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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44)
作者:xrffduanhu1
第四十四章·岳家勇将日夺武安,孙氏骁骑夜袭邯郸(安史之乱篇,战争回)
晨光熹微,太行山余脉的薄雾尚未散尽,凛冽的山风卷着几片叶,在蜿蜒的山道上打着旋儿。
陈丕成趴在一处草已长高的土坡后,稚气未脱的脸上抹着两道伪装用的泥印,头上还绑着编起来的柳条冠,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几百步外的山坳。那里,一小队叛军斥候正勒马停驻,似乎在辨认方向。
他回头打了个手势,示意身后的黄巾军小队端起叉子狼筅,分从两侧潜行包抄,准备借着草木合围,无声无息地吃掉这几只“眼睛”。然而,手势还没打完,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
“杀!”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只见一员银甲小将,手提两柄亮银色的六棱骨朵战锤,领着数十骑岳家军精锐,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直接从正面冲了出去。那气势,真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
叛军斥候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杀吓破了胆,稍作抵抗便有两人被岳云砸落下马,脑浆迸裂。其余几人见势不妙,拨转马头便逃,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陈丕成从土坡后站起来,看着那一骑绝尘的银色背影,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他虽然只有十五岁,但几个月来在戚继光和张宁薇的调教下,早已养成了谨小慎微、谋定后动的习惯。
“岳少将军!”陈丕成快步走过去,语气中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冲劲与不悦,“这地形咱们还没摸透,你怎么就这么直愣愣地冲出去了?放跑了那几个斥候,咱们这几万人的行踪岂不是全暴露了?”
岳云勒住战马,把那柄还在滴血的银锤往马鞍上一挂,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英气勃勃却同样年轻的脸庞。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矮半头的“小鬼”,忍不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说小兄弟,你还没我大吧?才上战场几天啊,就教训起我来了?这打仗就是要气势,那几个蟊贼跑就跑了,正好回去给他们贼头报个信,告诉他岳爷爷来了,吓破他的狗胆!”
“你……”陈丕成被噎得脸一红,正要反驳,却见一道素雅的青影缓缓走来。
鹿清彤昨夜睡得晚,今早天不亮就开始行军,那头如瀑的青丝也没细细梳理,只用一根木簪松松垮垮地挽着,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随着山风轻轻拂动,反而给她那张平日里端庄知性的脸庞增添了几分慵懒而柔美的韵味。
“姐姐!”陈丕成一见她,立马收起了脸上的怒容,乖巧地叫了一声,像只受了委屈找家长的小狼狗。
岳云一见这传说中的状元娘子,刚才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傲气瞬间没了影。他那张刚才还杀气腾腾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连忙低下头,手足无措地摆弄着手里的头盔,想看又不敢看,只觉得心跳比刚才冲锋陷阵时还要快上几分。
鹿清彤看着这两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半大孩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轻轻理了理鬓边的乱发,声音温和:“都是自家兄弟,争吵什么?岳大将军昨日说过,咱们动向不必刻意隐瞒。那几个哨探跑了便跑了,正好让叛军知道咱们来了,也好让他们疑神疑鬼,不敢全力支持南边的安禄山主力。”
她走到两人中间,一手轻轻拍了拍陈丕成的肩膀,一手对着岳云微微颔首:“少年人冲动,但这口气留着去杀叛军,别在自己人身上撒。”
岳云低着头,只觉得鼻端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幽香,那是鹿清彤身上特有的味道,混杂著书卷气与这山间的草木清香,好闻得紧。他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是……是……我知道了。”
陈丕成虽然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但既然姐姐都发话了,他也只能点了点头,只是看向岳云的眼神里,多少还是带了点“这傻小子就会蛮干”的嫌弃。
鹿清彤站在高岗之上,山风将她宽大的青衫吹得猎猎作响。放眼望去,太行余脉下的这片土地虽已近五月,却仍是一片萧瑟。战火烧过的田垄间,青草稀稀落落地探出头来,像是这战争中苟延残喘的生机。
身后,两万多人的混合部队正沿着蜿蜒的山道徐徐前行,队伍拉得老长,如常山之蛇。这几日,他们故意走走停停,也不刻意隐藏行踪,做出了欢迎追击的姿态,可安禄山就是沉得住气,死活不肯分兵来追。
“再这么走,我们吃什么?”“是啊,吃什么?”“是啊……”
昨日军议,已经有将领发出了这个灵魂问题。
“再这么耗下去,不等叛军来打,咱们自己就先饿垮了。”鹿清彤心中暗叹。分兵时虽然孙廷萧把军粮给了岳家军,但即便再省着吃,也就还能撑个三五日。
这几日辅佐虞允文整顿那支残兵,鹿清彤算是把这帮人的底细摸透了。这哪是兵啊,分明就是一群被吓破了胆的绵羊。行军赶路倒是比谁都快,可一提到打仗,一个个眼神躲闪,浑身发抖。这几天陆陆续续又跑了不少,剩下这八千来号人,大多是老实巴交被抓壮丁来的,抱着“过一天算一天”的摆烂心态,浑浑噩噩地跟着大部队走。
“这样的兵,光靠军法和说教是没用的。”鹿清彤想起了孙廷萧曾经说过的话,“部队一直打败仗,士气会越来越差,但如果设法赢一次,就会鼓起勇气。”
她的目光投向了前方不远处的那座小城——武安。那里驻扎着叛军的一支偏师,兵力不多,且防备松懈,正是绝佳的“练兵场”。
“今日扎营,明日攻城。”鹿清彤心中定计,转身招呼两个少年,“走,去见岳帅。”
中军大帐内,岳飞听完鹿清彤的建议,沉吟片刻,那双虎目中闪过一丝赞许:“状元娘子所言极是。这支部队现在缺的不是兵器铠甲,是一口气,一口能把腰杆子挺直的胜仗气。武安城小,正好拿来祭旗。”
但他毕竟是用兵如神的名将,谨慎二字早已刻入骨髓。他转头看向身旁跃跃欲试的岳云,沉声下令:“岳云听令。明日攻城,你带本部精锐先登。记住,只许胜,不许败!这是我军入河北后独自作战的第一仗。”
“得令!”岳云兴奋地一抱拳,两柄银锤撞得哐当作响,眼中战意昂扬。 鹿清彤看着这父子二人,心中不禁有些动容。有这样的铁军做骨架,这支拼凑起来的联军,或许真能在这太行山下,杀出一条血路来。
武安城的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还要快,快得简直像场闹剧。
岳云那两柄银锤还没砸几颗脑袋,南城的守军就被岳家军那不要命的先登气势给吓破了胆。这边刚爬上几个穿铁甲的,那边叛军就直接开了北门,像兔子一样溜了个干净。这一仗,与其说是攻城,倒不如说是武装游行。
城里一片狼藉,那些被叛军抓来做苦力的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看着进城的官军,既不欢呼也不躲避,仿佛早就被榨干了所有的情绪。
鹿清彤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她让陈丕成带着那一队纪律严明的黄巾军,领着那帮还没完全回过味儿来的残兵,直接打开了城中的粮仓。
“开仓放粮!”
这四个字在乱世里有着无穷的魔力。那些原本麻木的百姓眼中终于有了光,一个个拿着破碗烂盆蜂拥而至。
虽说过程中有几个眼皮子浅的残兵想偷偷往怀里塞几把粮食,被黄巾军那冷冰冰的眼神一瞪,又想起孙廷萧那日在南门外的雷霆之怒,吓得手一哆嗦,赶紧把米撒回了斗里。除此之外,秩序竟然出奇的好。
等到百姓们都领到了救命粮,千恩万谢地散去,陈丕成才指挥着士兵将剩余的粮食装车充公。
鹿清彤骑着一匹温顺的枣红马,在程咬金那如铁塔般的身影护卫下缓缓走来。她看着那些虽然疲惫但脸上多少有了点喜色的士兵,指着那几个干活最卖力的,高声说道:“都记下来,这就是功劳!回头论功行赏,一个都不少!”
人群里有个满脸胡茬的老兵,一边把粮袋往车上甩,一边苦笑着喊了一嗓子:“主簿女大人哎,咱们都是苦命人,能留着条命平安回家就阿弥陀佛了,哪还敢指望什么功劳啊?”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附和的叹息声。那是对战争的厌倦,更是对归乡的绝望。
鹿清彤眼中的光微微闪动了一下,那是心疼,也是无奈。但她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脸上重新绽放出那如春风般温暖的笑容。
“各位兄弟,”她的声音清亮而柔和,穿透了这有些沉闷的空气,“我家在江南,那是水乡温柔地,离这儿几千里远。自打去年出门赶考,我这也是一年多没见着爹娘了。如今北国狼烟四起,我家乡还能安稳度日,靠的是谁?正是靠着像你们这样的汉子,在这儿流血流汗,把叛军挡住。”
她翻身下马,对着那一群灰头土脸的士兵深深一福:“这声谢,是我替江南的父老乡亲,谢过各位兄弟!”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个刚才还嬉皮笑脸的老兵,嘴唇颤抖着,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想俺娘了啊……俺不想打仗了……”
这一哭,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周围那些本就强撑着的汉子们,一个个红了眼圈,有的默默垂泪,有的低声啜泣。这乱世里,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一声“谢谢”,这一礼“尊重”,比什么金银赏赐,都更能击穿这些离家游子心中最柔软的那层壳。
常山城下,郭子仪的大营扎得四平八稳。这位西北边军名将,虽然两战连捷,破了叛军的援兵,但看着那龟缩在城墙后头死活不露头的敌人,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西军轻骑突进,带的都是野战的家当,那些个攻城的重锤巨弩,还在太行山那头的山道上慢吞吞地挪着呢。
正琢磨着怎么把这帮叛贼给逼出来决战,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亲兵押着一个灰头土脸的汉子走了进来,一问,竟然是彭越的人。
“彭越?”郭子仪那双看惯了风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彭越倒是穿插自如,居然已经摸到了临城?
那哨探单膝跪地,抱拳禀报了彭将军的意图——既然常山难啃,不如咱们联手把周边的据点给扫了,让常山变成一座孤岛。
“好!好一个彭越!”郭子仪抚掌大笑,当即下令,“你回去告诉彭将军,让他放开手脚,在中山到平原这一带四处出击!我自当派兵协助。”
这一招“拦腰斩断”,算是把河北中部的叛军给打懵了。北边的幽州诡异的很,像是聋了瞎了,死活不派兵南下;南边的邢州又被切断了联系。那些个守据点的叛将们一个个晕头转向,只能把求救的文书像雪片一样往邢州送。
安庆绪坐在邢州的大堂上,看着那一桌子的告急文书,心里也犯起了嘀咕。幽州那边到底怎么回事?按理说他们也该向前线运送更多的人力物资,现在中山一代被官军搅和了,运送路线中断,他们没反应?
这股不对劲的风,很快就吹到了邺城。安禄山这几天身子尤其不舒服,修养居多。捏着手里的战报,他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武安失守,那是岳飞干的;幽州老巢这时候及时补充兵力,才好继续南下;而广年城外,又冒出了孙廷萧的旗号。
广年城外的旷野上,残阳如血,将那纵横交错的水网染得一片猩红。
这几日,孙廷萧的大军就在这广年城下扎了根。每日里也不真打,只是射射箭跑个马,听个响动,大军则是埋锅造饭,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在广年水草丰美的河边洗刷马匹。城内的叛军人少,早已成了惊弓之鸟,只敢缩在墙垛后面瑟瑟发抖,连个头都不敢冒,生怕这又是哪路官军的诱敌之计。
这也很正常,孙廷萧在河北也已经名声大噪,大家先前只知道他两个月灭了西南百夷,大约是厉害的。如今幽州兵都知道,孙某人正面干碎了安守忠崔干佑这样的顶级名将,史思明带着曳落河兵力碾压也打不死他,田承嗣一个不小心就被生擒活捉赚了城池。叛军们都怕喝着稀粥唱着歌,突然就冒出个孙廷萧把他们脑袋砍了。
这般悠闲的日子,却急坏了一位“贵人”。
中军大帐外,监军鱼朝恩像只热锅上的蚂蚁般来回踱步。他那双倒三角眼不时瞟向远处正在与几位将领指点江山的孙廷萧,尖着嗓子抱怨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前番大败,朝廷可是等着捷报呢!那广年城不过是个弹丸之地,我看那城墙还没有皇宫院墙高!孙将军坐拥几万大军,却在这里磨磨蹭蹭,莫不是……想养寇自重?”
当然,就这么点大小的广年,有什么寇可养呢?鱼朝恩也就是嘀咕嘀咕,但这话虽是嘀咕,声音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亲卫听见。
孙廷萧耳朵尖,早听了个真切。他歪头一看,随手将马鞭扔给身旁的尉迟恭,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哟,监军大人这是怎么了?这日头毒辣,您不在帐里品茶,跑这风口上来吃沙子,若是伤了贵体,本将可担待不起啊。”孙廷萧一拱手,语气恭敬至极,却也阴阳怪气。
鱼朝恩见正主来了,腰杆子稍微挺直了几分,翘起兰花指指着远处的广年城道:“孙将军,咱家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兵法。但咱家知道,圣人的旨意是让咱们平叛!如今这广年城就在眼前,守军不过千余,咱们几万人马,一人一口唾沫也把那城墙冲垮了!您这一连三日按兵不动,到底意欲何为啊?”
孙廷萧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爽朗一笑,伸手揽住鱼朝恩那瘦削的肩膀,像是多年的老友一般,半强迫地带着他走到一处高坡之上。
“监军大人有所不知啊。”孙廷萧指着城外那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叹了口气,“您看,这广年城虽小,但这护城河可是引了滏河活水,又宽又深,四面烂泥塘,咱们想靠上去攻城,只有走有桥的位置,兵力展不开,人家随便射箭。若是强攻,那就是拿兄弟们的肉身去填坑。本将心疼兵卒,想必监军大人更是心疼朝廷的抚恤银子吧?”
鱼朝恩被他那只铁钳般的大手勒得肩膀生疼,却又挣脱不开,只得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嘴硬道:“这……这算什么天堑!搭浮桥便是!我看就是将军你畏战!”
“搭浮桥?”孙廷萧眼中寒光一闪,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监军大人说得轻巧。要不这样,本将这就下令搭桥,请监军大人亲自擂鼓助威,或者……您亲自带个头,游过去给将士们做个表率?”
说着,只听“呛啷”一声龙吟,孙廷萧腰间的横刀已然出鞘半寸。那雪亮的刀锋在夕阳下折射出一道森冷的寒芒,直晃得鱼朝恩眼睛生疼。
“哎哟!这……将军这是作甚!”前几日差点刀劈仇士良,监军们都记得一清二楚。鱼朝恩吓得浑身一哆嗦,连退三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那点监军的威风瞬间散到了九霄云外。
孙廷萧慢条斯理地将刀推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哎呀,手滑,手滑。这刀最近杀人太多,有些收不住煞气,惊扰了监军大人,罪过,罪过。”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一直抱着膀子看戏的尉迟恭努了努嘴:“敬德,监军大人似乎有些中暑了,火气大得很。你带大人去河边……凉快凉快。”
尉迟恭那张黑脸上露出一口白牙,嘿嘿一笑,那笑容在鱼朝恩看来简直比阎王还要狰狞。他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把抓起鱼朝恩的后领子:“监军大人,请吧!俺老黑这就带您去”醒醒脑子“!”
“你……你们要干什么!咱家可是圣人派来的……放开我!孙廷萧!你这是以下犯上……唔!”
随着一声闷哼,鱼朝恩的聒噪嘴脸终于消失在视线中。
打发了这只烦人的苍蝇,孙廷萧脸上的戏谑之色尽去。他转身走回中军大帐,此时,秦琼、程咬金、陈丕成,以及张宁薇、玉澍郡主等一众核心人员早已齐聚帐内。
“传令下去,全军饱餐战饭,入夜之后,衔枚疾走,弃了这广年烂地。”孙廷萧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位置,“目标,西去五十里——邯郸故城!”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邯郸故城?”老成持重的秦琼眉头紧锁,沉声道,“将军,此一时彼一时,上次咱们能诈开城门,那是趁着崔干佑败逃,咱们假扮败军赚城。此时他们必有防备,不会再吃这种亏,另据哨探消息,邯郸守军也都是幽州精兵,并非上次的杂牌。守将还是田承嗣,他为了雪耻,必然严防死守。”
程咬金也摸着大脑门子,瓮声瓮气地说道:“是啊领头的,你还要趁夜突袭。夜战攻城本就是兵家大忌。那城墙高大,咱们又没带攻城重器,这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
就连一向胆大的陈丕成也面露难色:“将军,而且咱们这么大动静急行军,很难完全瞒过叛军斥候。一旦被发现,前有坚城,后有追兵,咱们可就陷进去了。”
面对众将的质疑,孙廷萧却显得异常轻松。他拿起桌上的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正因为你们都觉得不能打,叛贼肯定也觉得我不可能会去打。”孙廷萧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另一位太监——童贯身上。
“而且,这一仗,咱们不光要打,还得打得热闹,打得漂亮。”孙廷萧走到童贯面前,拍了拍这位老相识的肩膀,那力度大得让童贯身子一歪。
“童监军,今晚这场大戏,还得劳烦您和鱼大人一起,去阵前”观战“啊。”
童贯看着孙廷萧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他是个聪明人,不像鱼朝恩那个蠢货。他知道,孙廷萧嘴里的“观战”,绝对没那么简单,他今日必有妙招,要表演给监军们看。
“既是……既是将军有令,咱家……自当遵从。”童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里却在暗暗祈祷,今晚别把自己这条老命给搭进去。
孙廷萧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喝道:“众将听令!今夜子时发起攻击!我要让安禄山明天早上醒来,发现邯郸易手粮道断绝!”
“得令!”
帐内众将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见主帅如此笃定,他们跟惯了孙廷萧,自然不再有疑,齐声应诺,声震大帐。
夜幕降临,两万多人的大军如同幽灵般拔营起寨,悄无声息只留下一座空空荡荡的广年营寨,和无数未熄的篝火,在夜风中忽明忽暗,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深夜的邯郸故城,城头的火把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将那古老的城墙映照得忽明忽暗。此城不做地区性的治所已经多年,此次发生战事才凸显了位置重要,城池的坚固程度确实没那么可观——那还是孙廷萧驻军修整过的,否则更是糟糕。 田承嗣身披重甲,手扶佩刀,正在城楼上进行今夜的最后一次巡视。他再也没了半个月前的轻慢与狂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经质的警惕。
上次被孙廷萧单骑赚城、生擒活捉的耻辱,已经给他这个人打上了耻辱的烙印,每每想起,都让他夜不能寐。安禄山虽然没有砍了他的脑袋,还给了他戴罪立功的机会,但这其中的敲打意味,他比谁都清楚。安守忠和崔干佑那两个家伙,虽然也吃过孙廷萧的亏,但好歹在后来的邺城大战中跟徐世绩、岳飞硬碰硬地干过几场,算是找回了场子。唯独他田承嗣,成了整个幽州军里的笑柄。
“都给本将把眼睛擦亮了!”田承嗣走到一处箭垛前,对着几个正在打盹的守卒厉声喝道,“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放一只苍蝇飞进来,本将就把他的皮剥下来点天灯!”
那几个守卒吓得一激灵,手中的长枪差点掉在地上,连忙挺直腰杆,瞪大眼睛盯着城外那漆黑一片的旷野。
“将军放心!”身旁的亲兵队长凑上前,满脸堆笑地奉承道,“如今咱们这一万多弟兄,那可是实打实的幽州老底子,不是上次那些杂鱼烂虾能比的。再加上将军您亲自布防,这城墙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耗子都钻不进来。那孙廷萧只要不是长了翅膀,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来硬碰这块铁板!” 田承嗣冷哼一声,目光阴冷地扫视着城外:“孙廷萧此人,诡计多端,绝不可按常理度之。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手掌用力拍在冰冷的城砖上:“这次不同了。本将不仅加固了城防,还在护城河里埋了暗桩,瓮城里也藏了五百弓弩手。他若是敢来,本将定要让他把上次的债,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他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心中甚至隐隐有些期待。期待那个让他受尽屈辱的身影再次出现,然后看着他在自己的铜墙铁壁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将军,夜深了,您还是早些歇息吧。”亲兵队长见风大,小声劝道。 田承嗣点了点头,确实感到了一丝疲惫。这半个月来,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如今城防稳固,官军主力又散落在各处,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传令下去,保持戒备,若是城外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鸣锣示警!” “是!”
田承嗣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转身走下城楼。然而,就在他的一只脚刚刚踏进城楼内的小憩房时,一种多年征战养成的、对危险的本能直觉,让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太安静了。
今夜的风声似乎格外的大,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城外的旷野里,连往日里常见的野狗吠叫声都没有了,死寂得让人心慌。
“不对……”
田承嗣猛地转过身,几步冲回垛口,死死地盯着城外那片黑暗。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极其细微的“嗡嗡”声,顺着夜风飘进了他的耳朵。那声音不像是战鼓,也不像是号角,倒像是……某种巨大的昆虫在振翅?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城下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无数点寒星。紧接着,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那是什……”
身旁的亲兵队长话还没说完,一支蹶张重弩的弩箭便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整个人钉在了身后的城楼柱子上!
“敌袭!!!”
田承嗣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变得变调。
骤然间,沉闷的战鼓声如旱地惊雷般炸响,城下那原本死寂的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挥动,刹那间,千百支火把几乎在同一时刻被点燃。火光冲天而起,连绵成片,将邯郸故城的城墙根照得亮如白昼。在这火光的映衬下,攒动的人头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根本看不清到底来了多少人马,只觉得遍野皆是敌军,那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杀!!”
震天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攻城梯竖起拍击城墙的闷响声此起彼伏。 田承嗣站在城楼之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微微眯起了眼。但他心中的惊惧反而散去了大半,甚至冷笑起来。
夜战攻城,还要大张旗鼓地点起火把,这简直就是把自家士卒当成了活靶子给守军射。这般违反兵家常识的打法,若是换了旁人,田承嗣定会笑对方是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来得好!”田承嗣拔刀出鞘,刀锋直指城下,“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少条命来填这护城河!传令弓弩手,不必节省箭矢,狠狠地射!白天收尸,按人头赏金!”
然而,当借着那摇曳的火光,看清了城下那面迎风招展、被无数甲士簇拥着的帅旗时,田承嗣那刚刚泛起的冷笑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那面大旗之上,赫然绣着一个斗大的、金钩银划的“孙”字!
“孙廷萧……竟然真的是他!”
如果来的是别人,哪怕是岳飞或者徐世绩,田承嗣都有信心凭这坚城硬拼一场。可偏偏是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孙廷萧!
他为什么敢这么打?
他为什么敢点火把?
这是真的强攻,还是又像上次那样,有什么阴损至极的诡计?
田承嗣的目光急促地在城下的火海中扫视,脑海中疯狂地推演着各种可能。上次是诈降赚城,这次呢?难道有人要在城内做内应?还是说他有什么飞天遁地的本事?
“不对……不对劲!”田承嗣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身旁副将的甲胄,厉声吼道,“传本将死令!全军即刻上城!不管是预备队还是伙夫,只要能喘气的,都给本将拿上兵器守在垛口!”
“将军?”副将一脸茫然,“敌军主攻北门,咱们若把兵力分散到四面,这北门岂不是……”
“闭嘴!你懂什么!”田承嗣双目赤红,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声音嘶哑而急促,“那是孙廷萧!此人最擅声东击西!这北门的火光和喊杀声定是障眼法,他一定在别的什么地方等着钻空子!”
他神经质地环顾着四周黑暗的城墙,仿佛每一处阴影里都藏着孙廷萧的伏兵。
“东门、西门、南门,哪怕是狗洞,都得派人死死盯着!谁敢漏防一处,本将亲手斩了他!”
在田承嗣近乎歇斯底里的严令下,邯郸故城内的一万多守军被全部调动起来。原本轮休的士卒被从被窝里踹醒,骂骂咧咧地冲上城头。整座城池如同被铁桶一般围得密不透风,每一寸城墙上都站满了全神贯注的幽州精兵。
田承嗣要的,是万无一失。他要用绝对的兵力密度,去填补任何可能存在的漏洞,哪怕这样会极大地消耗士卒的体力,他也绝不敢在孙廷萧面前露出一丝破绽。
城下,火光依旧汹涌,喊杀声震天动地。而在那面“孙”字大旗之下,孙廷萧骑在战马上,抬头看着城头上那如临大敌、草木皆兵的阵仗,眼中的笑意愈发浓烈。
他要的,就是田承嗣的“不敢掉以轻心”。
战鼓声在夜空中戛然而止,城下的火把也在同一时间熄灭了大半,原本如潮水般涌来的喊杀声像是被这黑夜一口吞没,只剩下风吹旌旗的猎猎声响。
田承嗣扶着城垛,紧绷的神经像是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突然失去了目标,那种虚无感让他难受得想吐。
“这就……撤了?”
身旁的副将探头往外看去,只见城下的黑暗中,隐约能看到官军的阵列正在缓缓后撤,原本架起的梯子也被撤了回去,仿佛刚才那场声势浩大的攻城只是一场幻觉。
“将军,他们好像真的退了。”副将松了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田承嗣却丝毫不敢放松,咬牙切齿道:“孙廷萧这厮,绝不会这么轻易罢手。这定是诱兵之计,或者是想让我们松懈下来再杀个回马枪!传令下去,谁也不许下城墙,都睁大眼睛盯着!”
守城的叛军士卒们原本紧绷着的那口气刚要松一松,就被这一道严令又给提了回来。他们依然握着兵器,瞪着酸涩的眼睛,百无聊赖地盯防着漆黑的大地。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半个时辰过去了,城外依旧静悄悄的,连只野狗的叫声都没有。
就在守军的眼皮开始打架,精神出现一丝恍惚的时候——
“咚!咚!咚!”
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再次毫无征兆地炸响!
无数火把再次在黑暗中亮起,喊杀声比上次还要凄厉,箭矢如飞蝗般向着城头倾泻而来。
“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传遍全城。刚刚靠在城垛上打了个盹的士卒们惊恐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起兵器,张弓搭箭,对着城下一通乱射。田承嗣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挥舞着战刀在城头上大吼大叫,指挥着预备队往几个看似危急的防段填补。
然而,这股子喧嚣只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当守军的滚木礌石准备往下砸,弓弩手准备第二轮齐射的时候,城下的官军又像是那个懂事的孩子一样,乖乖地熄了火把,偃旗息鼓,退回了黑暗之中。 只留下一脸懵逼、满身大汗的守军,站在寒风中凌乱。
“这……这他娘的到底打不打啊!”一个老兵忍不住啐了一口唾沫,手中的长枪重重地顿在地上。
田承嗣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他是个久经沙场的宿将,哪能看不出这是典型的“疲兵之计”?可问题是,面对孙廷萧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哪怕明知道是计,他也不敢赌啊!万一哪一次是真的呢?万一哪一次那火把熄灭之后,紧跟着的就是悄无声息摸上来的死士呢?
“不许懈怠!”田承嗣只能咬着牙重复着这句苍白无力的命令。
这一夜,对于邯郸故城的守军来说,简直比在阿鼻地狱还要漫长。
孙廷萧就像是一个极有耐心的猎手,每隔一会儿,就在不同的方向搞出点动静来。有时候是北门擂鼓,有时候是南门呐喊,有时候干脆四面八方同时亮起火把,却一支箭也不放,只是在那儿干吼。
守军们被这一遍又一遍的“狼来了”折腾得欲仙欲死。精神高度紧张之后是极度的疲惫,刚想放松一下又被吓得魂飞魄散。如此反复几次,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了。
到了后半夜,不少守军已经是面如土色,双眼赤红,甚至出现了幻听,风吹草动都能把他们吓得跳起来乱砍一通。
田承嗣更是双眼熬得通红,嗓子都喊哑了。他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那片仿佛永远也不会散去的黑暗,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孙廷萧……我操你祖宗……”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充满了怨毒与无奈。他知道,自己这一晚是被孙廷萧给像遛狗一样,遛得团团转了。而最可怕的是,只要天没亮,这该死的游戏就还得继续玩下去。
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卯时的晨光还未驱散城墙根下那浓重的阴影。一夜未眠的叛军士卒们大多已经靠在城垛边,抱着冰冷的兵器打起了瞌睡,哪怕是强撑着眼皮的哨兵,此刻也是神情恍惚,仿佛随时都会栽倒下去。
这一夜,太熬人了。
田承嗣扶着城楼的立柱,感觉自己的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刚刚在小憩房里迷瞪了一会儿,就被一阵寒意冻醒。看着城外那依旧死寂的旷野,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侥幸:也许孙廷萧也没力气了吧?折腾了一夜,官军也是人,也该累趴下了。
“哼,故弄玄虚。”田承嗣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嘴角露出一丝不屑,“天一亮,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招。”
然而,就在这黎明前最困顿、最松懈的一刻,异变突起!
没有战鼓,没有呐喊,只有一阵沉闷而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无数只巨兽在地面上狂奔,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骤然逼近!
“怎么回事?!”
田承嗣猛地一惊,快步冲到垛口边。只见晨曦微露的薄雾中,无数身披皮甲、手持圆盾的官军士卒,如同一群沉默的幽灵,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摸到了护城河边!
他们没有像昨夜那样举着火把大呼小叫,而是每五人一组,三人举盾护顶,两人在下扛着加固过的攻城云梯,动作迅捷而有序,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只有那双双在这寒冷清晨中依然灼热如火的眼睛,透着一股要把这城池生吞活剥的狠劲儿!
“敌袭!!真……真的来了!!”
田承嗣的声音几乎变了调,嘶哑得如同破锣。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孙廷萧的阴毒。
昨夜那一遍遍的袭扰,根本不是什么疲兵之计那么简单,那是实打实的“车轮战”!孙廷萧每次只动用一部兵力,轮番上阵敲锣打鼓,剩下的人则在后方甚至就在阵前轮流休息、饱餐战饭。他田承嗣呢?被吓成了惊弓之鸟,为了防备那个所谓的“万一”,硬是逼着全城一万多守军瞪着眼睛熬了一整夜!
现在,官军是吃饱喝足、养精蓄锐之后的生力军,而他的守军却是又冷又饿、精神几近崩溃的残兵败将!
“弓箭手!放箭!快放箭啊!!”田承嗣疯狂地挥舞着战刀,一脚踹翻了一个还没醒过神来的亲兵。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城头落下,却软弱无力,大部分都被那结实的盾阵挡了回去。而城下的官军已经开始架桥、填河,第一批云梯狠狠地钩住了邯郸故城那因年久失修而显得低矮斑驳的城墙。
“杀!”
直到此刻,孙廷萧那蓄势了一整夜的雷霆之怒,才随着这一声暴喝彻底爆发!
无数官军士卒扔掉盾牌,咬着横刀,如猿猴般顺着云梯向上攀爬。他们眼神狂热,动作矫健,那是把最后一粒军粮都化作了力量的亡命徒!
“挡住他们!给本将挡住!”田承嗣双眼赤红,嘶吼着指挥守军搬起滚木礌石往下砸。他知道,孙廷萧这是图穷匕见,要在天亮这一刻跟他决生死了! “想趁着天亮拿城?做梦!”田承嗣咬牙切齿,心中发狠,“老子就算是用尸体堆,也要把你姓孙的给堆在城下!”
战端,在这一刻正式开启,再无花俏,只有血与肉的最原始碰撞。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大地深处有巨龙滚动。紧接着,整段西北角的城墙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在漫天扬起的烟尘中轰然塌陷!
原本还算坚固的青砖墙体,连带着上面十几名还在搬石头的叛军守卒,惨叫着跌落进那腾起的灰黄烟雾里。那不是被什么投石机砸塌的,而是诡异地从地基处向下塌陷,硬生生在完好的防线上撕开了一个足有五丈宽的巨大缺口!
城头上的田承嗣正指挥着北门防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惊恐地转过头,看着西北角那个触目惊心的豁口,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地龙翻身?还是孙廷萧真的会妖法?
然而,根本没时间让他去想什么妖法不妖法。
“冲啊!!”
一声粗犷如雷的咆哮从城下烟尘中炸响。只见刘黑闼赤裸着上身,手里挥舞着沉重的铁棒,一马当先,领着数百名头上裹着黄巾的步卒,如同疯虎一般,直直地朝着那个豁口冲了进去!
这些黄巾军显然早有准备,根本不需要云梯,也不需要攀爬,就这么迈开两条腿,踩着坍塌的废墟和乱砖,咆哮着杀进了城内!
城墙上的叛军彻底傻眼了。
他们手里还举着滚木礌石,弓箭还搭在弦上,可敌人根本没往墙上爬,而是从他们眼皮子底下的那个大洞里大摇大摆地钻了进去!
“堵住缺口!快下去堵住缺口!!”
田承嗣反应过来,发出一声绝望而凄厉的嘶吼。
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城墙上的守卒要想下去,得先跑到马道或者楼梯口,再顺着那狭窄的通道跑下去。而这段时间,足够刘黑闼带着人冲进来稳住阵地了。
更何况,那些早已蓄势待发的官军主力,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咚!咚!咚!”
沉重的马蹄声让大地都在颤抖。
只见秦琼胯下呼雷豹一声长嘶,四蹄翻飞,载着这位如天神下凡般的猛将,竟是直接顺着那坍塌形成的缓坡,一跃而入!在他身后,尉迟恭挥舞着马槊,黑脸狰狞,领着数百名骁骑军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顺着那道豁口汹涌而入!
“挡我者死!!”
秦琼手中双锏舞成两团金光,所过之处,几个还没来得及结阵的叛军步卒瞬间被砸得脑浆迸裂,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骑兵入城!
这意味着什么,田承嗣比谁都清楚。这不仅仅是破城,这是屠杀的开始! 这支铁骑没有去管那些还在城墙上发懵的守卒,而是目标极其明确——像一把尖刀,直直地插向了北门的后方!
他们要夺门!要放更多的大军进来!
“完了……”
看着那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在城内肆虐,看着那面猎猎作响的“孙”字大旗在烟尘中昂扬挺进,田承嗣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手中的战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苦心经营了一夜的防线,被孙廷萧这神鬼莫测的一手“地塌天惊”,瞬间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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