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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妈重回二十岁:她是校花我是她表哥 (110-122)作者:2685660897

[db:作者] 2026-05-02 09:56 长篇小说 1010 ℃

【亲妈重回二十岁:她是校花我是她表哥】(110-122)

作者:2685660897

2026/04/30发表于:第一会所

是否首发:是

是否ai辅助:是(25%)

             第一百一十一章:汗

  ‘✨ 2025/05/01· 周四· 13:40· 益民小区5栋502· 晴/33° ✨’

  五一。苏青青不放假。

  准确地说,学校放了假。但她给自己安排了比上课日更密集的复习计划。早上六点打完太极之后她就坐到了书桌前面。到现在一点四十了。除了中途做了一碗阳春面以外屁股没有离开过那把椅子。

  今天热。五月头上的气温直接窜到了三十三度。出租屋顶楼。太阳把屋顶的隔热层烤透了之后热气往下渗。老式步梯房没有装中央空调。唯一的制冷设备是一台落地电风扇。苏青青把电风扇调到了二档对着书桌吹。风扇转头的周期大约八秒。每八秒她能享受到两秒钟的正面送风。其余六秒钟她在闷热里泡着。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宽松吊带背心。第一次穿这个。以前没见过她衣柜里有这种衣服。大概是上次跟周小棉逛步行街的收获之一。吊带背心的领口和袖口都很大。两根带子从肩膀上方搭下来,带子的宽度只有大约两指宽。她的肩膀整个露出来了。锁骨到肩头到上臂的弧线从面料的边缘完整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底下穿了一条灰色棉质短裤。膝盖以上十公分。大腿从短裤口底下露出来了一大截。白到在阳光里泛光。她坐着的时候大腿在椅面上微微压开了一些。大腿内侧的皮肤跟棕色木椅面接触的那条线因为汗液的关系粘住了。她每次换一下坐姿的时候大腿从椅面上分离的那个瞬间发出了一个极轻微的“嗒”的声音。是汗水粘连了皮肤和木面之后被分开的声响。

  她没穿内衣。三十三度的天。吊带背心的面料薄。不穿内衣的状态下乳房的全部重量和形状被一层棉布接管了。吊带的两根带子承受着两团E到F罩杯从肩膀上施加的向下的拉力。带子在肩膀上压出了两条浅浅的凹痕。每次她转身去拿橡皮或者侧身翻教材的时候,吊带背心的侧面开口处会短暂地张开一个三角形的缝隙。从那个缝隙能看到侧面的乳房弧度从腋下到胸部最高点画了一条很完整的曲线。没有内衣的遮挡。弧线上方的皮肤在潮湿的空气里泛着一层极薄的汗光。  她应该是知道的但她不在乎。三十三度。她的优先级排序是“热死了”排第一“做题”排第二“穿什么”排第二十。

  我坐在沙发上做编程外包。两个人隔了三米。电风扇在中间转着头。转到我这边的时候能闻到从她那个方向飘过来的味道。雪花膏的底层气味还在。但上面叠加了一层汗味。不是运动后的那种猛烈汗味。是在闷热房间里低强度出汗积攒了几个小时的那种慢炖型体味。有一点点咸。有一点点甜。

  两点整。她站起来了。伸了个腰。吊带背心的下摆从短裤腰头里抽出了一截。腰部的皮肤露了出来。一层薄汗像水膜一样覆盖在腰侧的皮肤上。她抬起两只胳膊的时候吊带背心被拉得整个上移了大约三公分。胸部的下缘在这个上移的过程里差一点从背心的下摆底下暴露出来。差了大约半公分。背心的下摆的最低点卡在了乳房下缘和腹部之间的那条折痕上没有再往上走。

  她放下胳膊了。背心落回原位。

  “我去洗个脸。热得头皮发麻。”

  她走到厨房接了一盆冷水。把脸埋进水盆里泡了两秒。抬起来的时候水从她的脸颊往下淌。沿着下巴滴到了锁骨上。从锁骨分成两条水流,分别流进了吊带背心的领口两侧。白色棉布被水浸湿了两块深色的斑。斑的位置恰好在两侧乳房的上方。湿了的棉布贴着皮肤的程度从“搭着”变成了“贴着”。面料底下的肤色在湿透的区域隐约透了出来。

  她用毛巾擦了脸。没擦胸口那两块湿斑。她觉得那里不需要擦。大概过几分钟就自然干了。

  她端着脸盆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经过了沙发。经过我面前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我的电脑屏幕。

  “你怎么不热。”

  “热。”

  “热你怎么不出汗。”

  “我在忍。”

  “忍什么忍。热了就脱。你在家还穿T恤干嘛。”

  她放下脸盆。走到我面前。伸手从我T恤的下摆往上提了一下。“脱了。别闷出痱子。”

  她的手指碰到了我的腰侧。手指是凉的。刚泡过冷水。凉的指尖碰到因闷热而发烫的腰侧皮肤。温差在接触点扩散了一个冰凉的圆。

  “行行行我自己脱。”

  我把T恤脱了。她满意了。走回了书桌前面坐下继续做题。

  我光着上身在沙发上继续写代码。视线落在屏幕上。但余光的范围里她的侧面轮廓一直在。白色吊带背心。灰色短裤。低马尾。铅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掉了。她弯腰捡。吊带背心在弯腰的时候领口整个往前坠了。从侧面看过去领口里面的景象从锁骨一直延伸到了乳房的侧面弧度的一大半。

  她捡起铅笔坐回来了。继续做题。铅笔橡皮端抵在下唇上蹭了两下。汗珠沿着她的鬓角滑下来。经过了耳根。经过了脖子侧面。滑进了吊带的带子下面消失了。

  五点。她做完了一整套理综模拟卷。起来活动了一下。

  “你今天不出去打工?”

  “五一放假。网吧今天老板自己值班。”

  “那你陪我做题一天了。不闷啊。”

  “闷。但你做题我在旁边做外包。各做各的。互不干扰。”

  “哪有互不干扰。你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的。”

  “你翻页翻得唰唰的。”

  她瞪了我一眼。然后去厨房做饭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午后

  ‘✨ 2025/05/03· 周六· 14:50· 益民小区5栋502· 晴 ✨’

  苏青青今天被周小棉叫去了学校。周小棉说食堂刘阿姨要退休了,今天是最后一天,几个跟她关系好的学生约了一起去送别。苏青青跟刘阿姨聊红烧肉的那段交情摆在这儿了,不去不合适。

  她出门的时候穿了那件淡蓝色新T恤和牛仔裤。出门前在镜子前面看了两秒半。  “三四点回来。冰箱里有西瓜你自己切。”

  门关了。

  两点二十。林晚的消息弹出来了:“今天下午有空吗。”

  “有。我一个人。”

  “我来。”

  两点五十。钥匙声。门开了。

  林晚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宽松棉质连衣裙。裙子到膝盖上方大约十公分。底下光腿。白色帆布鞋。连衣裙的领口是方领。方领的两个直角在锁骨下方三公分的位置框出了一个长方形的区域。她的小麦色的皮肤在浅灰色面料的边缘形成了一条清晰的色差线。

  她走到沙发旁边。站在我面前。看着我。

  “上次在拐角你说回去再说。”她说。

  “嗯。”

  “现在是回去了。”

  她在我身边坐下了。没有像以前那样先靠上来亲一会儿。她直接转过身面对着我。把两条腿盘到沙发上。短连衣裙的裙摆在盘腿的姿势下铺在了大腿上。  “沈祈。”

  “嗯。”

  “那次之后我们……再也没有做过。”

  那次。一月二十二号。雪夜。出租屋。她是在说初夜。

  “你想做吗。”

  她看了我两秒。然后点了头。

  不是害羞的点头。是确认的点头。幅度小但坚定。嘴唇微微抿着。右边酒窝没有出来。表情很认真。

  “上次太仓促了。我什么都没来得及感受。只记得疼和你的心跳。”她说。“这次我想好好感受一下。”

  这句话让我在两秒之内产生了一种很强烈的情绪。不全是欲望。里面有心疼。上次是在她打了我一巴掌、发现了日记本之后发生的。绝望式的。宣誓式的。她在用自己的身体把我钉在人间。那次她没有享受到什么。这次她想要的是不同的东西。

  我伸手碰了她的脸。掌心贴着她的右脸颊。她的酒窝在掌心底下浅浅地凹了一下。

  她偏过头来亲了一下我的掌心。嘴唇贴在掌心的中央。湿的。暖的。然后她把我的手拉开了。自己凑上来亲了我。

  嘴唇贴上来的力度不急。跟拐角那次不一样。那次是快的。这次是慢的。她的嘴唇在我的嘴唇上面贴了三秒才开始动。下唇蹭着我的下唇往一侧微微偏了一下。然后她张嘴了。舌头伸进来了。这次她的舌头在我嘴里的活动范围比之前大了。从上颚到牙齿内侧到舌下。她在探索。

  亲了一分钟。她退开了。站起来了。

  她站在我面前。伸手抓住了连衣裙的下摆。往上提了。一直提到了腰部。露出了一条深蓝色的三角内裤。然后继续往上。提过了腰。提过了肋骨。连衣裙从头顶脱出去了。

  她把连衣裙叠好搁在了沙发扶手上。

  内衣是运动款的。深灰色。跟上次做手活那天的类型一样。B罩杯在弹力面料底下撑出了两个小半球。她的小麦色皮肤从内衣的边缘一路延伸到内裤的腰头。腰窝。肋骨的弧度。肚脐。

  她弯下腰来解了我的裤子扣。拉链拉开了。她的动作已经不像前几次那么犹豫了。手指知道该去哪里。该用多大力。

  她把我的裤子往下拽了。然后她自己也把内裤脱了。深蓝色的三角形面料从她的腿上滑下来落在了脚踝上。她抬起一只脚踩出来了。内裤挂在另一只脚的脚背上晃了一下然后掉在了地上。

  她爬上了沙发。跪在我两侧。跟上次手活时的姿势很像但这次她没有穿裤子了。她的大腿跨在我的腿两侧。小麦色的皮肤贴着我的大腿外侧。她的体温通过大腿内侧的皮肤传过来了。

  “安全措施。”她说。从连衣裙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方形的铝箔包装。  她是自己买的。提前买好了带过来了。

  我接过来。撕开了。她低头看着我的手在操作。她的眼神是专注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频率升高了。锁骨上方的皮肤在快速起伏着。

  准备好了。

  她的手撑在我的肩膀上。抬起了身体。然后慢慢地坐下来了。

  第一次进入的时候她的嘴唇咬住了。身体僵了一秒半。初夜是四个月前。这段时间再没有过插入。她的阴道在初始的进入阶段是紧的。阴道口的肌肉圈箍着龟头的冠状沟。她往下坐的过程是缓慢的。每公分的进入都伴随着她手指在我肩膀上的收紧。

  她坐到底了。整个人停住了。两条大腿夹着我的腰。阴茎完全在她的体内了。她的小腹贴着我的小腹。能感觉到阴道内壁在阴茎的每一面都施加着均匀的压力。湿的。热的。内壁的肌肉在适应了异物的存在之后微微松弛了一点。

  “……等一下。让我适应一下。”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气息不稳。呼吸打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等了大约十五秒。她的手指从紧扣变成了虚搭。肩膀的肌肉松了。她抬起头来了。脸很红。耳朵尖红得透光。但她的眼睛是清醒的。

  “可以了。”

  她开始动了。

  她的动作是从很小的幅度开始的。腰微微地前后摆了。幅度不到两公分。每一次前摆的时候阴道内壁沿着阴茎的表面向前滑动了很短的一段距离。后摆的时候回到原位。这种小幅度的摩擦产生的快感不激烈但很持续。像是在一个极窄的区间里做重复的高精度运动。

  她的幅度在渐渐加大。从两公分到五公分。从前后摆变成了上下起伏。她的大腿在我腰的两侧发力了。每一次抬起的高度从一公分增加到了三公分再到五公分。阴茎在她的阴道里进出的距离跟着增大了。抽出到只剩龟头在阴道口。然后坐回去。直到根部。

  她找到了一个节奏。不快。每次起伏大约一秒半。起伏的最高点她会停顿零点三秒。像是在确认角度。然后落下。这个停顿让每一次的落下都带着一个微小的加速度。这个加速度在到达最低点的时候转化成了一个缓冲的弹性——她的臀部碰到我的大腿。肉碰肉的声音极轻。但在安静的出租屋里能听得清楚。

  她的呼吸变快了。每一次落下的时候呼出一口短促的气。不是呻吟。是被挤压出来的生理性呼气。她的嘴微微张着。下唇被自己的牙齿咬着的频率在增加。  我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了腰上。握住了她的腰。帮她控制起伏的节奏。我的手指在她的腰侧扣着。每一次她抬起来的时候我的手跟着她上移。每一次她落下来的时候我的手在最低点给了一个轻微的向下的力。这个力不大。但它让落下的最后两公分的速度稍微加快了一点。

  她的呼吸模式改变了。从均匀的短促变成了不规律的。有几次落下的时候她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很轻的声音。不像是她主动发出来的。更像是身体在某个角度某个深度被碰到了某个位置之后的不自觉反应。

  “那里……”她的声音极低。“刚才那个角度。再来一次。”

  我调整了一下腰的角度。她落下来。碰到了。

  她的身体抖了一下。手指在我肩膀上猛地收紧了。指甲扣进了皮肉里。  她找到了那个位置之后起伏的幅度缩小了。但频率加快了。她不再做大幅度的上下了。而是以一个很小的范围在那个位置附近来回碾磨。腰部的运动从上下变成了前后加上微微旋转的复合运动。阴道内壁在这个复合运动中从各个角度摩擦着阴茎的头部。

  她的齐肩短发在快速运动中甩来甩去。几缕粘在了额头上。汗。额角、鬓角、后颈都出了汗。小麦色的皮肤上泛起了一层微微发红的潮色。运动内衣的上缘深灰色面料被汗液浸得颜色深了一个色号。

  她的身体在绷紧。两条大腿在夹紧。腹部的肌肉在收缩。喉咙里的声音从偶尔变成了连续的。低低的。不是叫。是哼。是持续不断的、被压在嗓子眼里的鼻音。

  最后是在一次快速碾磨之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身体不动了。阴道内壁猛地收缩了。一阵一阵的。像是有节律的痉挛。收缩的力量比平时运动中的摩擦力大了几倍。她的手指扣在我的肩膀上。指甲陷进去了。她的呼吸完全停了两秒。然后一口长长的气从嘴里泄出来了。身体从僵硬开始慢慢松弛了。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

  她的额头落在了我的肩膀上。汗湿的刘海贴着我的锁骨。她的呼吸扑在我的胸口上。急促的。热的。

  “你……”她的声音哑了。含混的。“你还没有。”

  “嗯。”

  “我帮你。”

  她又开始动了。这次的动作不一样了。高潮之后的她全身松弛了。阴道内壁在刚才的痉挛之后变得更湿了。摩擦的阻力降低了。她的动作变得轻柔。不再是之前那种有目的性的碾磨。而是缓慢的、完整的、一上一下的起伏。每一次起伏的最低点她会停两秒。用阴道内壁的力量缓慢地收紧一下。

  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我搂紧了她的腰。额头抵在了她的锁骨上。闷了一声。

  结束了。

  她趴在我身上一动不动。两个人的汗混在一起了。小麦色的皮肤和我的偏白的皮肤在接触的位置泛着一层黏腻的光泽。她的心跳在胸口上传来。频率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

  过了大约一分钟。她抬起了头。

  “这次好多了。”她说。声音还有些沙。

  “嗯。”

  “上次什么都没感觉到。这次我有了。”她的嘴角弯了。酒窝出来了。不深。像是用一根手指在棉布上轻轻按了一个坑的那种深度。

  她从我身上下来了。处理了安全措施。去卫生间洗了手和脸。出来之后穿好了内裤和连衣裙。浅灰色的面料垂在她的身上。跟四十分钟前走进来时一模一样。  四点十分。苏青青的消息弹出来了:“刘阿姨走了。我们送到校门口。她哭了。我也差点。回家了。”

  林晚已经在沙发上恢复了正常。平板打开了。一切如常。

             第一百一十三章:镜子

  ‘✨ 2025/05/05· 周一· 18:20· 益民小区5栋502· 多云 ✨’

  三模成绩出了。

  苏青青今天放学回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从门口到书桌只走了五步。书包往桌上一放。拉链拉开了。成绩单从书包里翻出来了。纸质的。折好的。她打开看了两秒。然后递给我。

  语文:72。数学:58。英语:45。物理:35。化学:32。生物:40。总分:

282。全班排名:倒数第六。

  数学58。

  一模52。二模55。三模58。连续三次模考数学每次涨三分。曲线平稳上升。

没有波动。像是用尺子比着画的。

  “五十八。”

  “嗯。”她的语气是平的。但她递成绩单给我的时候手指有一个极细微的颤动。不是紧张。是兴奋但不肯表现出来的那种压制后的残余震动。

  “总分二八二了。离三二零差三十八。”

  “三十八。”她掰手指了。

  “你一模到三模进了三十分。还有一个月。三十八分不是不可能。”

  “数学还能涨吗。”

  “能。你选择题还有提升空间。二模到三模选择题多对了一道。三模到高考再多对一道就是三分。加上大题的过程分你能稳在六十到六十五之间。”

  她看着成绩单上那个“58”。视线在上面停了五秒。这是我见过她看任何一个数字最久的时间。

  然后她把成绩单折好了。塞进了书桌抽屉的第一层。跟一模和二模的成绩单叠在一起了。三张纸。三个数字。52、55、58。排列整齐。像一条通往某个地方

的路上的三块里程碑。

  “今天做了什么菜。”她突然问了。

  “你还没做。你刚回来。”

  “对。我做。今天做……红烧肉。”

  红烧肉。她上一次做红烧肉是在去年七月。我刚从工地回来。她在保温桶里焖了一锅等到凌晨两点。后来因为投喂暗战她转攻了话梅排骨和糖醋里脊。红烧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菜单上了。

  她进了厨房。水龙头开了。锅碗的声音响了。红烧肉需要焯水、炒糖色、炖煮。工序比她平时做的菜多了一倍。但今天她做得很快。手脚利索。切肉的声音咚咚的。

  七点。红烧肉端上来了。色泽浓亮。酱油的颜色偏深了一点。她自己尝了一口。“咸了。糖放少了。”

  “没关系。配饭吃正好。”

  “骗人。明明咸了。”她嘴上是不满意但筷子没停。吃了三块肉配了两碗饭。  吃饭的时候她穿着灰色家居服。今天没穿淡蓝色的新T恤也没穿粉色毛衣。回到了她最原始的灰色棉布状态。可能是因为做题做了一天不想在换衣服上花心思。也可能是因为做红烧肉会沾油烟不想弄脏好衣服。

  灰色家居服。低马尾。保温杯。数学58分。红烧肉。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很安静的晚上。

           ***  ***  ***

  ‘✨ 2025/05/08· 周四· 23:15· 益民小区5栋502· 晴 ✨’

  深夜。

  我在折叠沙发上。面朝墙。闭着眼。没有睡着。编程的一个bug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没想出解法。二十三点十五。苏青青的呼吸声在三米外均匀地响着。她十点半就睡了。做了两个小时的英语专项训练之后精力耗尽倒头就着了。

  我翻了个身。从面朝墙变成了面朝房间的方向。闭着眼。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不是呼吸声。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从她的方向传来的。

  她醒了。

  我没动。保持着闭眼的姿势。呼吸维持在睡眠频率。

  她的脚步声响了。从床到衣柜。衣柜门打开了。那种老式衣柜门铰链的吱嘎声极其微弱但在深夜的安静里完全可辨。她在衣柜里翻了一会儿。翻的声音不大。但能听出她在找什么东西。

  然后衣柜门关上了。

  脚步声从衣柜到了镜子的方向。出租屋唯一的全身镜靠在衣柜旁边的墙上。镜子的高度大约一米四。从地面到一个能照到全身的角度。

  我把眼睛从完全闭着微微睁开了一点。不到两毫米的缝隙。足够让光线进来但从三米外看过去眼皮还是合着的。

  她站在镜子前面。

  灰色家居服。她没有换睡衣因为她的家居服就是睡衣。客厅的灯关了。唯一的光源是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的微弱橙色光。在这个光线条件下她的身体在镜子里是一个灰色和白色交替的半清晰的轮廓。

  她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深色的。长条形的。不是衣服的宽度。更窄。像是袜子的宽度。

  她弯腰了。一只脚抬起来了。她在穿那个东西。从脚尖开始往上拉。拉过了脚踝。拉过了小腿。到了膝盖的位置她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拉。拉到了大腿的中段停了。换了另一只脚。同样的动作。从脚尖拉到大腿中段。

  过膝袜。黑色的。

  她穿好了。站直了。看着镜子。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她的正面在镜子里。灰色家居服从肩膀垂到了大腿中段。大腿中段往下是一截裸露的皮肤。然后是黑色过膝袜的袜口。袜口在大腿的中段偏上的位置形成了一条水平的分界线。分界线上方是白色的皮肤。分界线下方是黑色的棉质面料。过膝袜从袜口一路延伸到脚踝。棉质的。不是尼龙的。有一定的厚度。面料紧贴着她小腿的形状。把小腿的弧线从膝盖到脚踝勾出了一条流畅的暗色曲线。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看了很久。

  路灯的光不够亮。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身体语言在传递一种我说不准的东西。她的肩膀是微微收着的。不是放松的。是那种在做一件自己不确定该不该做的事情时候的紧绷。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在大腿外侧微微勾了一下。碰到了黑色过膝袜的袜口。手指沿着袜口的边缘滑了一小段。然后收回了。

  她站了大约两分钟。

  然后她弯腰了。从上往下把过膝袜卷了下来。一只脚。另一只脚。脱下来之后她把两只袜子叠在一起卷成了一个卷。

  她走到衣柜前面。打开了衣柜门。

  她把那卷袜子放进了衣柜。

  但不是放在最底层。她放在了第二层。跟她日常穿的肉色连裤袜放在了同一层。

  衣柜门关上了。她走回了床上。钻进被窝。面朝墙。三秒。呼吸均匀了。  我在折叠沙发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1423天。

            第一百一十四章:手电筒

  ‘✨ 2025/05/12· 周一· 23:05· 益民小区5栋502· 晴 ✨’

  苏青青最近多了一个新习惯。

  十点半。我准时走到她面前关台灯。她准时瞪我两秒。然后放下笔。钻进被窝。面朝墙。三秒。呼吸均匀了。

  流程跟过去几个月一模一样。但从五月十号开始有一个东西变了。

  大约在我关灯之后四十分钟到一小时之间,在她确认我的呼吸频率已经稳定在睡眠节奏之后,她会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手电筒。

  不是那种大号的铝制手电。是她从我抽屉里翻出来的小型LED笔灯。本来是我检查网咖机箱后面走线用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征用了。笔灯的光很弱。从被窝外面看过去只是棉被底下一团淡黄色的微光。像一只萤火虫被裹在了棉花里。  她在被窝里背单词。

  翻页的声音极轻。比白天做题时唰唰的翻页声轻了至少八成。她在刻意控制力度。每翻一页之前会停一到两秒。大概是在确认我没有被吵醒。

  十二点。翻页声还在。

  十二点半。翻页声的间隔从两秒拉长到了四秒。她在犯困了。但没有停。  凌晨一点。翻页声停了。笔灯的微光灭了。被窝的轮廓微微动了一下。她翻了个身。然后安静了。

  这个流程已经持续了三天了。从五月十号到今天五月十二号。每天。

  我知道。

  因为我没有睡着。

  从第一天开始我就没有睡着。她第一次从枕头底下摸出笔灯的时候动作不够轻。笔灯的开关发出了一个极微弱的“咔”的声音。那个声音在深夜的安静里跟炸雷差不多。我当时正面朝天花板。听到那一声之后我就知道了。

  我没有翻身。没有出声。呼吸频率维持在每分钟十四次。标准睡眠呼吸。  她不知道我知道。如果她知道了她会生气。她会说“你不睡觉在那装什么装”。然后她会因为被发现偷偷加练而觉得丢人。然后她会更生气。然后她会用枕头砸我。然后第二天她还是会继续在被窝里背单词。

  所以我不说。

           ***  ***  ***

  ‘✨ 2025/05/15· 周四· 22:40· 益民小区5栋502· 阴 ✨’

  五月十五号。高考倒计时二十三天。

  苏青青今天做了一整天的英语。从早六点打完太极之后到现在除了吃饭和上厕所没有离开过书桌。英语是她进步空间最大的科目。也是她最头疼的科目。  她现在的做题状态跟三个月前完全不一样了。三个月前她做英语完形填空的表情是“看天书”。现在是“大部分能看懂但总有几个单词卡住”。她的铅笔在选项上面画圈的速度快了。犹豫的时间短了。但橡皮端抵在下唇上蹭的频率没有降低。那个动作已经固化成了她做题的一部分。跟保温杯一样。跟太极一样。不可分割。

  十点半。关灯。她钻进被窝。面朝墙。

  今天的气温比上周又高了几度。她穿了灰色家居服的短袖版。胳膊从袖口下面整个露出来。家居裤换成了过膝的棉质短裤。小腿从短裤口下面光着。没穿袜子。五月中旬了。在家已经不需要任何袜子了。

  四十五分钟后。笔灯亮了。

  我面朝沙发靠背。背对着她的方向。今天用不了睁开眼缝偷看的方式。但声音可以采集。

  翻页声。均匀的。每三秒一次。今天翻得比前几天快了一些。可能是在做限时的选择题训练。她给自己卡着时间把完形填空的做题速度往下压。

  偶尔有一阵极轻的嘴唇翕动声。她在无声地念选项。在被窝里念。念的时候呼出的气息把被窝里的空气加热了。过了十几分钟她把被子掀开了。热了。掀开的动作带来了一股被窝里积攒的暖气。暖气从三米外飘过来的时候已经散了大半。但还是能隐约捕捉到一点残余的温度。带着她身上雪花膏和汗味混合的那种气息。  她用被窝里背单词的姿势大概是侧卧。据我根据声音方向判断她面朝墙侧躺着。笔灯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单词本摊在枕头旁边。翻页用右手。左手的位置不确定。可能垫在脸颊下面。

  十一点四十。翻页声的间隔开始拉长了。从三秒到五秒。到八秒。她在犯困了。

  然后翻页声变了。不是变慢了。是节奏变得不规律了。五秒。两秒。停了十秒。然后哗地翻了好几页。她在走神。脑子不集中了。困劲上来之后注意力开始飘了。

  十二点。翻页声彻底停了。

  没有关笔灯的咔声。笔灯应该还亮着。她睡着了。灯还开着。手里大概还握着笔灯。

  我等了两分钟。确认她的呼吸完全进入了深睡眠的频率。然后翻身。起来。  赤脚走过三米的地板。走到她的床边。

  她侧躺着。面朝墙但头微微歪向了枕头的方向。笔灯果然还亮着。夹在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光照着枕头旁边的单词本。单词本翻到了一页——abando

n后面那几个单词。abide。ability。able。她翻到了A开头的部分。翻了两个小

时才翻到A。

  不是因为她笨。是因为她一个单词要反复看五六遍才能往下走。四十年没碰过英语的大脑在强行重建语言回路。每一个单词对她来说都是全新的。跟三岁小孩学说话没有区别。只是这个三岁小孩住在一个二十岁的身体里有着四十年的灵魂。

  我把笔灯从她手指间抽出来了。极轻。她的手指松了一下。没有醒。我关掉了笔灯。放在了她的枕头旁边。把单词本合上。插了一张草稿纸进去做书签。标记她翻到的那一页。

  然后我把她踢到一半的被子拉回来了。盖到了她的肩膀。

  她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楚。嘴唇动了两下。可能是在梦里背单词。也可能是在说梦话。

  从这个距离看下去——大约四十公分。灰色短袖家居服在她侧卧的姿势下随重力方向偏移了。领口往左肩的方向滑了一截。右侧锁骨到肩头的皮肤暴露了出来。右侧乳房的重量在侧卧时因为重力往左侧坠落。灰色面料底下的乳房形状在这个角度下是一个侧向的水滴形。上方弧线从腋下开始弯,下方弧线终止于被压在身体下面的左臂上方。两个弧线之间围出的面积比她站着或坐着的时候看到的正面投影大了至少三成。侧卧的重力效应把胸部的三维形态从正面的“半球”变成了侧面的“泪滴”。

  她的右手搁在腰侧。手指微微蜷着。指甲剪得很短。做了半年题的手指。中指和无名指的侧面有铅笔留下的灰色茧痕。这双手白天推着铅笔在草稿纸上计算等比数列的求和公式。现在在深夜的微光里安安静静地搁在灰色棉布上面。  我在她床边站了大约十秒。然后回到了折叠沙发上。躺下。面朝天花板。  窗外的夜空是灰蒙蒙的。远处有一辆货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到近再到远。消失了。

  1414天。

             第一百一十五章:桌底

  ‘✨ 2025/05/17· 周六· 14:30· 益民小区5栋502· 晴 ✨’

  苏青青今天去学校了。周六补课。八点到十二点。她中午在食堂吃了饭之后说下午跟周小棉去学校图书馆做英语卷子。周小棉英语好。苏青青跟周小棉坐在一起做题的时候有不认识的单词可以直接问。比她自己翻词典效率高。

  她出门穿了那件淡蓝色的新T恤和牛仔裤。头发编了一根松松的麻花辫搭在左肩。辫梢垂在胸前晃着。出门前在镜子前面看了三秒。整了一下领口。

  “四五点回来。冰箱里有绿豆汤你自己喝。”

  门关了。

  两点十分。林晚的消息弹出来了。不是问句。是一张图。

  图片是她的脚。穿着一双白色的薄款短袜。短袜只到脚踝上方两公分。袜口有一圈小蕾丝边。她的脚趾在袜子里面蜷着。小麦色的脚踝从袜口上方露出来。拍摄角度是从上往下。背景是粉色的床单。

  图片下面一行字:“好看吗。新买的。”

  我看了两秒。回了:“来了再看。”

  两点半。门开了。

  林晚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白色的棉质短裙。短裙膝盖上方大约十五公分。比她之前穿的任何一条裙子都短。底下穿了照片里那双白色蕾丝边短袜。白色帆布鞋。

  她走到沙发前面的时候没有坐下来。她绕到了我坐着的电脑桌前面。站在电脑桌和我的椅子之间。

  “你在做什么。”

  “编程。”

  “还做多久。”

  “可以不做了。”

  她笑了。不是酒窝的笑。是嘴角往一侧歪了一下的那种笑。带着一点得逞的意味。

  然后她蹲下去了。

  不是坐。是蹲。蹲在电脑桌的桌面下方。膝盖弯了。白色短裙在蹲下的过程中沿着大腿往上翻到了大腿根。她的头低下去了。手伸进来了。

  她蹲在桌底下。我坐在椅子上。视线被桌面挡住了一部分。从上方看下去能看到她的头顶。齐肩短发的发旋。她的手已经拉开了我的裤子拉链。

  她从桌底下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在桌面底部的阴影里她的脸只有下半部分被光照到。嘴唇。下巴。

  “继续写你的代码。”她说。

  然后她低头了。

  这次跟上次口交不一样了。上次是在沙发上。我看着她做的全过程。这次桌面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只能看到她的头顶在桌面下方慢慢前后移动。偶尔从桌面边缘的缝隙看到她肩膀的一部分。黑色T恤的袖口。

  视线被遮挡之后触觉的信息量放大了至少三倍。

  她的嘴唇碰上来了。跟上次的试探不同。这次嘴唇包上来的力度更确定了。不犹豫。张嘴。含入。舌头在第一秒就开始动了。舌尖直接找到了上次她标记过的位置——冠状沟下方的系带。那个位置相当于龟头的敏感枢纽。她记住了。  嘴唇沿着茎身往下推的深度比上次多了大约两公分。上次她说“只到一半好不甘心”。这次她在往那个极限推。推到四分之三的位置她的喉咙产生了一个轻微的反射。她退了一点。调整了角度。然后重新往前推。这次到了五分之四的位置。

  她在用她的方式训练自己。就像她背单词一样。每次比上次多一点。不急躁。不勉强。但持续地在试。

  同时她的左手握着根部。手指和嘴唇配合的协调度比上次又好了。手的节奏跟嘴唇的吞吐完全同步。上次偶尔会有零点几秒的延迟。这次没有了。同步率从百分之八十五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五。

  “别看我。看你的屏幕。”

  她的声音从桌底下传上来。含混的。因为嘴里有东西所以发音模糊。但语气跟平时说话一模一样。自然。带着点命令的口气。

  我把视线移回了屏幕上。代码。变量声明。函数调用。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但手指在键盘上放着。装作在打字。

  她加速了。吞吐的节奏从每次一秒半缩短到了每次一秒。吸力增大了。两颊凹进去的幅度从上次的微凹变成了明显凹陷。口腔内壁的负压在阴茎表面形成了更强的包裹力。

  她的舌头在快速吞吐中不再只舔系带了。舌尖开始在龟头的整个表面做扫掠式的运动。从底部的系带绕到侧面再绕到顶部。每一圈大约零点五秒。转了六七圈之后她换了一种方式。舌面平铺着压在龟头的底部。同时嘴唇往前推到了最深处。喉咙又产生反射了。但这次她没有退回来。她含着那个深度停了两秒。喉咙的反射让喉壁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那一下的收缩碰到了龟头的最前端。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串完全无意义的字符。删除键按了三次。

  她退回到了只含龟头的深度。然后用右手接管了根部的运动。嘴唇集中在龟头上做短距离的快速吮吸。右手在根部做中等速度的上下滑动。两个不同频率的刺激同时作用。

  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我低头看桌底。“要来了。”

  她这次没有在嘴里接。在我说出来的那一秒她把嘴唇退开了。右手加快了速度。液体喷在了她左手掌心里。她的左手张开着接住了。手心里积了一小滩。  她从桌底下站起来了。左手端着那滩液体走到厨房水池前面冲掉了。洗了手。洗了脸。漱了口。回来的时候用手背擦着嘴角。

  “这次我没吐。”她说。自豪的语气。

  “因为你没含着。”

  “下次我试试含着不吐。”她坐回沙发上了。把穿着蕾丝边短袜的脚盘到了沙发坐垫上。脚趾在白色棉质面料里面动了动。小脚趾的形状透过袜子的侧面凸了出来。

  “你觉得这个袜子好看吗。”她把脚伸到我面前晃了晃。蕾丝边在脚踝上方微微翘着。白色棉袜的面料包着小麦色脚面的弧度。袜底在脚心的位置有一个走路磨出来的浅灰色痕迹。

  “好看。”

  “比上次那个深灰连裤袜呢。”

  “各有各的好看。”

  她的嘴角又歪了一下。这个笑跟刚才蹲在桌底下之前的笑是同一种。得逞的。  四点五十。苏青青的消息弹出来了:“回来了。今天做了四套完形填空错了三十二道。想哭。”

  林晚已经恢复了正常。平板打开了。

  五点十分。苏青青回来了。拎着书包进门。脸上带着做了四十道完形填空后的疲惫。她看了一眼客厅。我在电脑前。林晚在沙发上。

  “你们下午干嘛了。”

  “他写代码。我背单词。”林晚说。声音平静。

             第一百一十六章:四十

  ‘✨ 2025/05/20· 周二· 09:50· 市第一中学教室· 多云 ✨’

  英语早自习。苏青青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里翻着那本从A开始背的单词本。翻到了C开头的区域。从五月十号到今天十天她从A背到了C。进度不快。但她的策略是宁可慢也要记牢。每个单词她会在本子旁边用铅笔画正字。画满五笔才翻下一个。

  她今天穿了校服衬衫和校服裙。五月下旬了。天热了。校服裤早就收进了衣柜。校服裙成了每天的标配。底下没有穿连裤袜。五月的气温不需要。光腿。运动鞋。

  她坐在椅子上翻单词本的时候周小棉从隔壁跑过来了。周小棉今天早自习没有上。她迟到了。书包还没放下就凑到了苏青青旁边。

  “青青你在背啊。背到哪了。”

  “C。”

  “才C?高考还有十八天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你别催我。越催越背不住。”

  苏青青翻了一页。盯着一个单词看了五秒。铅笔在旁边画了一笔。第三笔了。还差两笔。

  周小棉凑过来看了一眼:“challenge。这个你都不会?这不是初中词汇吗。”

  苏青青没回答。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念了两遍。cha-llenge。然后铅笔

画了第四笔。

  “你说一个人四十了还能记住这些东西吗。”

  这句话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我不在场。我是当天晚上回到家她跟我说的。  但周小棉在场。

  周小棉当时正在翻自己的英语笔记。听到这句话之后手停了。抬头看着苏青青。

  “青青你又说胡话。你才二十。哪来的四十。”

  苏青青的身体僵了一秒。铅笔停在了半空中。然后她低头继续画第五笔。  “我是说假如。假如一个人四十了。你觉得还能背得住英语单词吗。”  “四十怎么了。我妈四十五了还在考会计资格证呢。人的大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退化好吧。”

  “你妈一直在学习。不一样。如果一个人四十年没碰过书呢。”

  “那确实有点难。但也不是不行吧。大不了多花点时间。”

  苏青青没有继续往下说了。她收回了目光。继续翻下一个单词。change。ch

a-nge。铅笔画了第一笔。

  周小棉看了她几秒。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姐们儿有时候说话就是怪怪的”。然后翻回了自己的笔记。

           ***  ***  ***

  ‘✨ 2025/05/20· 周二· 19:15· 益民小区5栋502· 多云 ✨’

  晚饭。炒时蔬和蛋花汤。苏青青最近的菜越做越简单了。不是因为退步。是因为她把做饭的时间压缩到了最短。切菜用不了五分钟。炒菜用不了十分钟。吃饭用不了十五分钟。省下来的每一分钟她都要塞进英语单词本里。

  吃饭的时候她跟我说了白天的事。

  “今天又差点说漏嘴了。”

  “怎么了。”

  “我跟周小棉说了一句如果一个人四十了还能不能背英语单词。”

  我的筷子停了一下。“你原话怎么说的。”

  “我说你说一个人四十了还能记住这些东西吗。”

  “她怎么反应的。”

  “她说我才二十哪来的四十。”

  “你怎么圆的。”

  “我说假如。”

  “假如。”

  “嗯。就是假设的意思。”

  我看着她。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是因为说错了话。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又给我添了一个需要操心的风险点。

  “你以后类似的话能不能在脑子里先过一遍再说。”

  “我尽量了。但有时候脑子一转就出来了。这总不能怪我吧。我本来就是四十年没碰——”

  她停了。看了我一眼。

  “算了。吃饭。”

  她低头扒了两口饭。筷子夹了一片炒时蔬嚼了三下。然后放下碗。

  “宝儿。”

  “嗯。”

  “你说我高考能考上吗。”

  这个问题她之前没有问过。她问过数学能考多少。问过总分差多少。问过二模三模够不够。但她从来没有直接问过“能不能考上”。

  能不能。这两个字的重量跟“多少分”完全不同。“多少分”是技术问题。“能不能”是信念问题。

  “能。”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凭你从三十分考到五十八分。凭你半夜一点还在被窝里背单词。”

  她的筷子停了。

  “你知道?”

  “你手电筒开关的声音在半夜跟雷一样响。”

  她的脸红了。从脸颊到耳根。不是害羞。是被发现了偷偷努力的那种窘迫。  “你怎么不早说!”

  “你怎么不早说你在偷偷加练。”

  “我——”她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然后用筷子指着我。“你装睡!”  “嗯。”

  “你装了多久?”

  “从第一天开始。”

  她的手举着筷子在半空中僵了两秒。然后她把筷子“啪”地拍在了桌上。  “沈祈你这个人——”

  她的声音抬高了。但抬到一半又压下来了。不是因为控制住了情绪。是因为她的眼眶在那个瞬间微微湿了一下。非常快。不到零点五秒。然后就被她眨掉了。  她站起来了。端着碗走到厨房。水龙头开了。洗碗声响了。声音比平时大了一截。

  我坐在桌前。看着她的背影。灰色家居服。麻花辫。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她的肩膀在洗碗的动作带动下微微起伏。左右交替。

  过了大约三分钟她洗完碗了。擦了手。走回来了。站在我面前。

  “那你既然知道了。以后就别管我几点睡了。让我多学一会儿。”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凌晨一点睡第二天六点起来只睡五个小时。长期下去你会生病。”  “不会。我身体好着呢。”

  “你身体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我停了。看着她。她看着我。

  安静了一秒。

  她没有接这个话茬。她回到了书桌前面坐下了。翻开了英语单词本。翻到了她夹着草稿纸书签的那一页。

  等等。

  她看到了书签。她的手指碰到了那张草稿纸。那是我前天凌晨一点从她手里抽走笔灯之后插进去的。她自己没有在那个位置放过任何书签。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那张草稿纸的边缘停了两秒。然后她翻开了单词本。继续背了。

  铅笔橡皮端抵在下唇上。蹭了两下。

  嘴角翘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锁

  ‘✨ 2025/05/25· 周日· 08:15· 益民小区5栋502· 晴 ✨’

  卫生间的门锁坏了。

  准确地说,它一直是坏的。从搬进这间出租屋的第一天开始那个老式插销就没正常运作过。从里面插上之后外面用力一推能弹开。我对这个问题的处理方案是洗澡的时候把换下来的脏衣服堆在门口当路障。苏青青的处理方案是什么都不做。在她的认知系统里这间屋子只住了她和她儿子,门锁不锁没有任何区别。  今天早上。她六点出门打太极。六点四十回来了。我醒了但没起。赖在折叠沙发上翻手机看了一会儿编程论坛。七点半起来洗脸刷牙。然后去上厕所。  我进卫生间的时候把插销拨了一下。插销卡进了锁扣里。能不能挡住外力推是另一回事。但至少在形式上它被锁了。

  八点十五。

  我正站在马桶前面。裤子拉链拉开了。事情进行到一半。

  门被推开了。

  插销在门框上发出了一声金属弹跳的“哐”。门往内侧敞了六十度。苏青青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碗。碗里盛着刚从锅里舀出来的白粥。粥的热气从碗口往上升腾着。

  她穿了灰色家居服的短袖版。低马尾。光脚。刚做完早饭出来端粥的那种随意状态。

  她看到我了。

  准确地说她看到了我正在进行中的状态。

  我的反应是极快的。双手在零点三秒之内完成了遮挡动作。左手拉裤腰右手捂前方。身体往马桶方向偏了一下。背对着门口。

  “你干嘛!”

  苏青青站在门口。碗端着。粥冒着烟。她的表情经过了一个大约一点五秒的变化过程:空白→识别→不以为然。

  “你喊什么喊。”她说。声音平平的。没有惊讶。没有尴尬。就像推开门看到的是我在刷牙而不是在上厕所一样。

  “你能不能敲门!”

  “你小时候我天天给你换尿布洗屁股。你那东西我从小看到大有什么好遮的。”  她端着碗站在门口没有走。她甚至往前迈了半步想把碗递进来。“粥好了你出来吃。别凉了。”

  “你先出去!我在上厕所!”

  “急什么。我又没看。”她嘟囔了一句。然后退了一步。关上了门。门关上之后从外面传来了她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走远了。走到了厨房的方向。然后是碗搁在桌上的磕碰声。

  我面对着马桶。心跳在一百二左右。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她从推门到退出去的全过程大约八秒钟。这八秒钟里她站在门口的距离大约一米五。灰色家居服。短袖。光脚。没穿内衣。短袖的面料在胸口区域被撑出的形状受到刚才做饭时弯腰搅粥的残余动态影响,左侧乳房的位置比右侧低了大约半公分。说明她在三十秒之前做了一个右臂为主导的搅拌动作导致身体微微向左倾斜了。这种不对称只有在没穿内衣且面料贴身的条件下才能被观察到。

  这些信息在那八秒钟里全部被摄入了。在“你干嘛”和“你先出去”之间的空隙里。被动的。自动的。无法关闭的采集系统。

  我把门又关上了。重新拨了一下插销。插销发出了跟刚才一模一样的不靠谱的金属声。

  两分钟后。我出来了。洗了手。走到餐桌前坐下来。粥已经盛好了。两碗。她的那碗喝了一半了。

  她低头喝粥。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水面上泛起了一圈涟漪。

  “门锁该换了。”我说。

  “换什么换。又没有外人。”

  “所以你觉得推门进来看你儿子上厕所是正常的?”

  “你十二岁之前每次上厕所都不关门。你忘了?”

  “我十二岁之前是十二岁之前。现在是现在。”

  “有什么区别。你还是我儿子。”她喝了最后一口粥。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站起来把碗端到了水池里。走过我面前的时候灰色家居服底下那两团重量随脚步的惯性晃了一下。比平时的幅度大了一点。大概是因为刚才做饭站了半小时之后身体的姿势控制力比刚起床时松弛了。

  “吃完了赶紧去买个新门锁。”我说。

  “买什么门锁。又没有外人。”

  “苏青青同学。”

  “干嘛。”

  “买。门。锁。”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歪了一下。“行行行。买。小气鬼。”

  她走到阳台收昨晚晾的衣服去了。我坐在餐桌前把粥喝完了。视线落在桌面上那条红笔的墨迹上。手指捏着勺子。勺子在碗底磕了两下。

  门锁。我从搬进来就说要换。说了十个月了。一直没换。一开始是因为没时间。后来是因为忘了。再后来是因为……算了。今天买。

           ***  ***  ***

  下午。苏青青去建设路五金店买了一把新的门栓锁回来。五块钱。她报价的时候还说老板要八块被她砍到了五块。

  我用螺丝刀把旧插销卸了。换上了新的。新门栓的手感比旧的好了三个等级。金属的滑轨很顺畅。推到底的时候有一个清脆的“咔”的卡扣声。从外面推了一下。推不开了。

  “好了。”

  苏青青站在卫生间门口看我换锁。手里拿着一杯刚泡好的枸杞水。喝了一口。  “五块钱换一个安心。值了。”

  “你安什么心。又不是你被看了。”

  她嗤了一声。转身走了。走的时候嘟囔了一句“大惊小怪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烧

  ‘✨ 2025/06/01· 周日· 14:30· 益民小区5栋502· 阴转小雨 ✨’

  苏青青发烧了。

  早上打太极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了。她说头有点沉。我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烫。手指贴上去的时候皮肤表面的温度比正常值高了至少两度。我去厨房翻出了温度计。腋下夹了五分钟。三十八度二。

  “你今天不要出门了。”

  “高考还有六天。我今天要做英语模拟——”

  “你今天哪儿也不去。”

  她看了我三秒。大概是想反驳。但头确实沉得厉害。她的眼皮在那三秒里往下坠了两次。身体在椅子上微微晃了一下。

  “……行吧。”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在学习这件事上跟我吵赢。

  我让她躺下了。灌了两杯温水逼她喝。翻出药箱找了退烧药。她不肯吃药。说“我不吃那个苦的”。跟她吵了三分钟她才把药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成了一团。手指抓着我的手臂把水杯从我手里夺过去灌了大半杯水把药片冲下去了。

  下午。烧没退。体温从三十八度二爬到了三十八度七。我在厨房煮了一锅白粥。她吃了半碗就不吃了。说没胃口。我让她继续喝水。她喝了三杯之后说肚子胀。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不理我了。

  我没有去打工。今天网吧的班跟孙老板换了。快递站的凌晨班本来就排到了下周。工地最近停工了在等物料。所有的收入来源暂时没有需要我到场的。  五点。量了一次体温。三十八度九。还在往上走。我把毛巾泡了凉水拧干搭在她的额头上。她闭着眼嘟囔了一句“凉”。然后手伸出来把毛巾往下拽了拽。毛巾从额头滑到了脸颊上。她懒得再调整了。就让它搭在脸颊上。

  六点。天黑了。外面下起了小雨。雨打在阳台不锈钢晾衣架上发出了细碎的叮叮声。出租屋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橙色的光。她躺在床上蜷着身体。灰色家居服的短袖在她蜷缩的姿势下从腰部往上卷了一截。腰侧的皮肤露了出来。发着烧的身体温度让那截皮肤比平时更红了一点。上面有一层极薄的汗。

  我坐在床边给她换凉毛巾。从旧毛巾到新毛巾的间隙大约十秒钟。这十秒钟里她的额头暴露在空气中。额发被汗浸湿了几缕粘在太阳穴上。她的眉心皱着。嘴唇微微发干。呼吸的频率比正常偏快了一些。每一次呼气的时候能闻到她嘴里淡淡的药味。

  七点。体温到了三十九度。我考虑要不要送她去医院。三十九度是物理降温和药物降温的分界线。如果继续往上走就需要去医院了。但她不肯。

  “不去医院。我就是累的。睡一觉就好了。”

  她的声音哑了。嗓子干的那种沙。说话的时候嘴唇裂开了一条细缝。我去厨房倒了温水端过来。她接过杯子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水洒出来两滴落在了被褥上。她喝了几口。咳了两声。把杯子递回来。

  八点。我用温水给她擦了一下手心和脚心。物理降温。她的手心是烫的。掌纹线在灯光下因为微汗的缘故泛着一层光。她的脚心也是烫的。脚趾在我擦到脚底的时候缩了一下。“痒。”她说。声音含糊了。困意在侵蚀她的意识了。  我把她的脚放回到被子里的时候把被子掖了一下。被子边缘塞到了她的肩膀下面。她的身体在被子里蜷成了一个C形。膝盖收到了腹部附近。

  九点。她开始说胡话了。

  不是连贯的句子。是断断续续的词。“热……”“水……”“明天……”。我给她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一。没有继续上升。稳住了。退烧药应该开始起作用了。但高温让她的意识开始飘了。

  九点半。她突然翻了个身。从面朝墙变成了面朝我的方向。眼睛是闭着的。但手臂伸出了被子。往我坐着的方向伸了。

  手指碰到了我的手臂。抓住了。不是轻轻碰一下就收回去的那种。是抓住了。五根手指扣着我的前臂。指尖发烫。

  然后她的身体往我的方向挪了。膝盖撞到了我的大腿外侧。她的额头贴到了我的腰侧。脸颊贴上来的时候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铁。

  “宝儿……”

  嗓子沙得几乎听不清楚。声音从被子和我的腰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宝儿别离开妈……”

  她的手臂从抓我的前臂变成了搂我的腰。两只手臂从两侧合拢了。手指在我的后腰扣在一起了。脸颊紧紧地贴着我的腹部。她把整张脸都埋在了我的腹肌和T恤面料之间的空间里。呼出来的热气透过T恤的棉布扑在了腹部的皮肤上。  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发烧的那种——全身肌肉在高温下的不由自主的微小痉挛。一阵一阵的。从肩膀传到手臂再传到手指。她抱着我的力度在每一阵痉挛的间隙里会松一下然后在痉挛到来的时候会猛地收紧。

  她的灰色家居服在这个姿势下整个翻卷到了腰部以上。裸露的腰和下背部的皮肤贴在了被子上面。被子因为她翻身的时候踢到了膝盖以下的位置。她的大腿也露出来了。灰色短裤和大腿之间没有任何别的面料。烫的。微汗的。贴着我的大腿外侧。

  “宝儿……”

  同一个词。第三遍了。声音比前两遍更低了。像是意识在最后的边界上挣扎了一下然后滑进了更深的睡眠层。她的手臂还抱着我的腰但力度在减弱。从扣紧变成了挂着。头依然埋在我的腹部。

  她的胸口贴着我的腰侧。灰色家居服的面料在这个压力下被压平了。乳房的形状随着贴压的角度变成了一个被挤扁的椭圆。能感觉到柔软的重量透过两层棉布传来的温热和弹性。她每一次呼吸的时候胸口会微微膨胀一下然后缩回去。膨胀的时候那个椭圆的面积会增大一点。缩回去的时候会减小一点。像是潮汐。  我没有动。

  从她的手搂上来到现在大约四分钟了。我一直维持着坐在床边的姿势。背挺直了。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她的头埋在我的腹部。手臂挂在我的腰上。大腿贴着我的腿。我坐的这个位置要起身就必须先掰开她的手臂然后从她的身体旁边撤出来。但她烧到三十九度。掰她的手会让她在睡梦中受刺激可能导致体温再次上升。

  所以我没有动。

  十点。她的呼吸终于完全稳定了。深睡眠。手臂从挂着变成了松开了一侧。右手臂还搭在我的腰上。左手臂滑下去了。她的脸颊依然贴着我的腹部。但贴合的力度几乎是零了。只是靠着。

  十点半。我开始觉得左腿麻了。她的膝盖压在了我大腿上方的位置超过了一个小时。血液循环受到了物理压迫。

  十一点。我尝试把她的手臂从我腰上移开。极轻极慢。右手臂从我的腰上抬起来的时候她的手指抓了一下。抓住了我T恤的下摆。然后两秒之后松开了。我把她的手臂放到了被子上。然后把她的头从我的腹部移开。手指托着她的后脑勺往枕头的方向挪了五公分。她的脸颊从我的腹部剥离的那一瞬间T恤的面料上留了一块被汗和体温浸透的深色印记。圆形的。她的脸颊、鼻子和嘴唇在面料上重叠出的热印。

  把她安置好了。被子盖到了肩膀。凉毛巾换了。温度量了。三十八度五。在降了。

  我在她旁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的睡脸。额发还是被汗粘着。眉心不皱了。嘴唇还是干的但裂缝没有加深。呼吸均匀。

  我的T恤上那块圆形的汗印还留着。慢慢变凉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粥

  ‘✨ 2025/06/02· 周一· 06:45· 益民小区5栋502· 多云 ✨’

  苏青青退烧了。

  凌晨四点量的体温。三十七度三。基本正常了。退烧药加物理降温加一夜的出汗把温度拉下来了。她的枕头被汗浸了一大半。枕套需要换。

  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六点十五。窗外的多云天空把灰白色的光推到了出租屋的天花板上。她从床上坐起来了。头晃了一下。手撑着床沿稳了三秒。然后缓慢地站了起来。

  “宝儿。”

  “嗯。”

  “我昨晚说什么了吗。”

  “没有。你睡得很安稳。”

  “骗人。我记得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忘了。”

  她走到卫生间洗了脸。新门栓。推了一下。没推开。她从里面锁了。水声响了。洗脸的水声。然后是漱口声。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刚泡过冷水之后的那种绷紧感。低马尾散了。她把头发重新扎了一下。扎的时候两只手举过头顶。灰色家居服的短袖被拉起来了。腰部的皮肤露了出来。昨晚发烧出了一夜的汗。腰侧的皮肤比平时更白了一个色号。汗把表层的油脂冲掉了。皮肤在早晨的光线里泛着一种干净到近乎透明的质感。

  扎好头发之后她把手放下来了。短袖落回原位。她走到了书桌前面。

  枸杞保温杯。打开盖子。倒了一杯剩的温水喝了。然后她翻开了桌上的英语单词本。

  “你干嘛。”

  “背单词。”

  “你刚退烧。”

  “退了就没事了。高考还有五天。”

  她坐下来了。铅笔握在手里。翻到了夹着草稿纸书签的那一页。从C继续。concentrate。con-cen-trate。铅笔画了第一笔。  我站在她旁边看了她五秒。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粥。今天的粥是我做的。洗米。泡了十分钟。锅里加水。大火煮开。小火慢熬。二十分钟。她平时做粥的流程我看了快一年了。步骤没问题。但结果不太一样。她做的粥能把米粒煮到几乎融化的程度。粥面上浮着一层厚厚的米油。我做的粥米粒还保持着完整的颗粒状。粥水偏清。差了一个火候的掌控力。

  “粥好了。”

  她从书桌前站起来了。走到餐桌前坐下了。看了看碗里的粥。搅了一下。  “你的粥怎么这么稀。”

  “火候没掌握好。”

  “水放多了。你下次少放一碗水。小火的时候别揭锅盖。”

  她教我做粥。一边喝粥一边教。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嗓子还有些沙。但碎碎念的密度已经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你这个米淘了几次。”

  “两次。”

  “淘一次就行了。淘多了营养都跑了。”

  “是。”

  “你那个水烧开了之后先搅几下再转小火。不然米会沉底粘锅的。”

  “是。”

  “你在嫌我烦。”

  “没有。我在学。”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歪了。那种带市井气的好看。

  喝完粥。她把碗端到了水池里。洗碗的时候水龙头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响度。不像昨天晚上被发现装睡之后那次那么大力。

  洗完碗之后她走到了阳台。收昨天因为下雨没来得及收的衣服。雨停了。衣服潮了。需要重新晾一遍。她把衣架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取下来。抖了两下。重新挂上去。操作过程中她的身体在做重复性的伸展动作。取衣服的时候需要抬手到肩膀以上的位置。抖衣服的时候需要双臂展开上下甩两下。这些动作在灰色短袖家居服底下产生了连锁的物理效应。每一次抬手的时候胸部的位置随手臂的抬升而微微上提了一公分左右然后在手臂放下的时候下坠回原位。下坠的惯性比上提的惯性大。因为重力方向一致。所以每次手臂放下之后胸部会有一个多余的晃动。晃动的频率比手臂动作的频率慢半拍。滞后效应。

  她晾了大约五分钟的衣服。期间这个滞后效应重复了大约二十次。每一次都在灰色棉布面料底下画出了两个微小的椭圆形运动轨迹。

  我在沙发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编程外包的项目还有一个模块没交。屏幕上是代码。视线在屏幕上。余光在阳台方向。两个信息通道同时运作。

  晾完衣服之后她走回来了。站在我面前。

  “宝儿。”

  “嗯。”

  “昨晚你是不是一晚上没睡。”

  “睡了。”

  “你眼底下有青的。你觉得你骗得了我?”

  “……”

  “你要是再这样拼命妈跟你拼了。”

  她说完拿了一颗维C含片放到了我旁边的茶几上。然后回到了书桌前面继续背单词了。

  C区域。confidence。con-fi-dence。铅笔画了正字的第二笔。

  我看着茶几上那颗橙黄色的小药片。旁边是她刚才喝粥时放在桌上的保温杯。杯身上有多处刮痕。八百毫升。不锈钢。从一居室到以后的两居室她大概会一直带着。

  她背单词的声音从三米外传来。无声的嘴唇翕动。铅笔在纸面上划出正字的笔画声。

  窗外放晴了。多云散开了一个缺口。阳光从缺口里落进了出租屋。落在了她的低马尾上。落在了灰色家居服的肩膀上。

  1410天。

             第一百二十章:前夜

  ‘✨ 2025/06/06· 周五· 20:30· 益民小区5栋502· 晴 ✨’

  明天高考。

  苏青青从下午三点开始就坐在书桌前。到现在五个半小时了。中间只站起来过两次。一次是上厕所。一次是去厨房倒枸杞水。她今天没有做新的卷子。她在翻错题本。

  错题本是三个月前我逼她做的。一开始她嫌麻烦。说“写一遍已经够了干嘛还要抄一遍”。我说“你要是都不会错干嘛还要做题”。她瞪了我两秒然后去翻了一个本子出来。从那天开始所有做错的题目她都抄在了那个本子上。本子是最便宜的那种。三块钱一本。封面是浅蓝色的。现在已经写满了大半本。字迹从一开始的歪歪扭扭到后来的工整紧凑。铅笔痕迹的深浅变化记录了她每一天的精力状态。前几页的字重得像是在刻石碑。最后几页的字轻了很多。手指的力道在几百道题的训练里被校准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不是那件淡蓝色的新T恤。是最早我给她买的基础款白T。穿过了一年。洗过了几十次。棉布已经被揉搓到了一种接近纱布的柔软程度。面料在胸口的位置因为日复一日的拉伸而比其他区域薄了一层。白色在薄了之后透光性增加了。不是透明。是从正面看过去能隐约辨认出面料底下有另一层面料的存在。她今天穿了内衣。但内衣的颜色也是白色。白叠白。在台灯的侧面光源下能看到内衣的肩带从T恤的领口处往两肩方向延伸的两条平行的凸起线。那两条线在肩膀的弧度上爬了大约三公分之后消失在了袖口底下。

  底下穿了灰色棉质短裤。光脚。六月。出租屋的地板砖在傍晚的温度下不凉不热。她的光脚踩在书桌底下椅子脚旁边的地面上。脚趾偶尔会蜷一下。那是她在思考某道题的时候的无意识动作。跟铅笔橡皮端抵下唇一样。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两个同步的思考指标。脚趾蜷缩的频率跟翻页的速度成正比。翻得快的时候脚趾蜷得少。说明那一页的错题她记住了不需要思考。翻得慢的时候脚趾频繁蜷缩。说明那道题她还是卡着。

  八点半。她翻到了数学部分。停在了一道二次函数的图像题上。铅笔在纸面上方悬了五秒。脚趾蜷了三次。

  “这道题的判别式怎么算来着。”

  “哪道。”

  “第三十二题。b²-4ac那个。我总是记混正负号。”

  我走到她旁边。弯腰看了一眼。她的错题本上那道题的旁边用红笔标注了两颗星。两颗星是她自己定的分级。一颗星等于“记住了但不确定”。两颗星等于“还是不太会”。三颗星等于“看了答案也不太懂”。数学部分两颗星和三颗星的密度比英语部分低了不少。

  “b²-4ac大于0有两个实根。等于0有一个。小于0没有。你三模做对过的。”

  “三模做对了不代表我现在还记得。”她嘟囔了一句。然后铅笔在旁边写了一遍公式。写完之后看了两秒。又写了一遍。

  “行了。差不多了。该睡了。”

  “还有英语部分没看完。”

  “明天早上还有两个小时。你现在看不进去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错题本。翻到了英语部分的最后几页。手指在页面边缘摸了一下。然后合上了。

  “好吧。”

  她站起来了。伸了个腰。白色T恤的下摆提起了一截。腰部的皮肤闪了一秒。她放下手臂。T恤落回原位。

  她走到床边坐下了。从床头柜上拿起了保温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去。杯底磕在柜面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咚”。

  “宝儿。”

  “嗯。”

  “你说明天数学选择题我是该先做容易的还是先把不确定的选了跳过去。”  “先做确定的。不确定的标记了回来再看。别在一道题上卡超过两分钟。”  “两分钟。”她在心里计了一下时。“行。那大题最后一道呢。不会的话直接放弃?”

  “把你会的步骤写上去。写多少分拿多少分。别空着。选择题蒙B。”  “为什么是B。”

  “统计学概率。B和C的出现频率最高。”

  “你骗人。”

  “我没骗你。你信不信无所谓。反正你蒙不蒙都是那个分数。”

  她看了我两秒。嘴角歪了。“你这个安慰人的水平真的很一般。”

  “我没在安慰你。我在跟你分析数据。”

  “数据你个头。”她靠在了床头。光脚的脚尖碰到了被子的边角。脚趾抓了一下被子。那个动作跟做题时的蜷缩不一样。做题时是思考。现在是紧张。  “你紧张了。”

  “谁紧张了。我四十岁——”她停了。嘴闭上了。

  安静了一秒。

  “你二十。”

  “我二十。”她说。声音轻了。

  我走到厨房。倒了一杯热牛奶端过来给她。她接过去闻了一下。

  “热的不好喝。凉的才好喝。”

  “热的助眠。”

  她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端着杯子抿了两口。然后把杯子放到了枕头旁边的床头柜上。一圈白色的奶痕留在了她的上唇。她自己不知道。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但没舔到那个位置。奶痕还在。

  “你嘴上有东西。”

  “哪里。”

  “上唇。左边。”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擦偏了。还在。

  我走过去。伸出手。拇指在她上唇左侧蹭了一下。奶痕被擦掉了。指腹碰到了她嘴唇边缘的皮肤。嘴唇的质感从指腹传上来了。干的。因为最近几天大量做题喝水不够嘴唇起了皮。但底下的肉是软的。

  这个动作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在那不到一秒里她的眼睛看着我的手指。没有移开。也没有躲。

  我收回手了。“好了。睡吧。明天六点叫你。”

  她嗯了一声。钻进了被窝。面朝墙。

  “宝儿。”

  “嗯。”

  “晚安。”

  第三次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三十三度

  ‘✨ 2025/06/07· 周六· 08:25· 市第一中学考点门口· 晴/33° ✨’

  六月七号。高考第一天。上午语文。下午数学。预报气温三十三度。

  苏青青七点出门的。穿了校服衬衫和校服裙。没穿连裤袜。六月的三十三度不需要。运动鞋。低马尾。保温杯。身份证和准考证装在她左边口袋里。铅笔橡皮直尺三角板装在透明文具袋里。文具袋是周小棉送的。上面印了一只卡通兔子。  她出门前站在镜子前面看了一眼。跟以前的一秒、两秒、两秒半、三秒不同。今天她只看了半秒。不是因为不在乎了。是因为今天的注意力全部给了考试。镜子是最低优先级。

  八点二十五。我站在一中考点大门外面。周围全是送考的家长。拎着水壶的、举着遮阳伞的、不停打电话的、蹲在路边抽烟的。空气里有一股混合了汗味和花露水的味道。六月底的太阳已经开始往下砸了。八点半的气温已经到了三十一度。  苏青青走进考场之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视线在人群里找了三秒。找到了我。我站在大门左侧一棵梧桐树的荫凉里。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和一条湿毛巾。  她冲我举了一下透明文具袋。意思是东西都带了。然后转身走进去了。低马尾在校服衬衫的领口处晃了两下就消失在了考场大楼的门里面。

  十一点半。语文考完了。考生从大门里涌出来。我在梧桐树底下站了三个小时了。矿泉水还剩三分之一。湿毛巾已经干了。太阳从头顶正上方往下照。树荫只能遮住上半身。裤子从膝盖以下全部暴露在日光里。热。

  苏青青从人群里走出来了。校服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脖子上有一层薄汗。她走到我面前。我把矿泉水递给她。她接过去拧开了灌了半瓶。喉结在吞咽的时候上下滚了两次。

  “怎么样。”

  “作文写的是传统文化。”

  “写了多少字。”

  “八百二超了一点。”

  “阅读理解呢。”

  “有一道诗词鉴赏不确定。其他还行吧。”

  她喝完水把瓶子还给我。我从口袋里掏出干毛巾递给她擦汗。她接过来擦了脸和脖子。擦脖子的时候毛巾从领口处带开了衬衫的第二颗扣子。领口张了。锁骨到胸口上方的那一片区域暴露在了阳光底下。白色内衣的上缘从衬衫的领口缝隙里露了出来。一条白色横带。

  她擦完了把毛巾递回来。我接过来的时候视线在领口的位置停了大约零点三秒。然后移开了。

  “吃什么。”

  “随便。别太油了。下午还有数学。吃油了犯困。”

  “食堂?”

  “行。”

           ***  ***  ***

  ‘✨ 2025/06/08· 周日· 17:20· 市第一中学考点门口· 晴/33° ✨’

  六月八号。高考第二天。下午理科综合。最后一科。

  五点二十。考生开始往外走。

  我在梧桐树底下站了两天了。今天比昨天还热。温度计显示三十四度。比预报多了一度。汗从脊椎往下流。T恤的后背已经湿了一大块。

  苏青青出来了。

  她走出考场大门的时候步速比前三场都慢。不是疲惫的慢。是那种完成了某件很重的事情之后突然卸了力的慢。身体还在走但驱动力已经从紧绷切换到了松弛。她的肩膀往下沉了大约一公分。校服衬衫的两个肩线随着肩膀的下沉往外偏了一点。脸上没有什么明确的表情。不是高兴。不是沮丧。是一种被掏空之后的空白。

  她走到我面前。站住了。

  然后她吐了一口很长的气。从鼻子和嘴同时呼出来的。气流持续了大约两秒半。呼完之后她的身体又沉了半公分。

  “考完了。”她说。

  “考完了。”

  “理综最后两道大题不确定。物理最后一题的受力分析我画了两遍。化学推断题我把丙烯和丙烷搞混了。生物选择题有一道关于细胞分裂的我选了C但出来之后越想越觉得应该选B。”

  “行了。别想了。”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蒙了个C。”

  “最后一题是填空题。没有C。”

  她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脸上空白的表情在三秒之内完成了从空白到困惑到尴尬的转变。

  “那我填了什么。”

  “你填了C。”

  “C不是一个填空题的答案。”

  “对。”

  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嘴角先是往左歪了一下。然后右边也跟上来了。变成了一个完整的笑。不是苦笑。不是自嘲。就是笑了。笑到眼角的纹路都出来了。她的眼角没有纹路。二十岁的皮肤。但笑的力度足以在那个位置产生一条极浅的弧形折痕。  “算了。爱咋咋地吧。”

  她从我手里拿走了矿泉水灌了一口。然后把文具袋扔进了书包里。拉链拉上了。

  考场门口的家长们在接自己的孩子。有的在拥抱。有的在问考得怎么样。有一个妈妈在哭。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心疼。苏青青看了那个妈妈一眼。视线停了一秒。然后收回了。

  “走吧。回家。”

  “今晚吃什么。”

  “红烧肉。”

  又是红烧肉。

  她的红烧肉出现的时间节点:去年七月保温桶等到凌晨两点。三模之后五十八分。今天高考结束。

  她在用红烧肉标记她认为重要的日子。

  我走在她旁边。她走在我左边。步速比平时慢了一点。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走慢了就能把这段从考场到出租屋的路走得更长一些。大概。

  或者就是因为累了。

  走了大约十分钟。经过建设路菜市场的时候她拐进去了。买五花肉。卖肉的大叔切了一块。她看了看秤。

  “少了。再切两刀。”

  “姑娘你这都一斤半了。”

  “加两刀。今天吃多一点。”

  大叔多切了两刀。她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拎着塑料袋出来了。手里还多了一把小葱和两块老豆腐。红烧肉的标准配置。

  “你今天不用去打工?”

  “今天请假了。”

  “请了两天?”

  “嗯。”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但嘴角的弧度微微抬了一点。

  走到出租屋楼下。五楼。步梯。她爬到三楼的时候停了一下。不是因为喘。是因为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干嘛。”我走在她后面两级台阶的位置。

  “没干嘛。看你在不在。”

  “我能去哪。”

  她转回头继续爬了。校服裙的裙摆在爬楼梯的动作中随步伐左右摆了。裙底下的大腿交替迈出。光裸的膝盖弯了又伸了。小腿的肌肉线条在每一级台阶的蹬踏中绷了又松了。

  五楼。到了。她掏钥匙开门。门开了之后她把书包甩到了沙发上。鞋踢了。光脚踩在地砖上。走到厨房。水龙头开了。五花肉冲洗的水声。然后是菜板上咚咚的切肉声。

  厨房太小。她一个人在里面转身的空间就不太够。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两秒。  “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去写你的代码。”

  她的背影。白色校服衬衫。低马尾。袖子卷到了肘部。前臂的皮肤白到在厨房的日光灯下几乎跟那件白衬衫融在了一起。

  我回到了沙发上。打开了电脑。敲了三行代码。删了两行。

  厨房里传来了油锅里肉块翻炒的滋啦声。八角和桂皮被油温逼出来的香气从两平米的厨房里飘到了客厅。酱油倒进锅里的那一声哗。然后是锅盖盖上的闷响。  红烧肉需要小火焖煮四十分钟。

  她从厨房里出来了。走到饮水机前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后走到了镜子前面。

  她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校服衬衫。校服裙。低马尾。矿泉水的水渍还留在嘴角。她用手背擦了一下。  她在镜子前面站了四秒。

  四是一个新的数字。从一到两。从两到两点五。从两点五到三。从三到三点五。现在到了四。每次多半秒。

  她没有换衣服。没有整理头发。就是站在那里看了自己四秒。然后转身走回了沙发前面坐下来了。光脚盘在沙发坐垫上。脚底心朝上。脚趾松弛地分开着。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的缝隙在她放松的时候比做题时更宽了。

  “宝儿。”

  “嗯。”

  “高考完了。”

  “嗯。完了。”

  “接下来做什么。”

  “等成绩。等录取。”

  “我是说现在。今天晚上。明天。后天。不用做题了。不用背单词了。不用看错题本了。我干什么?”

  这个问题。

  她从去年九月开始每天的日程都被学习填满了。早六点打太极。七点到校。上课。做题。放学。回来做题。被我辅导。争吵。做题。十点半关灯。一点在被窝里背单词。循环了九个月。现在这个循环在今天下午五点二十分终止了。  她的时间突然空了。

  “你可以看电视。”

  “我不爱看电视剧。都太假了。”

  “你可以出去逛街。”

  “逛什么街。花钱。”

  “那你想干嘛。”

  她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在沙发上愣了两秒的话。

  “你教我写代码吧。”

  “什么?”

  “编程。你每天在电脑上敲敲敲的那个。看着挺有意思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苏青青。四十岁的灵魂。二十岁的身体。刚参加完高考。数学填空题填了一个C。英语从A背到了C。现在要学编程。

  “你确定?”

  “确定。”

  “你连英语单词都背不利索你学什么编程。”

  “你教不教。不教我自己研究去。”

  她盯着我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个半成品的前端页面。HTML标签。CSS样

式。JavaScript函数。

  “这些是什么意思。”

  “这个以后再说。你先把红烧肉收了。焦了。”

  “哎呀!”

  她从沙发上弹起来了。光脚拍在地砖上啪啪地跑进了厨房。锅盖掀开了。一股浓郁到有点过头的酱油焦糖味从厨房里炸了出来。

  “没焦没焦。就是汤收干了。”她在厨房里喊。

  红烧肉没有焦。收汁收得比上次好。肉块的表面裹了一层深褐色的亮光。她把红烧肉盛到盘子里端了出来。又炒了一盘青菜。切了一盘老豆腐。三个菜。一碗米饭。

  吃饭的时候她给我碗里夹了四块红烧肉。给自己碗里夹了两块。

  “你多吃。你瘦了。”

  我没有瘦。但我没有反驳。

            第一百二十二章:周小棉

  ‘✨ 2025/06/15· 周日· 16:00· 市第一中学校门口· 晴 ✨’

  周小棉要走了。

  不是走。是她家在外地。高考完之后她要回老家过暑假。下次见面得等到大学开学。她考了另一所大学。在省城。以后不在同一个城市了。

  今天是她走之前最后一次来找苏青青。两个人约在了一中校门口。黄老板的糖炒栗子摊还在。天热了没什么人买栗子。黄老板在扇子下面眯着眼打盹。  我没有跟着去。苏青青说“你去了她又该问来问去了”。她说的对。周小棉的八卦雷达在我出现的时候会自动激活到S级。上次她问“你管你表哥叫宝儿”已经够险了。再去多了只会制造更多的漏洞。

  她三点出门的。穿了那件淡蓝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了低马尾。出门前在镜子前面站了四秒半。

  四秒半。又多了半秒。增量稳定。

  我在出租屋里等着。编程外包的项目做了一半。林晚发了消息过来:“今天下午你妈出去了?”

  “嗯。去送周小棉。”

  “几点回来。”

  “不确定。可能五六点。”

  “我过来。”

  四点半。门开了。

  林晚今天穿了一件藕粉色的吊带背心和白色及膝裙。裙子的面料是棉麻的。比上次那件连衣裙更休闲。裙子底下穿了一双浅棕色的凉鞋。脚趾露了出来。指甲上涂了一层浅粉色的甲油。刷了一点。不多。

  她走进来把包放在了沙发上。扫了一眼客厅。

  “你一个人在家都不收拾一下的吗。桌上全是草稿纸。”

  “那是我妈的。”

  “你妈的草稿纸你也不帮她收。”

  她弯腰把散落在茶几上的几张草稿纸摞起来了。弯腰的时候吊带背心的前胸面料跟着她的上身一起前倾了。领口松了。B罩杯的弧度在吊带的约束下保持着位置。从上方看下去能看到内衣的边缘。今天是浅灰色的。跟上次一样的运动内衣。  她把草稿纸整理好了。放在了茶几的一角。然后站直了。看着我。

  “你妈什么时候回来。”

  “五六点。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走过来了。在我面前站了两秒。然后低头亲了一下我的嘴角。很轻。嘴唇碰了不到一秒就离开了。

  “想你了。”她说。声音低。“上次之后一个多星期了。你一直在照顾阿姨。”  上次是五月十七号。桌底口交。距今将近一个月了。中间因为苏青青发烧、高考冲刺的密度、以及两天的高考本身,没有找到独处的窗口。

  “嗯。”

  “今天来不及做。”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但我想跟你待一会儿。”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了。坐在了我旁边。侧身靠过来了。头搁在了我的肩膀上。藕粉色吊带背心的肩带从她的肩膀滑下去了一侧。她没有去提。小麦色的肩膀在吊带滑落之后完全暴露了出来。肩峰的弧度在侧面的光线下形成了一个圆润的阴影。

  “你妈高考考完了。”

  “嗯。”

  “她怎么样。”

  “数学填空题填了一个C。”

  “噗。”她笑了。肩膀在笑的时候抖了两下。酒窝出来了。浅浅的。

  “那她心情怎么样。”

  “考完那天做了红烧肉。第二天问我能不能教她写代码。”

  “写代码?”

  “嗯。”

  “你教了?”

  “教了五分钟。她问我HTML是不是一种外语。我放弃了。”

  她又笑了。这次笑的时候身体往我的方向倒了一点。体重更多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她的头发蹭着我的脖子。齐肩短发的发尾在脖子侧面划了两下。

  安静了一会儿。手机屏幕暗了。客厅里只有阳台方向透进来的夕阳。橙色的光落在了面前的茶几上。落在了她盘起来的腿上。白色及膝裙的裙摆铺在了沙发坐垫上。她的腿从裙摆底下伸出来了。小麦色的小腿。凉鞋已经踢掉了。脚趾上那层浅粉色的甲油在夕阳里泛着一点微光。

  她把手伸了过来。手指插进了我的手指间。五根手指跟我的五根手指交叉扣了。掌心贴着掌心。她的手比我的小了一圈。手心的温度偏高了一两度。

  “沈祈。”

  “嗯。”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

  有。

  一千四百零三天。

  但我没有说出来。

  “还好。”

  她嗯了一声。没有继续问。她的拇指在我的虎口位置蹭了蹭。来回两下。很轻的摩擦。

  五点二十。她坐起来了。拉好了吊带。穿上了凉鞋。

  “我走了。”

  “嗯。”

  “下次找个时间。一个下午。”

  “好。”

  她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藕粉色吊带。白色裙子。浅棕色凉鞋。齐肩短发。右边酒窝。她冲我笑了一下。不深。刚够让酒窝出现的那种浅度。

  门关了。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她坐过的位置留了一点余温。沙发垫上有一个轻微的凹陷。掌心里还有她手指交叉时留下的触感残余。

  五点四十。苏青青的消息弹出来了。

  “周小棉哭得稀里哗啦的。搂着我不肯撒手。我跟她说行了别哭了丑死了。她说你才丑。然后又哭了。最后黄老板送了我们一袋栗子。我拎回来了。”  底下又跟了一条:“在那个笨蛋走之前我想跟你说一件事。她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青青你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有一个好表哥。”

  我看着屏幕。

  然后苏青青又发了一条:“你猜我怎么说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知道。”

  六点。门开了。苏青青拎着一袋糖炒栗子走进来。鼻子有一点红。

  不是哭过的红。是走了二十分钟路加上六月的日晒加上栗子袋子里的热气熏的。大概。

  她把栗子放在了茶几上。茶几上那摞林晚整理好的草稿纸还摆在角落。  “这是谁整理的。”

  “我整理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收拾东西了。”

  她嘟囔了一句。走到厨房去倒枸杞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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