轻的。

  我推进去了一下。她“嗯”了一声。手指扣着我的脸。

  “嗯——回——嗯——回省城吧——近——”

  “好。”

  “高铁——嗯——两个小时——啊——周末能回来——”

  她在我操她的时候跟我规划毕业之后的事。

  我加了一点速度。她的话被打断了。嘴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声音——闷在枕头和竹席之间。

  “嗯——嗯——轻——嗯——”

  木板墙那边奶奶的呼噜声稳稳地响着。

  做了十来分钟。她到了。安静地到的。身体抖了几下。手指扣着我的脸颊。阴道绞紧了。嘴咬着下唇。没出声。

  我又动了几下。也到了。射在里面。

  两个人贴着。没退出来。就这么面对面侧躺着。她的腿还搭在我腰上。  呼吸慢慢平了。

  她的手从我脸上移开了。移到了我的头发里。手指揉着。从头顶到后脑勺。  过了一会儿她开始唠叨了——

  “你奶奶的药还剩一个月的。让村卫生所的老李帮忙续。到时候你打电话提醒一下。”

  “嗯。”

  “回去了把那双旧球鞋扔了。底都磨平了。我给你买双新的。”

  “那双还能穿。”

  “能穿什么。鞋底都没花纹了。下雨天打滑。听我的扔了。”

  “好好好。”

  “你爸说年底分红到了要给家里换个新热水器。现在那个老热水器冬天水不够热。你回去了提醒他别忘了。他那个人说完就忘。”

  “嗯。”

  唠叨完了。安静了。

  虫叫。蚊香的烟丝飘着。竹席凉了。她的身体热的。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了。我的胳膊搂着她的腰。她的后背贴着我的胸口。  “睡吧。”她说。“明天还要赶车。早上五点半就得起。”

  “嗯。”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了一句——

  “你奶奶说——明天走的时候——她要送我们到村口。”

  停了两秒。

  “她眼睛不好。你明天牵着她走。别让她摔了。”

  “好。”

  她没再说话了。呼吸慢慢变均匀了。

  我搂着她的腰。竹席在两个人身体底下被焐热了。她的后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木板墙那边奶奶的呼噜声还在响。

  窗外的虫叫变少了——后半夜了。

  最后一夜。

              第七十六章:归途

  五点半。天刚亮。

  奶奶比我们起得还早。灶房里火已经生上了。锅里煮着白米粥。锅盖上面冒着白气。灶台上摆了四个煮鸡蛋和六个馒头。

  “多吃点。路上饿了就啃个馒头。”奶奶把鸡蛋一个一个从锅里捞出来放在碗里。手上裹了块湿布巾。

  “妈您也吃。”她把两个鸡蛋推回到奶奶面前。

  “我不吃。鸡蛋留给你们路上吃。我一个人在家有的是。院子里母鸡一天下两个。”

  吃了粥。吃了鸡蛋。揣了两个馒头和两个鸡蛋在塑料袋里带着。

  收拾了东西。东西不多。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双肩包两个塑料袋。走的时候少了——给奶奶的东西留下了。双肩包里多了一袋酸豆角、一把奶奶菜地里摘的辣椒、两根丝瓜。

  我把包背上了。

  奶奶换了件干净衣服——就是她带来的那两件新棉布衬衫中的一件。浅蓝色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妈您不用送。在家歇着就行。”她拉着奶奶的手。

  “送。送到村口。”奶奶的嗓子有点哑。“送到村口我就回来。”

  出了院门。巷子里还没什么人。空气凉的。太阳刚从东边田地的尽头冒出来。红红的。圆圆的。挂在地平线上面一点点。

  奶奶走在中间。她搀着奶奶的左胳膊。我走在奶奶右边。奶奶走得慢。一步一步的。脚上穿着那双黑布鞋。鞋底磨得很薄了。

  走了五分钟。到村口了。那棵老槐树。树底下的石墩子。今天没人下棋——太早了。

  奶奶站住了。

  拉着我的手。拉着她的手。一手一个。

  “路上慢点。到了给我打电话。”奶奶说。眼眶红了。“小浩啊,好好念书。毕了业找个好工作。别跟你爸一样在外面卖苦力。”

  “嗯。奶奶您放心。”

  “雨薇啊,你辛苦了。志强那个犟驴不着家——你替他跑这一趟。我这个当婆婆的心里有数。”

  “妈您说什么呢。应该的。”她笑了一下。弯腰把奶奶衬衫领子上翻出来的一角给她整了整。“您回去吧。别在外面站太久。早上凉。”

  “走吧走吧。我看着你们走。”奶奶松了手。站在槐树底下。两只手插在衣服口袋里。

  我们往前走了。走了十来步我回头看了一眼——奶奶还站在那儿。个子矮矮的。白头发。浅蓝色衬衫。站在那棵大槐树底下。

  她也回头看了一眼。冲奶奶挥了挥手。“妈!回去吧!别站了!”

  奶奶没动。还是站在那儿。

           ***  ***  ***

  土路。上午的太阳。两个人的影子拖在身后——长长的。

  她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

  两个人之间隔了两三步。她的双肩包背着。马尾扎着。灰色T恤。黑色七分裤。运动鞋踩在土路上。沙沙响。

  她的手垂在身侧。走路的时候自然地前后摆着。

  我快走了两步。追上来了。走到她旁边。

  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指。

  她没回头。

  但她的手指勾住了我的。

  小指勾着小指。松松的。

  两个人并排走着。土路窄。两边是稻田。稻子还是绿的。风从田里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水的味道。

  走了十几步。

  她的手指松开了。

  没回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到了镇上的路口。小巴停在那里。司机在抽烟。等人齐了发车。

  上了车。后排。两个人挨着坐。

  车开了。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热的。带着柴油味。

  她靠着窗。看着窗外。田。树。电线杆。矮房子。一截一截地往后退。  我看着她。她的侧脸。她的脖子。她的耳朵。耳垂上面有个很小的耳洞——以前穿过耳环的。现在不戴了。

  我把手伸过去了。搁在她手上。她的手搁在膝盖上。

  她没动。

  过了几秒。她的手翻了一下。手心朝上了。

  我的手指扣进了她的手指缝里。十指交扣。

  她还是看着窗外。手握着我的。

  车晃着。路不平。车底盘在坑洼的路面上颠了一下。她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肩膀碰了一下我的肩膀。没挪开。

  就这么靠着。手握着。看着窗外。

           ***  ***  ***

  到县城了。下了小巴。走了十来分钟到了汽车站。买了大巴票。下午一点半的车。

  候车厅。塑料椅子。她坐着。我去买了两瓶水和一袋面包。递给她一瓶。她拧开喝了一口。

  “渴死了。那个小巴上面连空调都没有。”她用手背擦了擦嘴。

  我坐在她旁边。候车厅里人不多。几个老人。几个带小孩的。一个年轻人在玩手机。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打了个电话给奶奶。

  “妈?我们到县城了。嗯。下午的大巴。到了给您打电话。嗯。您吃了没?吃了就好。嗯。好。挂了啊。”

  挂了。她把手机放回包里了。

  过了一会儿。我的手机响了。爸。

  “喂?”

  “小浩啊。从你奶奶那回来了?”

  “嗯。在县城等车。下午到家。”

  “路上顺利不?”

  “顺利。”

  “你奶奶身体怎么样?药够不够?”

  “够。续了一个月的。血压偏高。医生说按时吃药没大事。”

  “嗯。辛苦你妈了。替我跑一趟。我这边走不开——工期赶。年底争取回去看她。”

  “嗯。”

  他顿了一下。

  “你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你假期多回去陪陪她。”

  她坐在旁边。离我一个座位的距离。候车厅里安静。他的嗓子从手机里传出来。不大不小。她听到了。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了她一眼。

  “好。”我说。“我会的。”

  挂了电话。

  候车厅的广播响了——“各位旅客请注意,开往省城方向的大巴即将检票……”  她站起来了。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背上包。

  “走吧。检票了。”

  我站起来了。背上包。跟着她往检票口走。

  她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

  归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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