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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57)
作者:xrffduanhu1
2026/05/04 首发于第一会所
第五十七章·安庆绪弑父夺位,幽州军起衅内讧(安史之乱篇,剧情篇)
严庄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探入宽大的袍袖之中,死死地握住了那把冰冷且淬了剧毒的毒刃,在此刻彻底褪去了伪装,化作了无常索命的修罗。
他没有丝毫迟疑,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跟着李猪儿,走进了“寝殿”。 这所谓的寝殿内,光线昏暗,自然比不了任何一个王朝统治者的宫殿。安禄山原本想的是,至少打进了洛阳,在那儿建国称帝,封赏众将,向天下宣告天汉的终结,长安已是伪朝,但为何如今只能据有邺城,垂死挣扎呢?
有趣的是,那张曾经属于孙廷萧、如今却被并了另一张床铺而改造得适合安禄山的龙榻上,一个犹如肉山般的巨大身躯正在痛苦地起伏着。空气中不仅有药味,还夹杂着一股掩盖不住的、皮肉溃烂的恶臭。
那就是曾经威震天下、想要把天汉江山一口吞下的幽州节度使,伪燕皇帝--安禄山。
此刻,他只是一个瞎了双眼、连翻身都困难的可怜虫。
“李猪儿……是李猪儿吗……”
安禄山似乎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他那因为病痛折磨而变得嘶哑、却依然透着股残暴的嗓音响起,“狗奴才!方才哪去鬼混了……朕的肠子……朕的肠子疼得像火烧……快,给朕端水……要蜜水……”
严庄站在距离龙榻不足三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看着那个在黑暗中痛苦挣扎的庞然大物,握着短刃的手,因为极度的兴奋和紧张而微微颤抖起来。 他没有回答,李猪儿也没有动。
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安禄山那瞎了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那如同野兽般敏锐的直觉,却让他瞬间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不同寻常的冰冷杀机。
“谁?!”
床上的肉山猛地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他那两只粗壮的手臂在半空中胡乱地挥舞着,“除了猪儿,还有谁敢进朕的寝殿?!来人!护驾!把这擅闯的狗东西拖出去剁了!”
然而,门外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亲卫回应他的呼救。
严庄缓缓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走到那摇曳的烛光下。他看着安禄山那张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用一种平静、却又充满了嘲弄的声音,缓缓开了口: “陛下,外头的卫士,都已经换成太子殿下的人了。今夜,臣是特来送您上路的。”
“严庄?是你……”
安禄山那原本浑浊迷乱的脑子,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竟是犹如回光返照般,前所未有地清明了起来。
他虽然瞎了,但并不傻。外头的死寂,李猪儿的沉默,还有严庄这句带着凛冽杀机的话语,让他瞬间明白了一切--那个被他视作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安庆绪,竟然真的敢勾结外臣,对自己这个老子下死手!
“逆子……这逆子竟敢弑父!”
病榻上的枭雄爆发出一声犹如受伤野兽般的震天怒吼。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在战场上横冲直撞、所向披靡的天汉边军捉生将。那具重达三百多斤、平日里连翻身都需要人托举的庞大身躯,竟是在这股狂暴的求生欲与愤怒的驱使下,不可思议地从龙榻上猛地弹了起来。
“来人!杀……”
他那如胡萝卜般粗壮的手指在空中疯狂乱抓,试图去够那把一直挂在床头的防身横刀。
然而,严庄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动手!”严庄发出一声尖锐变调的嘶吼,同时将手中的短刃狠狠地向前递了出去。
与此同时,早就被吓得双腿发软的李猪儿,也是一咬牙、一闭眼,从另一侧扑了上去,那双手死死地抱住了安禄山正在空中挥舞的粗壮胳膊。
“噗嗤!”
只一声裂帛之声,那把淬了毒的毒刃,没有任何阻碍地、齐根没入了安禄山那犹如一层层厚重盔甲般的肥大腹部,你都说不准,刀尖有没有穿过他的肥肉扎到内脏里去。
“啊--!”
安禄山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张肥脸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那滚烫、腥臭的鲜血混杂着不明液体,顺着血槽如喷泉般涌了出来,瞬间溅了严庄和李猪儿一身。
那剧毒发作得极快,仅仅是几息的功夫,安禄山的脸色便由涨红变成了死灰。 但安禄山的强悍、临死前的反扑之疯狂,远远超出了阉人和文臣的想象。 “想让朕死……你们也得给朕陪葬!”
腹部插着尖刀的安禄山,非但没有像寻常人那样脱力倒下,反而爆发出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力。他的手犹如一只巨大的铁钳,在半空中精准地摸索到了近在咫尺的李猪儿。
“呃……”
李猪儿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觉得脖子上一紧。安禄山那粗壮的手指,犹如煤钳子,死死地、不可撼动地卡住了他的咽喉。
这三百多斤的肉山向前扑倒,顺势将李猪儿整个压在了身下。
“咔咔……”
那是颈骨在恐怖怪力下逐渐碎裂的声音。
严庄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吓傻了。他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惊恐万分地看着眼前这场惨烈、原始的生死角力。
安禄山的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呼哧呼哧”的喘息声,腹部的鲜血已经将整张龙榻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那剧毒正在迅速吞噬他的生机,但他那卡在李猪儿脖子上的手,却像是焊死了一般,越收越紧。
李猪儿那张白胖的脸瞬间涨成了紫黑色,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他那双手在安禄山的身上疯狂地抓挠、捶打,双腿在半空中无力地乱蹬,试图挣脱这头濒死凶兽的索命铁钳。
可是,一切都是徒劳的。
这场惨烈的角力并没有持续太久,但在跌坐在地上的严庄看来,却仿佛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最终,随着“咯吧”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李猪儿的双腿猛地一挺,随后便像是一滩烂泥般,彻底软了下去。
而压在他身上的安禄山,也在掐断了这狗奴才脖子的那一瞬间,耗尽了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那具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两下,那颗脑袋无力地垂落在了李猪儿的尸体旁。
安禄山半生一切的努力,此时已化作梦幻泡影。无论人生最后一刻的安禄山,还是此刻看着两具肥胖的尸首纠缠,惊魂未定的严庄,都难免有些奇怪,他们和这位侍奉许久的节帅就起兵的事情谋划过无数次,幽州大军本该一个月左右就攻入洛阳,进逼潼关,给天汉致命一击的,为何打到现在,反而到了内部互杀的地步呢?
历史在这一刻,发生了巨变。
寝殿内,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那鲜血滴落在青砖地面上的“滴答”声,在这个犹如地狱般的房间里回荡。
严庄在地上瘫坐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才如大梦初醒般,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和对那两具交缠在一起的惨死尸体的恐惧,跌跌撞撞地冲到了不远处的御案前。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早就让安庆绪写好的“传位诏书”,双手颤抖着翻找。终于,他看到了那方安禄山的节帅大印,也是眼下暂做大燕玉玺的印章。
严庄一把抓起玉玺,像是疯了一般,沾满了朱砂,然后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盖在了那份伪造的诏书之上。
“成了……成了……”
他看着那鲜红的印记,嘴里发出犹如神经质般的喃喃自语。他知道,这邺城,以及仍然盘桓在河北各地的十万大军,将要更换主人。
邺城,今夜注定无眠。
当严庄跌跌撞撞走出,在行宫外围高声叫唤时,整个安禄山的阵营,都将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
“陛下驾崩--!遗诏传位于太子!诸将速来行宫接旨!”
这道伪造的圣旨,就像是一把投入滚油中的火把。这群被困在邺城、本就焦躁不安的骄兵悍将们,带着困惑和震惊,不得不接受了那个一无是处的安庆绪踩着他老子的尸体,登上了这滑稽的皇位。
这道消息来得太突然、太蹊跷了。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安禄山病重,脾气暴躁得不近人情,但到昨天白天为止,还无人收到他已经油尽灯枯、进入弥留之际的消息,如何忽然就驾崩了?而且,按照这位枭雄往日的行事作风,若是真的感觉大限将至,必定会提前召集心腹到病榻前托付后事,怎么可能连个面都不见,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暴毙”了? 而且,安禄山事要安排传位遗诏的事,也没人事先听说过。
谁都不是傻子。最先发难的,是镇守邺城北门的悍将蔡希德。
在安禄山麾下,论资排辈和带兵打仗的能耐,蔡希德或许不如史思明和安守忠,但若论对安禄山的忠诚,他绝对是排在第一位的。当严庄那宣读遗诏的声音刚落,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派人去各营通知,蔡希德便已经披挂整齐,带着几十名亲卫,气势汹汹地杀到了行宫门前。
“严庄,出来!严庄!你有本事和我当面对质!”
蔡希德虎目圆睁,须发皆张,那犹如洪钟般的声音在行宫外炸响,“陛下白日里还亲自处理过不得力的近侍,神志清楚,怎会半夜暴毙?!你手里那份矫诏,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蔡希德!让我进去!我要亲自看看陛下的遗容!”
“蔡希德,放肆!”
行宫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走出来的却不是严庄,而是强装镇定的“新皇”安庆绪。严庄和另一位文臣高尚,则如两只阴毒的狐狸般,一左一右地护卫在他身旁。
安庆绪看着阶下杀气腾腾的蔡希德,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色厉内荏地喝道:“父皇殡天,遗容岂是你能随意惊扰的?严相公已奉旨为主理丧事,在父皇大殓入棺椁之前,任何人不得入内惊扰圣驾!蔡希德,你带兵擅闯行宫,是想造反吗?!”
“造反?老子跟着陛下拼杀的时候,你这黄口小儿还在娘胎里吃奶呢!” 蔡希德根本不吃这一套,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严庄那不敢与他对视的躲闪目光,更是坐实了心中的猜想。他猛地举起大刀,指着安庆绪的鼻子怒吼道:“什么大殓入棺!我看你们是做贼心虚,今日若不让我进去查验明白,我蔡希德绝不干休!” 说罢,他一挥手,身后的亲卫立刻抽刀出鞘,就要往前硬冲。
然而,安庆绪和严庄既然敢动手,又怎么会没有防备?
“拿下!”严庄尖叫一声。
话音未落,行宫两侧的阴暗处,突然涌出数百刀斧手。这些人在人数上占据了绝对优势,而且全副武装,犹如饿狼扑食般,瞬间便将蔡希德和那几十名亲卫死死包围。
“高相公,这蔡希德公然抗旨,意图谋害新君,该当何罪?”严庄转头,阴测测地看向一旁的高尚。
高尚这老滑头早已看清了局势,他知道此时只能一条道走到黑,立刻高声附和道:“按大燕军律,形同谋反,当场拿下,打入死牢!”
蔡希德虽然悍勇,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在砍翻了几个死士后,终究是被一拥而上的叛军用绊马索和渔网死死缠住,硬生生地被缴了械五花大绑。
这雷霆一击,瞬间镇住了随后赶来的其他几位将领。
安守忠、崔干佑等人站在行宫外的台阶下,看着地上那一摊属于蔡希德亲卫的血迹,再看看台阶上那个虽然瑟瑟发抖、却已经大权在握的安庆绪,众人的心思开始疯狂地转动起来。
对于安禄山的死,他们心里明镜似的,甚至感到了一丝忧虑和悲哀。但另一方面又暗自松了一口气,安禄山重病以来暴躁易怒,决策失当,已经把大家带进了沟里。更何况,安庆绪这几日也暗自勾连,送出的真金白银和裂土封侯的许诺,确实打动了他们。大家都是为了荣华富贵才跟着造反的,如今换了个软弱的新主子,对他们这些手握重兵的大将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于是,在这种诡异的沉默中,这几位叛军顶级悍将,选择了默认这个血淋淋的结果,纷纷单膝跪地,向安庆绪行了君臣之礼。
可是,将领们能够为了利益妥协,底下的士兵却不行。
蔡希德在军中威望极高,他手下的跟着防卫邺城的部队得知自家主将去了行宫,却被安庆绪和严庄扣押、甚至可能已经遇害的消息后,这支驻守在邺城北门的部队,瞬间炸了锅。
“欺了天了!这群畜生必然是谋逆,害了陛下,还要害咱们蔡将军!” “弟兄们,反正这邺城也没几天活路了,不如反了这群狗娘养的,救出将军,咱们去投奔史思明,或者干脆出城去投朝廷!”
愤怒的吼声在北城大营内此起彼伏。这群彻底失去了约束的军士,纷纷点起火把,拿起刀枪,开始冲击周围的街市,甚至有向行宫方向杀来的趋势。大燕军队内部的火拼,已经在所难免。
听着城北方向传来的震天喊杀声,刚刚尝到皇帝滋味的安庆绪,吓得脸都白了。他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抓住身旁刚刚向他效忠的骁将李归仁。
“李……李将军!快!孤命你立刻带本部人马,去北城平乱!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天亮之前,必须把这群乱兵给孤压下去!否则,咱们都得死!”
李归仁看着安庆绪那副懦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但他还是重重地抱了抱拳,露出了一个嗜血的笑容:“陛下放心,末将这便去,保准让他们闭嘴。”
说罢,他转过身,大踏步地走下台阶,翻身上马。
“兄弟们,陛下有旨,北城营变,按谋逆论处!随我杀--!”
于是,邺城没有迎来朝廷官军的进攻,而是率先迎来了大燕叛军自己人对自己人那最残酷、最血腥的同室操戈。火光冲天,惨叫声撕裂了夜空。
那不是黎明时分该有的鱼肚白,而是被城北冲天的火光和浓烟熏染成的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没有了百姓的邺城,其实早已是一座名副其实的“空城”。当初孙廷萧与徐世绩等人定下“空城计”时,便已果断地将城内百姓尽数疏散。如今这高耸的城墙内,除了那六万多名缺衣少食、满眼红血丝的叛军,再无半点生机。
而这场同室操戈的惨剧,更是将这座死城彻底变成了一个绞肉机。
李归仁这等生性嗜血的悍将,接了安庆绪那道“不择手段压下去”的旨意,就如同猛虎出闸。他率领的本部精锐对着蔡希德那群群龙无首、全凭一腔热血在街巷中乱撞的部众,展开了单方面的屠杀。
近三千名蔡希德的心腹死战不退,最终被逼在几条狭窄的死胡同里,被李归仁的弓弩手乱箭射成了刺猬,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一直流到了城门下的护城河里。
眼见大势已去,主将生死未卜,剩下的大约六七千名溃兵终于崩溃了。他们发疯般地砍断了北门沉重的门栓,推开城门,犹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了邺城。 其中一部分大约两三千之众,跌跌撞撞地向东北逃去,打算去广年城投奔史思明。毕竟,史思明在军中威望极高,手里握还有曳落河的余部,而且众人都知道他因为在邢州被坑,深恨安庆绪。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去投奔他,或许还能寻得一条活路。
而更大的一股溃兵,足有四五千人,则在一阵商议后,做出了一个大胆且无奈的决定--向北,去邯郸城投降孙廷萧。
“弟兄们,大燕已经完了!陛下死了,小儿连自己的亲爹和蔡将军都能杀,咱们还能指望什么?”
一个带头突围的校尉满身是血地站在旷野上,指着北方怒吼道:“那史思明也不是什么好鸟!咱们不如去投孙廷萧!你们没听说吗?之前田承嗣将军越狱跑去广年,差点被史思明射死,被逼无奈带着三千兄弟降了朝廷,人家孙将军不仅没杀俘,反而给饭吃、给衣穿,还给机会戴罪立功!咱们去了也是拨乱反正,弃暗投明,总好过在这窝里斗死得不明不白!”
这番话在这群绝望的溃兵中引起了强烈的共鸣。于是,他们毫不犹豫地扔下大燕的旗号,丢盔弃甲,轻装逃窜,浩浩荡荡地向着邯郸故城的方向奔去。 邺城之内,随着这群溃兵的逃离,那场血腥的内乱暂时平息了下来。
安庆绪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大丧之礼、礼仪规制了。在严庄和高尚的连夜操办下,就在这充满血腥味和焦糊味的县衙正堂里,他急不可耐地穿上了不合身的龙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堂下,安守忠、崔干佑等几位大将,以及那些在这场政变中选择了站队的文臣武将,敷衍且各怀鬼胎地跪地山呼。
安庆绪看着底下这群手握重兵的悍将,虽然心底依然在发虚,但那股对权力的痴迷和初尝龙椅滋味的狂喜,还是让他挺直了那软弱的腰杆。
“众卿平身。”他学着安禄山的模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低沉威严,“先皇骤然驾崩,朕受命于危难之际,自当与诸位将军同舟共济,共保大燕江山!严相公,立刻拟旨,派快马……不,派死士,火速前往广年、常山、中山等地,向各路大军传达朕的登基诏书,命他们坚守防线,听候朕的调遣!”
“臣遵旨。”严庄立刻躬身领命,眼底却闪过一丝冷笑。他心里清楚,那几道诏书送到史思明等人手里,跟废纸也差不了多少。
“陛下,那……那蔡希德如何处置?”一旁的李归仁刚刚杀红了眼,这会儿上前一步,大声请示道。
听到这个名字,安庆绪的眼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若是留着蔡希德,始终是个祸患;可若是杀了他,只怕会更加寒了那些老将的心。
他求助般地看向了严庄。
严庄那双阴毒的眼睛微微一眯,果断地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陛下,蔡希德犯上作乱,拒不接诏,更是引发了昨夜的兵变。此等乱臣贼子,若不从严惩处,何以立天子之威?何以震慑三军?”
安庆绪咬了咬牙,心一横,猛地一拍龙案:“好!那便将这逆贼推出……不,就在这行宫门外,即刻斩首示众!将其首级悬于北门城楼,以儆效尤!”
两刻钟后。
被挑断了手筋脚筋、浑身是血的蔡希德,被两名如狼似虎的行刑手拖到了行宫外的那片空地上。这里,正是昨夜他带兵讨要说法的地方。
这他跪在地上,努力地挺直了身板,那双依然锐利的虎目,死死地盯着高高坐在台阶上的安庆绪和严庄。
“安庆绪!你这弑父杀兄的畜生!”
蔡希德那犹如洪钟般的声音,在这死寂的邺城上空回荡,震得周围的士兵纷纷低下了头,“我蔡希德死不足惜!你这悖逆小儿,不出一月就会下来见我!” “行刑!快行刑!让他闭嘴!”安庆绪被这恶毒的诅咒吓得浑身发抖,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噗!”
手起刀落,一道血柱冲天而起。
蔡希德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在青石板上骨碌碌地滚出了老远。
丛台的清晨,带着初夏特有的清冽与宁静。
孙廷萧这一夜睡得极沉、极好。连日来压在肩头的繁重军务与杀伐戾气,都在昨夜那场荒唐而酣畅的放纵中宣泄得一干二净。
当他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宽大的床上依旧是一片旖旎的春光,几位红颜知己横七竖八地交缠在一起,睡得正香。孙廷萧没有惊动她们,蹑手蹑脚地翻身下榻。他随手披上一件单衣,推门走进了院子里。
走到水井旁,打起一桶井水胡乱抹了一把脸,便站在院中惬意地伸展着筋骨,伴随着一阵骨骼爆鸣的脆响,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禀将军!”一名亲卫快步奔入院中,单膝跪地,语气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愕,“城南外围游骑来报,有大批邺城军马正朝我邯郸故城而来,全都倒拖着兵器,打着白旗,说是……说是来降的!”
“嗯?”
孙廷萧挑了挑浓眉。这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他虽料到被困在邺城的叛军迟早会因为粮草问题生出事端,但也不至于这么快。
他不紧不慢地将布巾扔进铜盆里,沉声下令:“去,传令点起兵马。把戚继光、秦琼、程咬金、尉迟恭诸位将军都叫上,随我出城去看看。”
院里的这番通传喧闹,终究是惊醒了屋里的佳人。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窸窣声,鹿清彤推开房门走了出来。她刚想询问军情,却见那高大的男人忽然凑过来,趁着左右无人在她那滚烫的脸蛋上飞快地偷啄了一口。
“将军……”鹿清彤像只受惊的兔子,羞恼地捂住脸,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孙廷萧却顺势握住了她的手,目光望向南方邺城的方向,正经地道:“清彤,一批叛军突然到来,不战而降,……怕是邺城里头出了大乱子。”
鹿清彤闻言心头猛地一怔。女状元那原本还带着几分旖旎的脑子瞬间清醒,她立刻意识到,能让这群亡命之徒突然崩溃来降的,绝对是邺城权力核心发生了惊天巨变。她深吸了一口气,敛去羞色,赶忙迈开步子,紧紧跟上了孙廷萧向外走去的背影。
不一刻,邯郸故城那沉重的城门“轰隆隆”地开启。
两千名顶盔贯甲、精神饱满的骁骑军步骑混编精锐,犹如一股黑色的铁流般涌出城来,迅速在旷野上列开了肃杀的军阵。
领头的正是跨骑着高头大马的骁骑将军孙廷萧。他身披玄色重甲,腰挎横刀,不怒自威。
紧随其后的,是骁骑军的三大猛将--跨着呼雷豹的秦琼、扛着宣花斧的程咬金、提着双鞭的尉迟恭;再往后,则是孙部实际意义上的副将戚继光,以及孙廷萧的女副手鹿清彤。
而在这些核心班底的末尾,还跟着一个神情复杂、暂无官职的降将--田承嗣。
自从在丛台之下率众归附后,田承嗣那三千幽燕老兵便被打散混编到孙廷萧部中。孙廷萧只对他说了句“稍安勿躁”,这位曾经的叛军悍将便老老实实地待在城里,半个“不”字也不敢多说。
今日被孙廷萧特意带出城来,田承嗣望着远处那群衣甲不整、互相搀扶着走来的“大燕”残兵,心里也是万分惊疑。他太了解这帮幽燕老乡的脾性了,这群人跟着安禄山起兵,脑子里想的都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骨子里带着股桀骜不驯的悍勇。除非是陷入了粮绝水断、十死无生的绝境,否则这等成建制的不战而降,对幽燕军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将军……这些……这些好像是蔡希德麾下的兵马!”田承嗣眯着眼睛看了半晌,忽然指着那些溃兵认出了些许端倪,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蔡希德?那可是对安禄山最死忠的将领,他的人怎么会跑来降汉?
孙廷萧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端坐在马背上,冷眼看着那群约莫四五千人的溃兵渐渐走近。
当这群溃兵来到骁骑军阵前约莫百步的距离时,领头的那几个满身血污的校尉,突然默契地扔掉了手中倒拖着的兵器,“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紧接着,那几千名如同乞丐般的幽燕精锐,犹如被推倒的麦浪一般,齐刷刷地伏倒在旷野之上,痛哭流涕,大呼小叫起来。
“孙将军!求您收留咱们!我们降了,我们降了!”
那领头的校尉声嘶力竭地喊道,“节帅昨夜暴亡,安庆绪那畜生伪造诏书篡位!蔡将军去讨要说法,也被他给斩了首级!咱们差点都被他们给屠了!” “什么?!”
此言一出,骁骑军阵前顿时掀起了一阵惊讶的声音。
即便是深谋远虑如孙廷萧,此刻也是大吃了一惊,那双握着缰绳的手猛地一紧,眼底爆射出不可置信的精光。
身后的秦琼、程咬金等人更是面面相觑。戚继光眉头紧锁,鹿清彤则是失声轻呼,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唇。而田承嗣,在听到安禄山死讯和蔡希德被斩的那一刻,整个人犹如被雷劈中一般,僵在马背上,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众人非是为安禄山惋惜,只是惊讶。
那个搅得天下大乱、拥兵数十万的当世枭雄,居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自己的大本营里?
安禄山这头在天汉版图上肆虐了数月的巨兽,其轰然倒塌的死讯,在宣和四年六月的这一个白天里,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地席卷了整个河北南部。 因为有那群四散奔逃的北城溃兵作为高效的“丧钟”,这则消息传递的速度,甚至比严庄连夜派出的那些背插信旗的死士还要快上几分。它越过千沟万壑,穿过两军对垒的森严防线,又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向着汴州行在、向着北方的常山、向着天下各个角落飞速扩散。
闻者,无不大惊失色。
这消息所到之处,呈现出了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样极端的反应。
大燕叛军的各个据点如丧考妣。那些原本还指望着老皇帝能带他们杀出一片天的骄兵悍将,此刻彻底懵了。安庆绪那道敷衍的登基诏书还没捂热乎,各营便已是白布漫天。一面面代表着幽州军的旌旗被降下,换上了刺眼的白色治丧旗号。军心,在这一刻已经不是动摇,而是呈现出了断崖式的崩盘。
而在天汉官军这边,则是一片狂喜与欢腾。
南线黎阳大营。
徐世绩与陈庆之在接到急报的那一刻,竟然罕见地在帅帐内拍手而庆。 “这等良机,天予不取,必遭其祸!”徐世绩眼里精光大盛,当机立断,“我等当立刻拔营起寨,向北推进三十里,直逼邺城外围!陈将军,你的白袍军可愿当先而动?”
陈庆之傲然一笑:“固所愿也!”
而当安禄山死讯传到史思明耳中时,他的反应却耐人寻味。
他没有哭嚎,也没有立刻点兵南下去找安庆绪。史思明只是静静地站在城头,望着邺城的方向,那张阴鸷如鹰隼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复杂、甚至带着几分玩味的冷笑。
“老安啊老安……你这辈子算计来算计去,最后居然死在了自己亲儿子的手里,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史思明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后转过身,对身边的副将下令道:“去,派几个得力的人,换上丧服,去邺城给陛下奔丧。”
“将军,咱们不趁机……”副将做了一个切刀的手势。
“趁个屁!”史思明一脚踹了过去,“官军此刻必然动了。传令下去,紧闭城门,加强戒备!没有我的军令,谁也不许出广年半步!”
而在更北方的中山一线。
这里驻扎着安庆绪昔日从邢州带出来的万余残部。当听说自家主子爷竟然在邺城登基称帝了,这支原本处于半放养状态的部队,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欣喜若狂,觉得从龙之功就在眼前,立刻叫嚣着要拔营南下,去邺城与安庆绪汇合,博个封妻荫子;也有人觉得此事恐怕很复杂,邺城内乱,局势根本不稳,甚至害怕在南下的半路上被官军的郭子仪、彭越部给伏击了,主张按兵不动。各营将领为了争权夺利,甚至在军帐中拔刀相向,彻底失去了一支军队该有的秩序。
整个冀南大地,因为安禄山那颗突然的陨落,原本已经形成的对峙僵局被瞬间打破,各方势力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在这潭浑水中疯狂地搅动起来。
汴州,天汉王朝临时的大本营。
这段时日以来,圣人赵佶被五大部入关的事情弄得寝食难安,夜夜都要靠太医的安神汤才能勉强入睡。但好在,这汴州距离前线终究还隔着几百里地,中间又横亘着岳飞、徐世绩以及孙廷萧等各路官军的阵线。
惶恐归惶恐,底下那套庞大而臃肿的官僚机器,倒是在生死存亡的压力下,难得地运转了起来。
从江南、川蜀乃至天下各州郡紧急征调的资源和人力,正源源不断地汇集到汴州。各部衙门里,那些原本只知吟诗作对的文官们,此刻也忙得脚打后脑勺。 那些从各地新招募来、还未经过战阵洗礼的生瓜蛋子新兵,以及那些堆积如山的钱粮,也正在由户部和兵部的官员们日夜不停地汇算、整理、入库。
直到这天傍晚,那名背插着八百里加急红旗的信使,骑着一匹口吐白沫的快马,一头栽倒在汴州行宫的正门外,并用那沙哑破音的嗓子吼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大捷!天大的喜讯!贼首安禄山……昨夜已在邺城暴毙!”
这个消息,犹如一枚在死水中炸开的火药桶,瞬间点燃了整个汴州行在。 那些原本还笼罩在胡骑南下阴影中的百官们,在听到这等骇人听闻的死讯后,一种难以言喻、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兴奋感,迅速席卷了每一个人的神经。 对他们来说,十万胡骑固然可怕,但那毕竟是“外敌”;而安禄山,却是那个亲手将他们从长安的安乐窝里赶出来、让天汉江山半壁染血的头号“国贼”。如今这最大的祸害终于死了,叛军内部又开始为了争权夺利而互相残杀,这对于朝廷来说,简直是祖宗显灵!
行宫深处此刻已是人声鼎沸。
圣人赵佶在听闻这个消息的瞬间,连鞋都没顾得上穿,光着脚便在大殿里来回踱步,那张原本苍白憔悴的脸上,此刻竟是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死得好!这逆贼……终于遭了天谴了!”
赵佶激动得语无伦次,他立刻下旨,将右相杨钊、正在四处活动主张议和的秦桧,以及那一半随驾东巡的核心文武官员,尽数召集到了御书房。
“诸位爱卿!”赵佶看着底下那些同样面带喜色的臣子,声音兴奋而微微发颤,“安禄山暴毙,其子安庆绪屠杀旧部,邺城叛军已是离心离德、群龙无首。这等天赐良机,我大汉当如何应对?”
右相杨钊上前一步,拱手奏道:“圣人洪福齐天!臣以为,贼首既死,贼军军心必然涣散。安庆绪那小儿素来暗弱,难当大任。此刻,朝廷当恩威并施!一边命前线官军步步紧逼,一边立刻派遣能言善辩之士,携带重金与封侯的圣旨,前往邺城及各路叛军据点……招降纳叛!”
“杨相言之有理。”一旁的秦桧也立刻出列附和,这时候他倒是不唱反调,“圣人,那些跟着安禄山造反的将领,多是为了荣华富贵。安禄山死了,他们又被朝廷兵马分隔,前途没有指望。只要朝廷肯许以高官厚禄,甚至……许他们继续割据一方的特权,这邺城的六万大军,便可兵不血刃地瓦解。如此一来,我朝便可腾出手来,专心对付北边胡骑了!”
严党和杨党在大的战局走向,尤其是“招安”的软骨头战略上,达成了某种荒谬的统一与通力合作;但党争这种东西,早就刻进了这群人的骨髓里,哪怕是到了分赃甚至甩锅的具体执行环节,他们依然不忘在背后捅上政敌一刀。
御书房内,随着“招降”的大政方针定下,如何选派这名去往邺城“虎穴”的使者,便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那邺城如今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修罗场,叛军正处于敏感和狂躁的边缘,这使者若是去得巧了,那是名垂青史的首功;若是去得不巧,只怕就是送死。 就在这满朝文武皆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这等差事落到自己头上时,右相杨钊浮现出了一抹阴险的笑容。
他转过头,目光“诚恳”地落在了站在文官前列的御史中丞秦桧身上。 “圣人,”杨钊拱了拱手,声音洪亮地奏道,“臣以为,这出使邺城、招抚叛军的重任,非秦中丞莫属!”
此言一出,原本还老神在在、正琢磨着如何在这场媾和中捞取政治资本的秦桧,那张白净面皮,瞬间“唰”地一下变得更加惨白,差点在大殿上跳了起来。 “杨相这是何意?!”秦桧又惊又怒,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他可没忘记,大半年前孙廷萧率军护送玉澍郡主去幽州时,他秦桧就是被这帮武夫和政敌给联手坑了一把,被逼着去幽州向安禄山传旨。那一次,他快马赶路到肛裂,又被安禄山好一顿整治,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逃回长安。如今又要让他去那刚刚经历了血腥政变的邺城?这和让他去送死有什么分别!
杨钊却根本不给他辩驳的机会,立刻大义凛然地继续说道:“秦中丞莫慌。圣人明鉴,当年安禄山那逆贼,毕竟曾是圣人与皇后娘娘亲赐的‘干儿’。如今他骤然暴毙,朝廷若不闻不问,恐落天下人话柄,说我朝堂凉薄。秦中丞曾出使过幽州,与那安禄山和叛军诸将算是‘打过交道’。此次前去,名义上是代表圣人前去‘吊唁’那逆贼,实则是暗中向安庆绪及诸将传递我朝‘既往不咎、媾和招降’的旨意。只要他们肯降,仍不失封侯之位!”
“嗯……杨相所言,确有几分道理。”赵佶沉吟了片刻,竟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圣人!臣……只怕那安庆绪杀红了眼……”秦桧一脸生无可恋,双腿发软地跪在地上,还想作最后的挣扎。
可是,当晚在后宫里,当这等人事安排传到杨皇后的耳朵里时,皇后娘娘立刻在赵佶的枕边吹了一通顺风风。
“陛下,那秦桧能言善辩,又是严相的心腹。若他能办成这件差事,不仅彰显了陛下的宽仁,也能让严党那边闭嘴;若是办不成……那也是他秦桧无能,与陛下何干?”
于是乎,在杨氏兄妹的联手“做局”之下,秦桧这位严党的中坚力量,只得怀揣着一份盖着玉玺的招降密旨,换上了一身代表着“吊唁”的素服,在一队禁军的“护送”下,满心怨毒地踏上了前往邺城的路。
对于右相杨钊和杨皇后这对兄妹而言,当初鼓动赵佶“御驾亲征”到汴州,这本身就是一盘大棋。其目的有三:一是借着圣驾在此,强行压制住自安禄山造反以来、如孙廷萧、岳飞等武将日益膨胀的军权,避免杨党受到威胁;二是将那个在汴州本已积攒了极高声望、隐隐有取代之势的康王赵构重新踩回脚下,让他空有兵马元帅之名;这第三,自然是为了趁机打压左相严嵩的“严党”势力,彻底巩固太子赵桓和他们杨党的绝对统治地位。
如今看来,这盘棋下得可谓是顺风顺水。
太子赵桓稳坐在长安监国,掌控着天汉王朝的西半壁江山和根本重地;而他们兄妹陪着圣人在这汴州行在发号施令则十分顺利。严党的核心秦桧被送去邺城死活难料;而那个表面恭顺的康王赵构,竟然也在朝堂上对派秦桧出使媾和的提议举双手赞成。
一切都在杨钊的掌控之中。
更让杨钊感到无比惬意和满意的是,此刻顶在邺城前线、距离那块巨大“蛋糕”最近的官军统帅,正是山东大都督徐世绩!
徐世绩是个老狐狸,最关键的是,他与长安那位监国的太子殿下关系密切。如今安禄山一死,邺城叛军不管是战是降,徐世绩的大军都已经前压到了距离邺城不足三十里的地方。
若是打,徐世绩能抢下平叛的首功;若是降,徐世绩更是最方便代表朝廷接受安庆绪的降表、接收那几万降军的统帅。有徐世绩这等重兵陈列在侧,那被逼着去邺城谈判的秦桧,就算有天大的胆子和一肚子坏水,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按照他杨钊定下的调子去谈,半点功劳也休想揽到自己或是严党的头上。
想到这其中的种种精妙算计,坐在书房里的杨钊忍不住端起面前的贡茶,舒坦地浅啜了一口,轻哼了起来。
“相爷,”一名心腹幕僚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压低声音禀报道,“都已经安排妥当了。通过咱们兵部的特殊渠道,那封密信今夜便能送出,三日内必能送达长安,呈交太子殿下御览。”
杨钊放下茶盏,那双保养得宜、却透着阴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好。”他站起身,走到书房悬挂着的那幅天下堪舆图前,目光直接越过了正在流血的邯郸和邺城,落在了那遥远的长安城上。
既然局势已经开始朝着对杨党有利的方向发展,那他必须要和远在长安监国的太子互通有无,提前布下更大的局。这封密信里,不仅详细陈述了安禄山死后逼迫秦桧招降的计策,更是隐晦地向太子点明:一旦邺城叛军投降,徐世绩顺利接管降军,那么太子的军事基本盘将得到空前的膨胀。届时,无论是应对北方即将南下的十万胡骑,还是回头去敲打那个在邯郸故城拥兵自重、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孙廷萧,他们杨党和太子,都将立于真正的不败之地。
“孙廷萧啊孙廷萧……你在这河北杀得再凶,这天下,终究还是我们这群执棋者的天下。”杨钊冷笑了一声,手指在那张堪舆图上重重地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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