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凐没的光芒】（第三卷 18-19）

作者：xxwjlcdbd

2026/05/03 首发于第一会所

是否首发：是

是否AI辅助参与：否

＊＊＊＊＊＊＊＊＊＊＊＊＊＊＊＊＊＊＊＊＊＊＊＊＊＊＊＊＊＊＊＊＊＊＊　　我感觉，可能有很多读者觉得第二卷开始非常拖沓。所以我的解决方法之一就是以后都不硬凑每一次的更新到万字以上了－－虽然好像会导致不进入论坛的高亮置顶，不过我相信读者都是能找得到更新的吧。

　　那么，故事的第二部分也要到达尾声了。剧情即将进入下一阶段……其实还有两章，不过我想很多人已经等不及了吧。还是更新日期不定，大家下期再见（溜）。

＊＊＊＊＊＊＊＊＊＊＊＊＊＊＊＊＊＊＊＊＊＊＊＊＊＊＊＊＊＊＊＊＊＊＊　　　　　　　　　　　　　　（18）壁隙窃音

　　看到了聚集在城堡外墙下的居民数量之后，妮芙丝一时间有些脑袋发懵。　　按照之前说好的安排，她会在半夜将仓库内的粮食缒下交给接头的村民，由他们去分享给其他需要接济的精灵。虽然一次只能送出去两三袋，但这是每天都有的数量，应该足够几十人饱腹了。可为什么现在又来了这么多村民呢？

　　她想不通。但是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的话，即使本该值夜的卫兵再怎么偷懒睡大觉也会有被吵醒的风险。于是在照常将粮食袋送下去之后，她也将绳子绑在了垛口上，三步并作两步顺着爬了下去。

　　到达地面之后，龙女首先迎向了最前方拎着提灯的精灵妇女。她姑且知道自己现在正在做的事情的性质，所以可不敢有任何懈怠，赶紧轻声说出了提醒。　　“把灯遮起来－－你们来有什么事？说话声音轻一点，别被城堡里的人听到了。”

　　无论如何，保持安静不被发现可是第一要务。被点醒了的女人赶紧把提灯放在地上，将自己身上的斗篷脱下盖了上去。这样一来，原本还能作为照明的光源就被遮住了，这一片城墙脚下的角落便陷入了浓雾与黑暗的掩盖之中，只有压低音量的言语成为了正有密谋于此发生的征兆。

　　“好人姑娘。”这个受过恩惠的精灵妇女对妮芙丝的称呼非常客气，“我们很感激你为了帮助我们做这么危险的事……”

　　用来打招呼的客套话才说了一半，别的动静声就扯走了妮芙丝的注意力。那些不请自来的村民们已经围到了被吊下来的两袋小麦边，看来是有些迫不及待想要把食物拿到手了。但，渐渐响起的争执声却让少女暗感不妙起来。她赶紧走了上去，再次申明了规矩。

　　“不要吵，有什么话一个个和我来说－－城墙上可是有卫兵在守着的呢！”　　和卫兵们打好了关系，也不意味着他们能对如此明显的异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说为了行动的便利而编造了“正在寻找掉落在仓库附近的重要戒指”的借口告知了这些新朋友，但那也只能用于紧急情况下为自己的行迹开脱，没法解释为什么这些村民们会在半夜聚集在城墙脚下。一向谨慎为先的妮芙丝稍微提高了些音量，总算压过了其他村民的骚动。

　　短暂的寂静之后，名为帕基塔的未亡人还是以熟人的身份承担起了向龙女说明现状的任务。

　　“粮食不够分啊，姑娘。”她的语气并不是在责怪，只是充满了‘麻烦他人’的歉意，“村里的情况相比商队离去的时候恶化太多了。能从法瑞瑟斯阁下那样的富裕乡绅那里得到援助的村民毕竟只有和他们关系好的一小部分人……”　　“我们这样的外地人更不用说了，姑娘。”另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补充了剩下的内容，“事实上，本地人还能够去挖田鼠刨鼠仓来碰碰运气，而我们这些被困在这里的客人可没法这么做。”

　　妮芙丝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了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精灵的名字。

　　“您是奥德林先生，对吗？”

　　作为被推举出来与商队进行谈判的外地人代表，奥德林会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对方似乎也早就认出了妮芙丝，且并没有对她出现在城堡感到惊讶－－应该是从帕基塔那里得到情报了。

　　“很高兴我还能被你记住，姑娘。”这个精灵中年男点了点头，“我们这些外来者目前的处境相当糟糕－－本地的富裕农民已经厌烦了每天都要提供援助，而进入林中采集野菜更是侵犯领主财产的严重罪行。事实上，我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已经饿得走不动路了……你应该还记得埃尔德瑞克老先生对吧？他已经撑不住饥饿，不幸过世了。”

　　任何哭诉惨况的言语，都不如真实的死讯来得震撼人心，得知了这个消息的龙女总算对村庄的现状有了直观的了解，心情也随之沉重了几分。

　　“……我会多搬些粮食的。要是每天的食物供应量翻倍的话，足够你们免于饥饿了吗？”

　　奥德林讥讽似的笑了两声作为回应。

　　“你觉得，就算食物再多，又能落到我们手中多少呢？”

　　妮芙丝不蠢。听到了这句话之后，她就立刻明白奥德林想要抱怨的是什么了。分配不均这种事，作为矛盾冲突来说还挺常见的－－她还在布莱丹的时候，城中居民在围城战期间围绕食物的争端就是要花费大力气调解的问题。在面临决定生死的物资匮乏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无私公正。那些与本地村民没有姻亲关系的外地客人，得不到自己偷出来的粮食也不奇怪。

　　“我明白了。”

　　少女点了点头。她没有去呵斥那些显得有些理亏的村民－－在切身的利益冲突之前，这应该没什么意义。与其寄希望于把持着分配权的本地人会自发纠正，还不如重新设计更加普惠的方案来得彻底。

　　“那么，奥德林先生，我会去准备另外的粮食交给你们。请你也在每天的这个时候派人过来接头搬运……”

　　多一位接头的人员，被发现的几率也会变高一分。妮芙丝并不是不懂得这个道理，但若想在源头上设置公平的机制，承担风险也是必要的代价。

　　“我记得，你们外地人也是分成三派的吧－－”少女回忆起了之前旁听谈判时收集到的信息，“我想，为了确保大家都能有份，也请你们轮流来和本地人一起取粮食比较好。”

　　对于前一个提案，奥德林忙不迭地应声表达赞同。但听到了后半段时，他便有些微恼地进行了答复。

　　“不用那么麻烦。我还会少了别人的那份不成？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人吗？”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妮芙丝也不太好意思继续坚持，而且现在也不是吵闹的时候。她点了点头，不再提出异议。

　　“那么，我会回去再拿一趟。你们可以先把这两袋搬走，再留点人下来等我……”

她在最后补充了一句安慰性质的话，“我会去请求亚神大人，让他想办法早点结束这个冬日的。”

　　少女转过身去，拉住绳索准备攀爬返回城墙上。身后的村民们则开始分配任务搬运粮袋－－但妮芙丝依然听得见，从底下传来的窸窣议论声仍有不同的风向。“明明是偷，怎么好意思叫拿”……这是害怕亚神怪罪的村民的想法。接着，打在脸上的巴掌声就是持有其他意见的精灵的辩驳了。

　　妮芙丝叹了口气。但她没有停下脚步，重新返回了城墙上－－她向守卫室望了一眼，那里的卫兵们依旧还在熟睡，就和过去无事发生的多少个夜晚一样。于是她消失在了夜色下的阴影里。

　　＊＊＊＊＊＊＊＊＊＊＊＊＊＊＊＊＊＊＊＊＊＊＊＊＊＊＊＊＊＊＊＊＊＊＊

　　这天早上，妮芙丝跟着其他女奴隶们一道早起，像往常一样为城堡内的精灵们浆洗起了衣物和被褥。

　　或许是过于游手好闲被管家看不惯的原因，除了要担起那些重体力活之外，西德林还警告了龙女不能在没有理由的情况下逃避那些正常女奴隶该做的事躲去偷懒睡觉。本来，这对于体力充沛的少女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可再叠加了半夜需要偷摸行动盗窃粮仓的必要项目，即使是妮芙丝也开始觉得疲惫了起来。　　此刻，她知道自己现在对于这些室友来说是不受欢迎的透明人，于是默默地蹲着专心干起了自己的活儿。洗衣的工作其实对于人类并不轻松，但女奴隶们也仍然在劳动的同时热闹地聊天谈话－－虽然无非是些八卦闲话，但也让从来不热衷于此的龙女居然产生了一丝“和人闲聊似乎也不错”的想法。

　　但她只是保持了沉默和专注。

　　和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比起来，现在要考虑的应该是更重要的问题。虽然目前看来偷窃城堡内的存粮能够勉强填补村民的消耗，但这是相当危险的临界状态。村庄的粮食缺口毫无疑问会越来越大，而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的举动可以一直持续下去绝对不出意外，也是蠢货才会有的自信－－来源于独特成长环境的性格底色无法让妮芙丝忽视自己正处在脆弱的稳定之中。如果不能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前制定好预案，变故来临时的手足无措才是最致命的。

　　她就这样慢慢地边洗衣服边想，很快沉浸在了思考之中。直到突然之间，咣当与哗啦的声音在面前炸响，打断了少女的神游使她下意识抬起头来。

　　她看到了自己刚刚洗干净堆起来的那些衣服被泼洒上了脏水，就连自己的身上也沾上了不少。没拿稳污水桶的那个女奴隶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毁掉了别人的劳动成果，看都不看一眼妮芙丝就捡起了木桶，象征性地来到沟边倒掉所剩无几的污水，随后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妮芙丝最开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并不是她不理解这种行为的性质，而是，少女完全没有想通自己还有被如此针对的理由。她明明已经够放低姿态了，从头到尾都在默默忍受女奴隶们的冷暴力，可是为什么这些家伙们就不能消停呢？　　龙女低着头，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她站了起来，走到了还在闲聊的女奴隶们面前。没有人看着她，或者说所有人都在刻意不看着她－－少女已经知道了规则，所以丝毫没有因为被无视而困惑，而是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问罪的话。

　　“你们，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她的声音很重，这让女奴隶们终于无法忽视了。拉蒙娜先出声进行了回应，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意味。

　　“你语气怎么这么凶，好像受了什么了不得的委屈一样。”

　　随后，她的朋友们纷纷应和起来。

　　“对呀，卡西娅不就是不小心弄洒了水桶而已嘛！”

　　“态度好差哦，好像我们欠了谁的钱一样。”

　　就连平时稍微偏向中立的那几个奴隶，都露出了有些反感的神色，为她破坏了气氛而感到了厌恶。

　　“这家伙在搞什么名堂。”

　　“浪费时间，一会儿西德林大人来了会骂的……”

　　妮芙丝理解不了这种不讲对错只看态度的氛围。比起女人来，自己似乎和本地的男人们更像是一个物种－－所以她决定参考一下和混混们在一起时学会的经验来解决问题。

　　她把作为罪魁祸首的卡西娅提了出来。这个人类妇女总是冷着脸一副不合作的态度，但当来自半龙少女的巨力从她的肩膀上传来时，她也开始大声哭喊起来。　　“救命！救命！这家伙要打死我！”

　　她不是在撒泼。或许其他旁观着的女奴隶会这么认为，但卡西娅清楚地知道，有着如此力气的妮芙丝真的能够一拳打死自己。她的脑袋被按在了井边，下一秒，沉重的闷响声让所有的女奴隶都瞪大了眼睛。

　　“这次是警告。下一次我就不会留手了。”

　　妮芙丝放下腿，将碎裂的井口展示给了其他人看。如果这个下劈腿没有砸在井边，而是砸在卡西娅的头上的话，毫无疑问她的脑袋会像西瓜一样被砸烂。一时间，女奴隶们噤若寒蝉－－她们之前只是“知道”这个新来的白发奴隶有着力气大的特点，现在才算是真正目睹理解了这份破坏力。

　　龙女不再理会这些女人，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她蹲了下来，开始重新清洗起了本来洗干净后又被弄脏了的衣服。她也想过干脆撂挑子不干，但是这并不是她的行事风格……而且，自己刚刚弄坏了水井，接下来少不得会被西德林狠狠训一顿。

　　就在这边从零开始的时候，完成了任务的其他女奴隶们安静地结伴离开了。某种孤独而寂寞的氛围重新笼罩在了这片刚刚还热闹欢快的小小空地之上。　　……这才是正常的。少女在心底对自己说。这才是自己该有的境遇，唯有独处的时候才能让人安心。

　　她慢慢地搓洗着衣服，一下又一下，动作平稳而规律，就像是她沉静坚忍的性格一样。

　　＊＊＊＊＊＊＊＊＊＊＊＊＊＊＊＊＊＊＊＊＊＊＊＊＊＊＊＊＊＊＊＊＊＊＊

　　直到午饭过后，再也没人和妮芙丝说过一句话。

　　西德林不知道在做什么，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城堡里四处忙碌－－这也让少女暂时不用面临踢坏水井的惩罚。其他的精灵女仆们本来也不会和奴隶们过多交流，婆婆则是忙着整理地窖里的腌菜缸……最后只有一个看起来很困的女仆过来告知了妮芙丝下午的安排。

　　“管家让你把三楼书房的壁炉通一下。”她说，“今年烧壁炉的日子比往年多，所以要多疏通烟道……还有，疏通完之后你还得把壁炉外面擦干净，所以你得准备两只桶，一只装灰一只盛水……”

　　妮芙丝总感觉后面那个不是西德林交给自己的任务。擦壁炉的话，不应该是负责清扫城堡上层的女仆们的工作吗？

　　“知道了。”

　　争论这种小事没有什么意义。和清理烟道这种重体力活比起来，擦壁炉确实是举手之劳。已经和女奴隶们闹翻了的半龙少女不想再节外生枝，只能点头接受了安排。她从杂物间找出了要用的工具，挑了一桶井水就来到了三楼的书房。　　妮芙丝已经不是第一次通烟道了，所以她对于流程熟练得很。先将遮挡用的布铺在壁炉前的地毯上，再准备好灰桶后钻入壁炉下，将几根杆子和刷头组装成数米长的特制工具，用最费力的杠杆姿势将其探入烟道之中，反复推拉以清理残留在壁上的焦块……最后这个就是最为单调且费时费力的工作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她气喘吁吁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

　　哪怕是有着远超常理的力气的龙女，一个人处理一整条烟道也不是件轻松的事。她将长杆扔在地上，歇息片刻后取出抹布开始清理壁炉外壁。就在这时候，她听到了楼下阳台方向似乎传来了亚神的声音。

　　“真有这种事吗？”

　　“诶，我也吓了一跳。虽然平时的巡视是例行公事，但我没想到真有奇怪的一男一女会出现在湖面上……”

　　对话的双方是埃拉里昂与艾格斯缇娜。听后者的说法，是她在湖面上碰到了人……那应该是前去捕鱼的村民吧。按照当地的规则，湖中都是属于领主的财产，但走投无路的村民确实有可能会去无视禁令寻找能够饱腹的食物。并不感觉有什么奇怪的妮芙丝正准备返回去继续工作，接着就听到了新的信息。

　　“那两个人很古怪。我看不出他们的来路－－而且，我竟然还没能抓住他们。情况很不对，埃拉里昂。有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这……谁会刻意到这地方来呢？我们又没有张扬……”

　　“我不清楚。那两个人也非常邪门，不太像是哪个亚神的奴仆。那是一个人类男性和一个灰发的精灵少女，可后者对前者的称呼是‘前辈’……”

　　“我知道了。这两人应该是星占会的余孽－－也就只有参与到那群疯子里的精灵会这么称呼低贱的人类奴隶了。这群人最擅长歪门邪道的花样，能从你手中逃跑也不奇怪。”

　　“嗯。那个精灵少女虽然有一些能对亚神产生威胁的把戏，本人倒是个没什么战斗经验的菜鸟。至于那个人类奴隶，他……非常古怪。我的感官居然短暂地被他影响了……”

　　妮芙丝立刻意识到了艾格斯缇娜所说的人类男性的真面目。那家伙既然说过要在这里潜伏下来寻找机会，会与亚神撞上产生冲突当然也是正常的事。可是，另一位精灵少女又是谁呢？为什么她会与那家伙结伴行动呢？所谓的“影响感官”，是那家伙从来没有告诉自己的底牌吗？

　　她忍不住在窗台前驻足，想要停留在这里再多偷听一会儿。虽然当时明明已经下定了此后再无交集的决心，此刻却是无法控制住听闻了熟悉的事物后心中暗生莫名的安定感。

　　“喂！你在偷懒吗？”

　　身后传来的呼喊声把龙女吓了一跳。她转过身，却看见书房门口正站着一位拎着扫帚的精灵女仆，向自己投来怀疑的目光。若是死皮赖脸地留在这里，偷听的行径可是会大大增加自己的可疑度。她只能赶紧寻找借口。

　　“没有，我在…呃……顺手擦窗台……”

　　正好手头还拿着擦洗壁炉用的抹布，顺势这么说倒也能应付得过去。精灵女仆虽然没有质疑，但也走进了书房中。

　　“这不是你该做的活。壁炉通完了就赶紧收拾走人。”

　　“……好。”

　　确实，自己只有在侍寝的时候才能被允许来到三楼，平时毕竟只是个没有通行权的城堡最底层的奴隶，于情于理都没有停留于此的必要性。妮芙丝能做的只有点头听从安排，和精灵女仆一同收拾起了清扫的痕迹。磨磨唧唧地拖延了一番后，她只能抱住布卷和杆子、提着半满的灰桶，跟上抬着水桶的精灵女仆，一同朝门口走去。

　　然后，她便跌了一跤。

　　脱手而出的灰桶半倒在地上，从烟道中清理下来的煤灰脏污洒了出来。幸好这边没有铺上地毯，不然会是财产损害程度相当严重的失误－－饶是如此，目瞪口呆的精灵女仆也愣在了原地。

　　“对不起对不起，我赶紧收拾……”

　　“……我会告诉西德林大人的。你这个笨手笨脚的蠢奴隶。”

　　对方似乎并不想收拾龙女搞出来的烂摊子，将扫帚和水桶留下之后就啪嗒啪嗒地下了楼。见到小把戏成功的妮芙丝松了口气，用扫帚和抹布清理起了留在石质地板上的脏污。

　　当然，最重要的偷听她也没忘。虽然这里离窗口有几步远，但保持安静的话，还是能分辨出亚神们的声音－－他们大概是觉得城堡内的仆人听到对话也无所谓，所以在音量上相当随意。虽然中间的小插曲让龙女遗漏了一部分，接下来的对话内容就清晰地进入了她的耳朵。

　　“现在是关键的时刻，你不要再分心了。”这应该是艾格斯缇娜在说话。　　“我觉得我并没有在松懈。”

　　“哦？是谁在妹妹和客人之间摇摆不定，两边调情呢？我看，某人似乎挺有兴致啊，还总是找出时间骑着独角兽带上我可爱的表侄女出门闲逛……”

　　“……”

　　妮芙丝总感觉自己听到了埃拉里昂叹气的声音。

　　“你想说什么呢？”

　　“我其实不反对你们在一起。恰恰相反，我觉得你们还能再亲密点－－从今天开始，不要再让她每天晚上单独去湖心那里‘安抚’了，你得陪着她一起去。她是最关键的一环，绝对不能有失……”

　　“她”，指的应该就是牧羊女神奈芙洛姆了。“每天晚上去湖心”……这可不是能用散心或任性之类的理由能解释的行动。也就是说，亚神们确实在暗地里鼓捣着什么吗？说是“安抚”，那对象是谁呢？而那家伙会在湖面上与亚神产生冲突，难道也是发现了什么线索追踪至此吗？

　　一直以来在城堡内的努力，好像还不如那家伙接近真相的速度更快。如果不是他的行动引起了亚神们的反应，再加上这次偷听的偶然要素，不知道自己还需要多久才能有所突破－－想到这个，少女不甘心地咬住了下唇。

　　“我陪着奈菲一起熬夜的话，白天的轮流巡视怎么办？”

　　“都由我来吧。虽然我能做的只是‘滑翔’，但只要反复从高处出发，保持长时间的空中监视并不困难。”

　　代表着思考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后，徙鸟之神的提议似乎就得到了埃拉里昂的认可。

　　“那么，这样的戒备要持续多久呢？现在暗处有不明情况的敌人，我们目前身边也没有人手可以用于搜查星占会的残党，如此被动可不是长久之计。”　　“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也许我们应该考虑等不到月神前辈的可能性，那样就要由我们三个去解决……”

　　“埃拉里昂。”艾格斯缇娜直呼了冬神的名字，“我不会赞同这样冒险的方案。我必须确保能够拿到自己应得的东西，所以绝不会冒着失手的风险擅自行动。月神是实力深厚的老牌亚神，没有她在我们不可能万无一失。她既然已经回信了，就一定会到达这里。”

　　“我是谋划者和领导者，我有权力做出判断。”埃拉里昂并不退让，“你难道不知道我们亚神所向披靡依靠的是什么吗？是团结一致，艾格斯缇娜。按照惯例，即使会有分歧，也必须按照领袖的意见进行共同行动……”

　　“急的又不是我。”徙鸟之神的声音相当冷淡，“而且你必须要明白，倘若伊露维蒂尔真的还活着的话，那么你们家族就是有罪的……不，即使她死了，则更是如此。所以你最好不要威胁我，小伙子。”

　　伊露维蒂尔？那是谁？

　　妮芙丝认真地倾听着，却是再也没能捕捉到新的信息，只有似乎是离开阳台的脚步声。看来，这两位亚神的对话不欢而散了。地板上的煤灰已经重新扫净，还用抹布擦了一遍，那自己也没有继续留在房间里的理由了。

　　她重新收拾好东西，正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要怎么……对待村民……”

　　“……敬畏……危难……”

　　这是个相当令人在意的句子，但龙女却偏偏错过了它。等她重新返回窗口的时候，两位亚神已经离开了那里，大概是结束了这次对谈。饶是如此，零星听见的只言片语中依旧有着非常令人在意的字眼，这让妮芙丝的疑虑越发沉重起来。　　亚神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们真的会拯救这里的村民吗？也许是自己没听全对话，他们刚刚说的或许是“只要保持敬畏就将他们从危难中拯救”之类的……但事情的内幕好像并没有这么简单？为什么这里会提及月神，难道他们处理不了怨魂或背后的巫师，需要更强大的援手来解决问题吗？那艾格斯缇娜说的“应得的东西”又是什么？还有那位神秘的“伊露维蒂尔”……

　　少女完全弄不明白。这一次的偷听不仅没能得到更清晰的线索，反而带来了更多的疑惑。直到被西德林叫住之后，她才如梦方醒般回过神来。

　　“你把书房的烟道清理好了？新任务，城堡北边马厩那里的外墙墙体年久失修开裂了，你去弄一点石灰浆把它补上。”

　　“……好的。”

　　从清理烟道到修补城墙，总感觉，自己身上的任务越来越重了。好像这管家没把自己当性奴看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能者多劳？不过，这似乎是个有用的信息……假如那一侧的墙体真的有了缺口，也许可以作为更安全的运粮食的通道……　　有了新的目标之后，妮芙丝很快便振作了起来。总之，先去看看那一边的情况吧。

＊＊＊＊＊＊＊＊＊＊＊＊＊＊＊＊＊＊＊＊＊＊＊＊＊＊＊＊＊＊＊＊＊＊＊　　正在练习跟上连载网文要求的码字速度ing。

　　既然速度上来了，质量也许会稍微降低一点……大家应该都能接受的，对吧（心虚）。

＊＊＊＊＊＊＊＊＊＊＊＊＊＊＊＊＊＊＊＊＊＊＊＊＊＊＊＊＊＊＊＊＊＊＊　　　　　　　　　　　　　　　　　十九

　　再次被黑猫那杏黄色的眼睛盯着时，即使是城府深厚的伊比斯心里也稍微有些慌张了。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俩没出什么事吧？”

　　“我们趁着大雾天去湖中心搜查了一番。虽然找到了线索，但被艾格斯缇娜发现了。”青年看似坦诚地说了一半真话，“还好有惊无险，没受什么伤就逃出来了。”

　　至于后面的少儿不宜的内容，既然和大局无关就没必要告诉这位心系爱徒的老师了，对吧？

　　黑猫将视线转向站立在伊比斯身侧的索菲娅进行求证。提前通过气的精灵少女当然也不会自寻麻烦，认真地点了点头之后，为伊比斯的说辞补充上了更多细节。

　　“嗯。除了我的右肩被扎了几个小伤口以外，前辈和我都没怎么受伤。不过，我们差一点就要被亚神杀死了——如果不是前辈那时候拼命干扰了艾格斯缇娜的话，我就不可能找到机会切断她脚下的冰面……”

　　黑猫了解自己徒弟的性格，知道她从来不会对自己隐瞒或说谎，所以就相信了这份证词。它咬着自己的尾巴在原地转了两圈后，便跃上了小屋的桌子蹲坐了下来。

　　“告诉我详细情况吧。”

　　于是，两人便向黑猫复述起了昨日的遭遇。首先就是在湖心看到的那处简易祭坛，这正是需要年长者的智慧和经验来分析的发现。听完伊比斯描述的现场布置后，黑猫沉默着思索了半晌，却是最终摇了摇头。

　　“我所熟知的各个常见的祭坛样式里，确实有和这里布置方式相近的种类。但按照形状、层级、祭品、神主等等要素来看的话，这一处没有神主的不完整祭坛并没有实际上的功能。除非……这里不是祭坛，而是其他用途的仪式场所。”　　按照伊比斯最初的猜想，这里可能是冬神用于沟通真正制造了冬幕的某个存在的祭坛。但假如并非如此的话，真相又会是如何呢？

　　“我猜，这里没有神主的原因是——需要沟通的对象不用‘象征品’就能接触得到。”有着丰富经验的黑猫给出了看法，“那个对象应该就在湖中，就在这处仪式场所的正下方。”

　　这是非常有道理的推测。但伊比斯这一次却没有直接点头认同，而是用谨慎的态度进行了评价。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来进行佐证。”

　　他说这话的原因在于，就在之前，青年已经用自己的方式探查了湖底——虽然碍于亚神们的存在而只使用了短暂的片刻，“灵视”中并没有智慧生物存在的象征之光。伊比斯对这样的结果感到非常困惑，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的能力因为吞下恶魔的原种而出了什么问题。所以，从头开始审视这些推论是否还有其他可能性是有必要的谨慎行为。

　　“我知道。”黑猫淡淡地说，“继续说你们碰到亚神的事情吧。”

　　接下来就是结束探查之后与艾格斯缇娜的遭遇了。从对方的突袭手段，到己方的应对选择，作为当事人的伊比斯和索菲娅事无巨细地复盘了整个过程。黑猫若有所思地听完了报告后，首先对索菲娅的表现进行了评价。

　　“我很失望，索菲。”它用批评作为起手，“我并不指望你能够在这样的遭遇战中有所斩获，但是，你本来不至于落入这种危险境地的——‘捷露尼扎拉’是能够一击必杀的王牌，但你却过早地暴露了它，空耗魔力又没有起到效果。你本来应该更谨慎地捏住这个最终手段才对。”

　　面对袭来的亚神，索菲娅确实过早地动用了圣刃的力量。她也明白老师的批评很有道理，只是低下脑袋轻声认错。

　　“嗯。我当时，太过慌张了……我确实可以做得更好的……”

　　从理智上而言，伊比斯确实赞同黑猫的分析。当时的情况下，自己并不会被艾格斯缇娜瞬间杀死，如果索菲娅没那么心急，两人后面的操作空间会大很多。不过，这时候当然要站出来，维护一下这位总是被批评的乖巧女孩。

　　“被埋伏和埋伏别人是不一样的，‘夫人’，”他认真地称呼了黑猫的称号，“索菲娅既然能够讨伐伊西多罗，就说明她其实有能力对付亚神。与其责怪索菲娅没做好，不如锻炼她的长处，好好谋划下次怎么用偷袭回敬吧。”

　　不可能指望少女能在短时间内有什么飞跃般的成长——黑猫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它因此也转移了火力，将目光放到了青年身上。

　　“至于你……一个吞下了恶魔核心之后安然无恙的人类，连我都是第一次见。”　　“你见过同样的情况么？”伊比斯对此相当有兴致，“除了我之外，也有其他人通过这种方式获得了力量吗？”

　　“我所知道的只有两个相关案例。”黑猫的声音冷冰冰的，“结社成员遇到的恶魔的情况并不多，与其核心有关的记载也只有这么一点。不过，相同之处在于，这两例中的受害者都是被恶魔‘哄骗’着吃下了它们的核心……第一个家伙一觉醒来后完全变了一个人，简直就像——恶魔在他身上复活了一样。而第二个倒霉蛋则是完全疯了，成为了只有破坏与杀戮本能的怪物……”

　　伊比斯刚刚还有些轻松自在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虽然当时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抓住眼前唯一的生机铤而走险，但真到了知晓代价的时刻，他依然没法保持平淡的心境。身侧的索菲娅也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啊——也、也就是说……”

　　“别这么悲观。”黑猫话锋一转，“本来例子就不多，我们对于恶魔更是知之甚少。过了一天都没发作，你还不一定会有什么事呢，人类小伙子。”它懒洋洋地用后爪挠了挠颈部，“再说了，反正就算出了问题我们也治不了，担心又有什么用呢？”

　　“……也对。”

　　伊比斯点点头，接受了这个听起来一点都帮不上忙的安慰。要是烦恼没什么用的话，那就干脆不要烦恼好了，这倒是和他一直以来的生活方式非常契合的思想。比起完全无法预料的吞噬原种的后果，当下更应该考虑的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也许我们应该再找机会去探查一下湖心。”他提出了建议，“虽然从昨天开始艾格斯缇娜的巡逻更加频繁了，但我想如果是‘夫人’您的话……”

　　“免谈。”

　　黑猫一点都不客气地拒绝了提议。

　　“我不觉得我能在亚神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它打了个哈欠，“这几天我在城堡里的时候，一直被那些女仆们赶来赶去东躲西藏——她们把我当成是什么不祥之兆了，就连那三个亚神都相信了这种说法。害得我都没法好好偷取情报……为什么偏偏是黑色的猫呢？真倒霉……”

　　按照习俗来说，通体全黑的猫确实会被视为厄运的象征。有一些特殊的仪式里，也会点名需要献祭这样的猫来作为祈求好运的祭品。像是这种偏远的乡下，妇女们热衷于类似的巫术更不奇怪……咦，巫术本来不应该是星占会的成员们更擅长的东西吗？

　　对于这个疑问，黑猫是这么回答的。

　　“……起码我不觉得这种东西会有用。”

　　也是。如果一只黑猫相信自己成为祭品会给别人带来好运，那实在有些令人忍俊不禁了。

　　“关于镜湖的事，下次再说吧。现在轮到我来说明一下，我在西风堡的这几日里得到了什么新情报吧。”

　　伊比斯想听的就是这个。不过在这之前，索菲娅从罐子里倒了一些烧开过的水出来，盛放在盘子里，推到了黑猫面前。黑猫低头用舌头舔着喝了一些清水之后，才继续说了下去。

　　“我听到的东西不多。”它先是总结了自己的收获，“那个冬神的妹妹似乎也相信了黑猫会带来厄运的说法，让埃拉里昂向她承诺会把我赶出城堡——偷听到这个以后，我就只能避开他们，想办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获取情报了。”　　“听起来很辛苦。”

　　“是啊。尤其是那个艾格斯缇娜，她虽然并非强大的亚神，但传承却来自于狩猎相关的那一脉，想要靠近她而不被发现太困难了……到最后，我能够找到的监听对象也只有牧羊神奈芙洛姆了。”黑猫吐了一番苦水之后才进入了正题，“好消息是，她的身上确实有重要的秘密——每天半夜，奈芙洛姆都会雷打不动地前往镜湖中心。我想，你们发现的仪式现场应该就和她有关。”

　　这样一来，问题又重新回到了“湖中心仪式场所的用途”上来了。按照现有的线索推测，这肯定会和牧羊女神的能力有关，可尴尬之处就正在于此：她在亚神中实在是太弱小了，对于瓦妮莎而言是完全不足以成为对手的存在，所以伊比斯此前也并没有刻意提高搜集她情报的优先级。再叠加这位新晋女神事迹不显的特性，能够用于分析的情报实在太少了。

　　“您有什么想法吗，‘夫人’？”

　　“要我猜的话，还是和那个‘可能存在于湖底的荒神’有关。本来，我们可以找机会偷袭抓住奈芙洛姆来得到具体情报，但因为你们俩的轻举妄动，让冬神决定在半夜护送她了。”

　　即使没有说什么非难的话，黑猫语气中的责备之情也传达到了两人这里。索菲娅低下了头，而伊比斯虽然也为错失了这一机会而感到遗憾，却并不觉得十分懊悔——要是为这种无法预见的后果而缩手缩脚，那也太过因噎废食了。

　　“明白了。请问还有别的重要情报吗？”

　　“我还听到了个令人在意的名字。”黑猫停顿了一下，“伊露维蒂尔，这好像是个与亚神们谋划有关的人物……”

　　“咦？”

　　伊比斯的反应并不是茫然，而更像是听到了意料之外的信息的样子。

　　“这个名字……我记得，是医神沙朗失踪的爱人，最初的梦境之神。她怎么会和这里扯上关系呢？”

　　黑猫当然知道这位古老的梦境女神，但前面的那一条情报，即使是它也是第一次听说。它的声音里不由得带上了些好奇。

　　“你怎么会对这种秘辛了解得这么清楚，你不是才二十多岁吗，人类？”　　医神沙朗本来就是最重要的那一批亚神之一，伊比斯当然花过不少精力去挖掘他的秘密。直到三百多年前，他对伊露维蒂尔的追寻依然狂热，之后才慢慢沉寂、或是说转到了暗地中去。

　　“我专门寻找过讨好接近亚神的渠道。”青年依旧用绝不是谎言的真话作为回答，“据我所知，医神沙朗已经拥有了力量、寿命、知识和财富，他唯一在意的就只有这位不知所踪的最初的梦境之神……若是谁能呈上她的线索，肯定能够得到沙朗的人情——那可是多少亚神都求之不得的东西啊。”

　　黑猫相信了这个解释。

　　“这么说，这里发生的事还和伊露维蒂尔有关么？虽然不知道具体如何，但从年代上考虑，伊露维蒂尔活跃的时间应该对照的是……最初的冬神维林德尔。”　　与另一个已知的名字联系上之后，事件的轮廓似乎就被勾勒了出来。短暂的沉默之后，伊比斯指出了这些被绕城一团的线索的关键。

　　“我想，要了解真相的话，就必须弄清楚史诗中记载的那场大战的细节。”　　“很难。”黑猫对此并不乐观，“如果真有什么猫腻的话，就必然不会有太多人知晓内情。除了那三位亚神之外，我不认为我们能有其他的渠道可以揭开真相……”

　　这推测很有道理。

　　既然这一边已经到达了死胡同，也许要从别的方向寻找突破口了。那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有眉目的事，于是伊比斯从凳子上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我去准备午饭。”他说，“吃饱之后，我们再合计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做吧。”　　“我也来帮忙，前辈……”

　　默不作声的索菲娅赶紧跟上，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发挥存在感的事情了一样。只留下黑猫独自蹲坐在原地，用疑惑的神情望着关系似乎更好了些的二人。＊＊＊＊＊＊＊＊＊＊＊＊＊＊＊＊＊＊＊＊＊＊＊＊＊＊＊＊＊＊＊＊＊＊＊　　由于三天前特意去了一趟冬幕之外拿取了商队留下的物资，今天的伙食就丰盛了不少——干蘑菇、萝卜、防风草、咸鱼熏肉、奶酪黄油，甚至连果脯蜂蜜都有。再加上胡椒肉桂等调味料，烹饪一顿美食对伊比斯而言就完全不是什么难事了。

　　只不过，当他和索菲娅将煮好的炖菜盛在陶罐里拿过来时，黑猫已经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你们两个，感情已经变得这么好了吗？”它眯起眼睛，“连帮他卷袖口这种事都这么熟练了吗，小徒弟诶——”

　　精灵少女慌张地解释了起来。

　　“我、我是看到前辈腾不出手……”

　　她并没有做好将两人的亲密关系暴露给老师的准备。毕竟，平时的黑猫就总是一副严苛认真的形象，很难想象它得知了这种事之后会有什么反应。伊比斯和她的想法当然也是一样的，所以就赶紧用故作自然的口吻试图蒙混过关。

　　“并肩作战共同面临死亡之后，关系当然会变好啦。”他帮忙把炖菜盛到黑猫用的盘子里，开始岔开话题，“您还是先尝一尝今天的午饭吧。要是不适合猫的口味，我就去再准备一份。”

　　之前的时候，“夫人”总是抱怨用烟渍鹿肉做的炖菜“要咸死猫了”。现在有了新的食材，伊比斯就特意将午饭做得淡了不少。这确实转移了黑猫的注意力——它低头品尝了一口，便情不自禁地发出了赞美的声音。

　　“美味！”

　　看来是蒙混过关了。松了一口气的伊比斯和索菲娅也落座了下来。

　　“我用清水浸泡过了咸肉，烹饪的时候没放盐，而是用发酵酱汁和牛肝菌进行了调味。这样就能兼顾猫和人的口味了。”

　　“真不错——我在西风堡里窜来窜去的时候，只能偷偷去厨房捡剩菜吃。终于能吃上点正常的食物了。”黑猫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说到，“说起来，我在城堡里看到了个很有意思的女奴隶。她看起来像是人类和蜥蜴人的混血，每天半夜都会把仓库里的粮食偷出来送给村民……”

　　不用想，这肯定就是在说妮芙丝了。听到半龙少女的消息之后，伊比斯倒是没有显得特别激动——听起来，她现在活蹦乱跳的。能够每天都偷东西接济村民，起码说明她既有行动的自由，也有了目标正在努力改变现状，那就应该不需要自己去过多关心。

　　“不愧是她啊。”

　　“怎么，你认识这姑娘么？”

　　“嗯。”伊比斯没什么隐瞒的想法，“她是我带来的女奴，被我送给了埃拉里昂。隔了这么久之后还能听到她的消息，挺让我开心的。”

　　索菲娅眨了眨眼睛，似乎正在消化青年话语中的信息，而黑猫则是接着询问了下去。

　　“她是你安插进去的内应？”

　　“不。怎么说呢，这姑娘的立场有点微妙——”他认真组织了一下语言，“她并不是非要和谁作对，而是一心想要援助这里的村民。我觉得留她在身边反而会阻碍行动，所以就把她送到亚神那边去了。”

　　这个解释好像不仅没能说明情况，反而让黑猫也困惑了起来。它想了有一会儿，才终于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怎么听起来她不像是你的女奴，而像是和你分道扬镳的同伴呢？”

　　“差不多吧。”伊比斯叹了口气，“虽然她确实和我签订了契约，会作为我的女奴侍奉我。但这姑娘其实又硬又犟相当难对付——再怎么说，她可是那个‘布莱丹的白魔女’啊。”

　　明明不说出来也没关系，但伊比斯难得地想要炫耀一番。果然，黑猫的眼睛亮了起来，显然是听说过这个外号。

　　“你是说，那个白发的年轻女孩就是传说中干掉了两位亚神的‘白魔女’？”它看向伊比斯的目光有些不一样了，“这可真是个惊人的名号。要知道，有一段时间里，两位亚神陨落在那个叫做‘布莱丹’的小城的怪事可是结社的聚会上的热门话题呢。”

　　“那两个弱鸡其实是被某种重型的投石器械干掉的。”

　　“我知道。但是能组织起一群失去神明的人类坚守住孤城四年，那也是很了不得的奇迹了。”黑猫对妮芙丝过去的成就给予了褒扬，“结社过去与那些幸运的家伙打过不少交道，甚至暗中支援过他们，为这些人类训练过施法者，换取研究那个‘太阳神’的宝贵机会……那可是个几乎能说是‘死而复生’的神，作为样本而言可是有着无上的价值。”

　　帮助人类奴隶叛乱的被称为“太阳神”的火红巨鸟，最初是人类矿工们在矿山洞穴中挖掘出来的。它刚被发现时就有足以匹敌亚神的力量，同时也像荒神一样普遍有着敌视其他携带神力存在的本能。如果没有这只巨鸟，那些人类奴隶们绝无可能摆脱精灵的奴隶长达五十余年，结社对此会感兴趣自然是一点也不奇怪。　　“那个‘太阳神’被讨伐之后，剩下那些粗糙的施法者肯定无法和亚神对抗，会被摧枯拉朽般地消灭。那个异军突起的‘白魔女’确实让人惊讶，但最终的失败当然也没有出乎意料。没想到，她居然落到了你的手里。”

　　伊比斯只是耸了耸肩。

　　炫耀已经结束了。接下来要解释自己的动机的话，就只能说出一半的事实了——“看上了那姑娘所以不能强迫她”之类的话，现在还暂时不能让索菲娅听见呢。

　　“她和我矛盾很大。要是再把她留在身边，祸害会比好处多。所以我就把她扔给了埃拉里昂，让她去给那些亚神们添麻烦了。”

　　回忆了一下那个白发女孩搬运着粮食往城墙下送的样子，黑猫点头表示了赞同。

　　“确实，能做出那种事情来的家伙，绝不会和虚伪的亚神们是一路人。”　　这个闲聊的插曲就到此为止了。本来食量就不大的黑猫最先完成了进食，而后两人也结束了午餐。在这短暂的休息之中，青年已经有了下一步行动的灵感。　　“城堡里应该没有足够搜寻我们的人手，对吧？”

　　“是的。你想到了什么吗？”

　　“我在代入亚神们进行思考。”伊比斯的脸上露出了笑意，“他们已经知道了近处有不怀好意的敌人存在，却做不到派出仆人或士兵搜寻踪迹。当务之急，如果要抓住捣乱的小角色的话，能够采取的行动是什么呢？”

　　索菲娅还没有想明白，黑猫就已经理解了伊比斯的想法。

　　“假如那些兽类似的怨魂真是亚神的同伙，那么驱使这群东西来寻找陌生人绝对是最有效率的做法……反过来说，如果怨魂们真的开始反常行动的话，就能够证实了它和亚神之间存在联系。”

　　伊比斯点了点头。

　　“现在的问题在于，假如猜想为真的话，这些怨魂会不会再度打破规则跨过冬幕——这会是最糟糕的情况，那样我们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不过，我很怀疑亚神们是否会有这样的魄力……”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伊比斯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即使会破坏规则损害“冬神能够保护村民远离怨魂”的印象，也一定要制造一些缘由把怨魂放进来清扫周遭的树林，确保阴谋不会被藏在暗处的家伙破坏。

　　“他们不会这么做的。”

　　黑猫对此相当笃定。

　　“靠着自私和算计篡取了神权的亚神们，从来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弃自己的光辉形象。如果不是真到了没有其他办法的时候，这些总是自命不凡的家伙不会做出非常的行动。只要我们在找到致命破绽之前继续偃旗息鼓，不用担心会被找到。再说了，现在他们还没法确定我们就藏在这一小块冬幕之中，在那些怨魂将外面翻个底朝天之前，亚神们都没有扩大事态的理由。”

　　按照伊比斯自己对亚神们的观察，这番话确实很有道理，但若是因此确信面前的敌人一定会如此行事就是懈怠之举了。他开始默默考虑起了最糟糕情况下的两手准备。这时候，一直旁听着的索菲娅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们接下来要去检查冬幕之外的怨魂状况是吗？”她察觉到了风险，“要是我们发现了怨魂的行踪，反过来说它们也能轻易地发现我们。这种情况下，我们藏身在冬幕之内的事不是就暴露了么？”

　　黑猫赞许地点了点头。

　　“没错。所以，接下来由我去监控怨魂的动向吧。”

　　最开始和青年碰面的时候，它就提到过自己能够感知到一里格外群兽的动静。由还未暴露身份的黑猫去负责这件事，确实是最为适合的安排了。一如既往地，行动力超强的黑猫在想明白了利害后，就马不停蹄地跃下桌子窜出小屋出发了——留下了伊比斯和索菲娅面面相觑。

　　尴尬的氛围持续了一会儿后，青年才夸奖了精灵少女的机智。

　　“做得好，索菲。我们赶紧收拾一下早上的痕迹吧。”

　　“还、还不是前辈非要来……”仍然对此抱有羞耻感的索菲娅红透了脸，“哪有一大早就做这种事的……”

　　明知道“夫人”会在今天回归，伊比斯还是忍不住与索菲娅欢爱了好几次。就在黑猫和两人说话的时候，少女的私处依然满溢着男人的精液。这间猎人小屋的四处都散落着两人的淫汁，如果不赶紧打扫的话，等到黑猫再回来之后就瞒不住了。

　　趁着现在的空闲时间，伊比斯赶紧去烧热水。使用草木灰和醋之类的东西的话，就能够进行简单的清理了。有着相关经验的索菲娅不用吩咐，就跟着去帮忙准备可以用得上忙的材料。两人花了些时间，总算把可能会暴露的痕迹都处理干净了。

　　之后，伊比斯又烧了些水将取得的物资内的茶叶泡好，和少女一起在这寒冷的冬日中饮茶闲聊起来。

　　“我们还需要抓紧时间锻炼。”他对索菲娅说道，“你的进步空间还很大，需要学习不少基本的战斗技巧。像是握紧武器之类的基本功，不经过练习是不会记在肌肉里的。”

　　“嗯…我也知道我经验太少了。但是，老师平时也不会纠正这些细节……”　　“星占会的大部分成员都是这样的。”伊比斯耸了耸肩，“比起正儿八经的厮杀，他们更习惯探究神秘深奥的知识。我小时候受到过专业老师的指导，对于战士需要哪些基本功起码有所了解，让我来教你就行了。”

　　“那就麻烦前辈了。”

　　青年点了点头，随后又皱起了眉。

　　“我也一样有需要练习的东西。自从吞下了那颗原种之后，我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有了什么变化……除了那个影响亚神感官知觉的新能力，我觉得，我还能掌握其他的力量……”他认真地想了想，“现在不方便搜集与恶魔有关的知识。也许我应该去抓一些村民过来实验，探索一下自己的新力量……”

　　这听起来像是传说故事里邪恶反派才会做的事，但听到这些的索菲娅并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她虽然最开始确实感觉有些不妥，认真地思考想清楚了这么做的必要性后，便压制了心中的不忍，没有表达反对意见。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训练相关的事宜后，本以为不会这么早回来的黑猫竟然就窜进了小屋。它再次跃上桌子，将口中咬着的什么东西放了下来，随后用明显有些开心的语气说明了发现。

　　“我出去的时候，正好碰到有村民想去冬幕之外铤而走险——看起来，就算城堡里有内应为他们偷粮食，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受益。”它摇着尾巴说道，“总之，我跟着那个村民，目睹了他被怨魂干掉的全过程。怨魂兽的行动模式已经变成了分散搜索，所以那个村民先干掉了一个，之后才被聚集过来的其他怨魂兽杀死。”

　　光是怨魂兽改变了行动模式的情报，就足以佐证之前“亚神与怨魂有关联”的猜想了。这不得不说是个突破性的进展。

　　“所以，这就是那个被杀死的怨魂兽的残骸吗？”

　　“嗯。”黑猫点了点头，“趁着中间的空档，我把尸体的腿部咬下来带回来了。放心，我特意确认过怨魂兽的动静，它们没有发现我的行为。”

　　被放在桌子上的残骸，看起来像是旱獭一类的生物的一部分，只不过已经像是被从内到外染色过了一样通体漆黑。伊比斯仔细观察了片刻，突然将其拿起来闻了闻——接着，他的脸上就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上面有恶魔的气息——我也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样的，但就是…就是能够确定这和恶魔有关……不，只是有气息而已，这并非是恶魔本身……”

　　这也许是吞下那颗恶魔原种后带来的后果之一。虽然不清楚这变化是福是祸，但此刻却是清晰地揭露了另一个重要的情报。听到了青年的判断之后，黑猫也立刻反应过来，将其和之前的信息联系到了一起。

　　“如果所谓的怨魂是恶魔在控制的话，应该就是原本此地的结社支部所控制的那一只恶魔所为了——它随着支部的覆灭而落入了西风堡的手中，或许现在就正在与亚神们合作……”

　　它和青年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的默契在一人一猫心中成型。

　　必须要想办法再回到西风堡中去——所有的真相应该就都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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