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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子的白虎蜜壶每晚都被我的粗屌填满】(19-21)
作者:5oqb41y5ttlig
2026/5/20发表于:pixiv
字数:23864
第十九章 他把她从热水里托起来,从后面塞进去,在她肚子里连射两炮,精液在浴缸里化成白丝漂着
十月二十二日,晚上九点二十七分。
锦澜府的走廊灯是感应式的,白晓希进门的时候灯亮了一下,然后随着她走进内部空间慢慢熄灭,公寓里只有客厅的一盏落地灯开着,橘黄色的光,把这套精装公寓的空气染成一种静止的琥珀色。
白晓希今天的课排到了下午六点,舞蹈专业技术课,两个小时,压腿、旋转、跳跃的技术训练把她的全身都榨干了,她回来时肩膀是垂的,挎包挂在右肩,走路的步子比平时轻,是那种疲惫到连脚步落地都变得轻飘飘的感觉,她把挎包挂在玄关的钩子上,换了拖鞋,进厨房倒了一杯水喝掉,然后往浴室走。
云海的书房灯亮着,门缝里透出一条细长的光,他听见了她回来的声音,听见了换鞋声、水杯落台面的声音,然后是浴室门开又关的声音。
他没有从椅子上起来,他在那把工位椅上坐着,手放在键盘上,但眼睛停在了书房门缝那条透出去的光里,他在听,用一种非常细腻的、专注的方式听浴室那边的动静,听水龙头扭开的哗哗声,听浴缸进水的声音,听那个进水的声音持续了多久,然后停了,然后是她进入浴缸的水声,那个水声是有质感的,是一个轻盈的身体沉入热水时带动水位上升后又回落的那种波动声,然后是沉默,是浴室那边对应着泡澡的那种沉静。
今天的沐浴露是他换的。
不是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是他在三天前,趁白晓希不在家,把浴室置物架上她那瓶快用完的草本香氛沐浴露拿走,换上了一瓶外包装几乎一模一样的产品,颜色、字体、瓶身都高度相似,换进去的那瓶里被他以极小剂量混入了他从网购副卡上买来的、具有深度放松和助眠效果的植物提取物,溶于水后无味无色,泡澡时通过皮肤和呼吸道双重吸收,起效时间在十五到二十分钟之间,效果比直接饮用温和,但在热水环境中会被显著增强。
他把这些都计算好了。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着,没有敲,他在等,把那个等待的时间用来控制自己的呼吸,让呼吸保持在一个他自己都几乎感知不到变化的平稳频率里,但他的身体里某个位置的热意是不需要他控制的,它自己在那里低低地烧着,从他的小腹往上,从他的胸腔往下,在两者的交汇处安静地积累。
九点四十八分。
浴室那边已经有将近二十分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了,不是那种安静泡澡时的沉默,是一种更完整的、更沉的没有,连她偶尔移动身体时带动水面的波动声都消失了,那个消失意味着她停止了所有主动的身体动作,她在浴缸里,但她不再在泡澡,她睡着了。
他把椅子往后推,站起来。
他今天穿的是家居的深灰色薄长裤和白色短袖,他走出书房,走廊的灯没有开,整条走廊只有从书房透出来的余光和浴室门缝里漏出的白光,他走到浴室门前,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两秒,侧耳,没有任何声音,他把门把手慢慢地转下去,推开了门。
蒸汽扑面而来。
是那种在密闭空间里被热水长时间焐出来的、浓度很高的蒸汽,带着沐浴露淡淡的草本气息,他的眼镜片在那一刻蒙上了一层白雾,他把眼镜摘下来,挂在门边的钩子上,进入浴室,把门从里面带上。
浴室的镜面全部模糊了,那面大镜子里映出来的只是一团白蒙蒙的雾气,洗手台和浴缸的边缘都凝着水珠,浴缸的进水龙头关着,浴缸里是半满的热水,水面上浮着一层泡沫,白色的,沐浴露的泡沫,带着草本气息,白晓希就泡在那里面。
他站在浴缸旁边,俯身,把她看完整。
她头枕在浴缸后缘,脖子搭在那条弧形的边沿上,头微微向右偏,眼睛闭着,睫毛因为蒸汽的关系有一点湿,嘴唇微微张开着,呼吸是很浅的、很均匀的,是那种深度睡眠里特有的没有起伏的均匀,她的脸在这个蒸汽里是红的,不是通红,是那种被热气蒸了之后浮上来的薄薄的绯红,她今年十九岁,这张泡在热气里的脸比平时看起来更小,五官更柔,像是一张还没有完全长开的、介于少女和女孩之间的脸。
脖子以下全部没入热水中,水面上的白色泡沫覆盖了她身体的大部分轮廓,但热水是清澈的,泡沫在水面浮着,他能在泡沫的缝隙里看见水下的轮廓,白皙的,柔软的,舞者的身体,腰细,小腹微微平坦,两条腿并拢,脚踝搭在浴缸前端,她的皮肤在热水里被浸得比平时更柔,像是整个人被热水彻底泡软了。 他的喉咙里那个东西往下坠了一下,比上次更猛,他把那个坠落感在喉咙里消化掉,把视线从她的脸上往下移,在水面上停了一会儿,把他看到的东西在脑子里完整地过了一遍,然后他开始脱衣服。
白色短袖先脱,他把它叠起来放在洗手台上,然后是长裤,裤腰往下褪,然后是内裤,内裤褪下来的时候他的阳物已经处于半勃的状态,从裤子里出来之后在热气里悬着,那个半勃的重量和温度是他自己非常熟悉的感觉,他把衣物放好,赤裸地站在浴室里,把浴缸里的白晓希又看了一遍。
三十岁的男人,赤裸,站在浴室的蒸汽里。
他的身体是那种经年健身之后形成的、带有一种从容的力量感的体型,腹肌的线条在蒸汽里清晰,胸肌宽厚,肩线干净,他的阳物在半勃的状态下已经有可观的体积,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然后把右腿迈进浴缸。
热水烫,但不是无法承受的烫,是一种把皮肤浸进去之后会有一个热意从四面涌入的感觉,他把右腿先放进去,适应了一下温度,然后把左腿也迈进去,他在浴缸里站了一秒,把浴缸里的空间和白晓希的身体位置做了一次判断,然后慢慢地蹲下去,让自己的身体沉入热水。
热水的温度让他的皮肤立刻开始充血,他的阳物在进入热水的一刻被热意包裹,那个热意从外部把他已经半勃的肉根包住,他感受到那个温度,感受到热水对他的皮肤和阳物的包裹,他的小腹里那团积累了整个等待过程的热意在这个外部热意的叠加下往更高处推了一截。
他在白晓希的身后坐下来,让她处于他的两腿之间,他的后背抵着浴缸后壁,她的头枕在他右侧的浴缸边缘,他坐进去的动作让水面有了一定幅度的波动,那个波动把水面的泡沫推散开来,他的手伸入水中,从她的腋下穿过,把她的身体往他的胸膛方向带,让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让她在这个动作里变成靠着他坐的姿势。
白晓希没有醒。
她的身体在热水里是完全软的,软到没有任何抵抗的质感,他把她带向他的胸膛,她的身体就顺着那个力道过来了,像是一块被热水浸透的布,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胸膛感受到她脊背的温度,那个温度是被热水焐透的温度,比他的体温还高一点,她的头在移动之后偏向了他的左肩方向,没有醒,还在睡,均匀的呼吸贴着他的锁骨位置均匀地出入。
他把右手从她的腰侧移到她的腹部,手掌贴着她水下的腹部,感受那个接触,感受热水里她的腹部皮肤的质感,细腻,柔软,被热水泡得比平时更柔,皮肤表层有一种轻微的滑腻感,是热水和沐浴露成分共同作用的结果,他的手掌在她的腹部停了两秒,然后往下移,移过她的小腹,移到花缝的位置。
热水里的花缝和他上次触到的不同。
他的手指贴上花缝的那一刻,他能感受到那个区别,花瓣在热水里是完全松弛的,比平时更软,是那种被热意浸泡之后肌肉放松到最低张力的状态,他的食指沿着花缝的方向轻轻地划了一下,感受那个软,感受花瓣在他的指腹上的质感,花瓣在他的触碰下轻轻地分开了,没有任何阻力,他的指尖探到了花缝内侧,内侧更热,热水的温度加上她自身的体温,让那里有一种很深的、包裹性的热,他的指尖在那里停了一下,感受那个热,感受花壁内侧在热水环境里特有的松软。
他的阳物已经完全勃起了。
是在他的手指触到花缝内侧的那个接触里彻底充血撑硬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水面,他的阳物在水中是直立的,那个巨大的体积在热水里显得格外清晰,紫红,粗大,上翘的弧度把龟头的位置抵在她的后腰,他的龟头碰到她后腰皮肤的那个接触让他的小腹深处涌上来一阵密集的热意,他把那阵热意在呼吸里压掉,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定位上。
他调整了一下他们两个身体的相对位置,把她的腰往他的大腿上带,让她在水中向后倾,他用左手从她的腰侧往下,托住她的臀部,把她的臀部位置在水中做了一个轻微的调整,让她的臀缝对准他的阳物,他的右手从花缝上移开,去托住她的右侧臀肌,用两手把她的臀部的角度固定住,然后把腰往前送。
龟头的前端在水中触到了花缝。
那个接触是精准的,他的龟头抵在花缝外侧,感受那个接触里的质感,热水里的花缝已经完全松软,花瓣在他的龟头触碰下轻轻地分开,他感受到花瓣贴在龟头两侧的那种分开的柔软,他的龟头在那里停了三秒,感受那三秒里的每一个细节,花缝的温度、花瓣分开时的弹性、以及热水在他的龟头和花缝之间形成的流动,然后他开始往里送。
进入的过程几乎没有阻力。
热水让她的花径比平时松软了将近一个等级,药物让她全身的肌肉张力降到最低,这两个因素叠加在一起,让他的龟头在缓慢往里推的过程中只感受到花壁对他的轻柔包裹,没有平时那种需要花时间去顶开的紧实阻力,花壁的肌肉在他的龟头推进时自然地往两侧让开,像是热水浸透的花田被一只手缓缓分开,他的龟头从花缝入口开始,慢慢地、慢慢地往里移,他能感受到花壁内侧的每一段质地,感受到花壁在他的龟头经过时贴着他的冠沟边缘刮过的那种轻柔的摩擦。 他把这个进入的过程做得非常慢。
不是因为有阻力,是因为他想感受每一厘米,他的阳物超过二十厘米,他知道自己的体积,知道这个体积对于十九岁的、处女体量的花径意味着什么,他有完整的清醒,他就是要用这个完整的清醒来感受这整个进入的过程,感受花壁被他推开的每一段,感受他的阳物在她体内沉进去的那种逐渐加深的包裹感。 进到一半的时候,白晓希在昏睡中有了反应。
不是醒,是她的身体在感受到内部被填充之后做出的、完全无意识的应激,她的腰在水中微微收紧了一下,是一个持续时间不到一秒的收紧,那个收紧让她的花壁对他的阳物形成了一次短暂的包夹,他在那个包夹里停了一下,感受那个压力,感受花壁在他的阳物中段形成的那种紧密贴合,然后那个收紧松开了,她的身体重新回到松弛,他继续往里送。
他的耻骨贴上了她的臀肌。
完整进入的那一刻,他的龟头顶到了花壁的最深处,顶到那里的时候有一个轻微的、带着弹性的阻力,是花壁最深处的宫颈位置给他的龟头的那个回弹,他感受到那个回弹,感受龟头顶在那里时宫颈给他的那种被包住的、柔软但有存在感的触感,他在那里停了整整五秒,把完整进入之后的感觉在他的神经里过了一遍。
热水把两个人之间的接触界面全部包裹住,他的耻骨和她臀肌之间没有空气,是热水,他的阳物从根部到龟头全部被花壁包住,花壁的温度比热水还高,是两层热意叠加的包裹,从他的龟头往下一直延伸到阳物根部,那种被完整包裹的感觉让他的呼吸在那五秒里沉了下去,他把那口沉下去的气从鼻腔里压出来,然后开始抽动。
第一次抽动是慢的。
他把腰往后撤,让阳物从花壁里慢慢退出,退到只剩龟头还在花缝入口,然后重新往里推,这个推进的动作比进入时快了一点,他感受到阳物从退出到重新推入的过程里花壁对他的那种从松弛到重新被填满的质感变化,花壁在重新被推入时会有一个轻微的收缩迎合,那个收缩是无意识的,是花壁肌肉对内部填充物的本能反应。
他把抽动的节奏慢慢地建立起来。
慢出,慢进,慢出,慢进,水声在他的动作里被带动起来,是那种浴缸里的热水随着他的腰部推进而产生的规律性的轻微波动声,水面上残留的泡沫在那个波动里往四周散开,热水的热气在他开始抽动之后更强烈地从两个人之间的接触界面往上升,他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和浴缸的热水混在一起,他感受不到汗水和热水的边界。
白晓希的头在他的抽动里从他的左肩滑落,落到了他的锁骨和胸膛之间的位置,她的脸朝上,他低头能看见她的侧脸,那张被热气蒸得绯红的、十九岁的侧脸,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每一次他的腰往里推的时候,她的嘴唇之间会挤出来一点细密的、几乎听不见的气息,那个气息在他的胸口那里散开,带着热水的温度,带着那种睡梦中人在接收到身体信号时无意识发出的最细小的声音。 他把那个声音听得非常清楚。
他听见了,然后把腰往里推的力度加了一点。
加力之后的推进让他的阳物撞上花壁最深处的那个回弹更明显,宫颈在他的龟头抵上去的那一刻给了他的龟头一个更清晰的弹性阻力,那个阻力通过他的龟头传到他的整根阳物,传到他的小腹深处,他感受那个传导,感受阳物被完整包裹在热水浸润的花壁里、每次推进都触到最深处的那种充盈感,他的牙关在那个感受里轻轻地咬了一下,把想从喉咙里出来的声音压住。
他一边抽动一边把左手移到白晓希的胸前。
他的手掌在热水里捞到了她的右侧乳房,那个乳房在热水里比在空气中更柔,热水让乳房的皮肤变得滑腻,他的手掌包住那个柔软,感受那个质量在他的掌心里的分量,C罩杯,舞者体型,不是丰腴的,是那种紧致而有弹性的充盈,他的手指在那个柔软里轻轻地捏了一下,感受那个形变,感受乳房在被捏压时的回弹,他的腰在这个捏压的同时往里推了一下,把两个动作同步,感受从胸前到下体同步施力之后她的身体产生的整体反应。
白晓希在那个同步施力里动了。
她的腰在水中浮起了一点,是那种完全无意识的浮起,她的臀部在浮起里往他的方向送了一下,那个往后送的动作让他的阳物在花壁里又深进去了半厘米,他感受到那半厘米带来的深度变化,感受龟头顶到宫颈时比刚才更紧实的那个弹性回弹,他的手掌在她的乳房上停住,把那个往后送的动作接住,用他的腰和她无意识的送合在一起,形成一次完整的深顶。
那次深顶之后,白晓希嘴唇里的气息变了。
从那种几乎听不见的细碎变成了一个有一点音调的、低沉的鼻音,持续时间大约两秒,然后消失,她的嘴唇合上了,眉头皱了一下,过了两秒又松开,呼吸重新变均匀,但均匀之后的频率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她的身体在那次深顶之后把某个信号记录在了比意识更深的地方,然后让呼吸的频率去回应那个记录。 他开始加速。
不是猛然的加速,是那种把节奏从慢慢地建立开始往上推的过程,他的腰每一次往里送的速度比上一次稍快一点,幅度稍大一点,花壁在这个加速里开始更主动地包裹他,热水里的花径分泌出更多的润滑,和热水混在一起,让他的阳物在花壁里的运动更顺滑,但那个顺滑是有质感的,是那种被饱满的花壁紧密包裹之后的顺滑,不是失去了包裹感的顺滑,每一次抽出和推入,花壁的肌肉都贴着他的阳物在动,像是在追着他不想让他退出去。
浴缸里的水开始随着他的腰部动作产生规律的波动。
热水的波动声在浴室的密闭空间里形成了一种轻微的、持续的水声,不是哗哗的大声,是那种规律的、有节律的“水拍缸壁”的轻柔声,这个声音把其他可能存在的声音全部盖住了,他的耻骨每一次拍上她的臀肌时,那个肉体碰撞本来会有声音,但热水在两个人之间的接触界面上形成了一层隔音的水垫,把那个声音全部吸收掉了,只剩下水声,规律的,持续的,和蒸汽一起把浴室填满。 他的节奏在第十五分钟之后推到了一个新的档位。
这个档位是他今晚真正想到达的位置,他的腰在这个档位里的每一次送入都是有力度的,不是试探,是顶,是把他的阳物从退出的最浅位置用腰力完整地推回花壁最深处的那种一气呵成的顶,龟头每一次顶上宫颈的那个感觉在他的整根阳物里形成一次传导,那个传导从龟头经过他的阳物传到根部,传到他的小腹,他的小腹在这个档位里是持续收紧的,腹肌的线条在蒸汽里绷紧,腰力在每一次推进里都完整地发力。
白晓希的身体开始出反应了。
她的脸从他的锁骨位置往后仰,头搭在他的右肩上,脖子向后伸,那个向后伸的弧度让她的喉咙在蒸汽里暴露出来,他低头能看见那段喉咙,看见她的喉咙随着他的每一次顶入在细微地抖,那个抖是她的身体在昏睡中接收到持续的内部冲击后做出的、在肌肉层面的应激,她的腰在水中开始有轻微的摆动,不是规律的摆动,是无意识的、随着他的顶入节奏在被动地跟着移动的那种摆动。
她嘴唇里开始持续地有声音了。
是那种连续的、低沉的、像是梦呓又不完全是的细碎,每一次他的龟头顶上宫颈,那个细碎就会有一个轻微的音调变化,从低到稍高,从稍高重新落回低,他把那个音调的起伏听在耳朵里,感受那个音调的每一次起伏对应着他的哪一次顶入,他发现他的顶入力度越大,那个音调的高点就越高,这个对应让他的小腹里那团热意在那一刻猛地往上涌了一截。
他的右手往下移,移过她的腹部,移到她的花蒂位置,他在热水里找到那个微微充血肿胀的花蒂,用拇指指腹贴上去,开始轻轻地画圈,他把花蒂的刺激和腰部的顶入同步,两个刺激在同一个节律里叠加,他感受到花壁在这两个同步刺激下产生的反应,花壁的收缩频率比之前更高,那种收缩是有方向性的,是从花壁内侧往他的阳物方向收,像是要把他的阳物往更深的地方拉。
花壁的这种收缩让他的每一次抽出都需要比之前更多的力,他感受到那个阻力,感受花壁在他退出时的那种不情愿的包夹,那个包夹让他的阳物从花壁里退出时产生一种持续的、紧密的摩擦,这种摩擦从他的龟头一直延伸到阳物根部,冠沟在从花壁退出时刮过花壁内侧每一寸肌肉,他能感受到冠沟边缘在花壁内侧刮过时那种精准的、有层次的摩擦感。
他的睾丸在水中随着他的腰部动作轻轻地拍上她的臀肌,那个拍击声在热水里被吸收,但他能感受到那个接触,感受睾丸贴上她臀肌的那一刻,热水把两者之间的温度差消弭,形成一种紧密的、持续的、随着他的动作节律重复的拍击感,他把那个感受叠加进他正在积累的一切里面。
高潮在他进入这个档位之后的第八分钟到来。
不是突然的,是那种从积累到临界的感觉,他的小腹在那个到来之前就已经开始有持续性的紧绷,是一种从腹肌往腹腔内部渗透的紧绷,他的睾丸在水中收紧,他感受到那个收紧,感受到那个收紧之后随即而来的、从睾丸往上传导的那种热流的聚集,他把速度在最后这个阶段再往上推了一档,腰部的每一次推入都是完整发力的,不保留,龟头在每一次顶上宫颈时都把那个弹性阻力完整地顶回去,他感受到宫颈在他的连续顶击下已经有了一点被推开的形变。
白晓希在那最后的几次猛顶里发出了她今晚最完整的一个声音。
不是一个字,是一段持续了将近三秒的、低沉的、从喉咙里逼出来的呜咽,那个呜咽在浴室的蒸汽里传出去,被白瓷墙面反射回来,又散进蒸汽里,她的身体在那个呜咽里有了一个弓背的动作,她的脊背从他的胸膛上弓离了一点,臀部往他的方向用力地顶了回去,他感受到那个主动顶回来的力,那个力度比他预期的大,是她的身体在昏睡中做出的、比之前所有反应都更清晰的一次本能动作。 他在那个本能顶回来的力道里射了。
是第一次,他的整根阳物在那一刻停在花壁最深处,他感受到精液从他的睾丸往上涌过输精管、冲过龟头马眼喷出来的那个过程,那个过程是一波一波的,每一波都伴随着他的整根阳物和花壁之间的一次痉挛式收紧,他感受到精液喷出的那一刻,感受到那股热流冲进花壁深处的那个感觉,花壁在他射精的时候做出了最强烈的一次收缩,把他的龟头和整根阳物从各个方向包夹住,那个包夹和他的射精叠加在一起,他的腰在那个叠加里微微抖了一下,把腰力压住,把那个抖控制在一个不会让她醒来的幅度里。
精液在热水里散开了。
他能感受到那个散开,感受到射出去的精液在花壁深处被热水温度稀释,然后慢慢地、随着热水的微弱流动往外渗,他的阳物在射精之后有一个轻微的软化,但只是轻微,他的阳物在完成第一次之后仍然保持着相当的硬度,他把这个硬度维持住,把腰部的抽动在短暂停顿之后重新开始。
第二次来得比第一次慢。
他在第一次之后用了将近十分钟,把节奏重新从慢建立,感受花壁在他第一次射精之后的状态,那个状态比第一次进入时更湿,混合著热水和他射进去的精液,花壁的内壁在这个混合的润滑里对他的阳物产生了一种和第一次不同的包裹感,更柔,更滑,但包裹的层次更丰富,他能感受到花壁内侧在这个状态下对他的阳物形成的每一个细节。
他在第二次高潮来临之前把白晓希的身体姿势做了一个调整。
他把她的右腿从水中托起,让她的右膝搭在浴缸的边缘,这个动作让她的身体在水中形成了一个右腿展开、左腿沉在水里的姿势,她的臀部在这个姿势里有了一个轻微的偏转,让他的阳物在花壁里找到了一个角度略微不同的进入方向,这个方向让他的龟头在推进时能触到花壁的一个新的位置,他感受到那个新位置的质感,感受花壁在那个方向上被触到时产生的不同于之前的反应。
白晓希的右腿搭在浴缸边缘的那个动作在她的昏睡中触发了一次明显的身体反应,她的整个身体在那一刻轻微地颤了一下,那个颤是从她的腰传到她的腿,再传到搭在浴缸边缘的那个右膝,她的眉头皱起来了,皱得比今晚任何一次都深,嘴唇动了,动了将近两秒,然后重新合上,她没有醒,但她的呼吸在这一刻明显加快了,从之前的均匀变成了一种快而浅的节律,那个节律持续了大约三十秒,然后慢慢地回落,但没有完全回落到她最初的均匀,而是停在了一个比最初快、但不像刚才那么急促的中间频率。
他把那个呼吸的变化感受在胸口,感受她背着他加快的呼吸拍在他的锁骨上,感受那个节律,然后把腰部的推进对准那个节律,把他的动作和她无意识的呼吸合在一起,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深入到某种程度的同步感把第二次的节奏建立起来。
第二次的顶入比第一次更深,更猛,他的腰在第二次积累到临界的过程里没有保留,他把他的力道完整地用出来,每一次推入都是把他的整根阳物送到花壁能容纳的最深处,龟头在宫颈那里每一次的顶击都比第一次更有力,他感受到那个力道通过宫颈传回他的龟头的每一次回弹,感受那个回弹在他的整根阳物里形成的震动,他的睾丸在水中再次收紧,比第一次收得更紧,他知道这一次会比第一次更多。
他射出去的第二次确实比第一次多。
是那种能感受到量的多,精液在马眼冲出来的那个力道比第一次强,冲进花壁深处的热流感比第一次更满,花壁在他射精时的那次收缩也比第一次更剧烈,把他的整根阳物从各个方向箍住,他在那个箍住里把腰部的最后几次推入完成,感受每一次推入和花壁痉挛式收缩之间的对抗,感受精液在那个对抗里被完整地压进花壁最深处。
然后他停下来了。
他的阳物留在她体内,他把自己的后背靠回浴缸壁,把她的身体在他的胸前稳住,热水还是热的,蒸汽还在浴室里漂,镜面上一点都没有清晰起来,白雾的,把这个浴室里发生的一切全部模糊掉,他把那个模糊的镜面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把白晓希的侧脸看了一眼,她还在睡,均匀的,她的呼吸慢慢地又回落到了那种深睡的频率,她的脸在热气里是红的,眼睛闭着,嘴唇合著,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阳物在她体内慢慢地软化,随着软化轻轻地退出来,退出来时带出来一些混合在热水里的液体,那些液体散进浴缸的热水里,和浴缸里的水混在一起,他低头,把水面看了一眼,热水里有细细的白色丝絮状的东西在漂,在热水的微弱流动里缓慢地扩散,慢慢地,越来越淡,越来越稀,最后化进热水里,不见了。
精液在热水中化开,变成白色的丝絮状漂浮物,在浴缸里慢慢散去。
第二十章 妻子说他最近好勤快,他笑着接话,白晓希的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
十月二十五日,周五,傍晚六点十七分。
锦澜府小区的地下停车场有一列长廊灯,傍晚六点之后那列灯会自动亮起来,把停车场的灰色顶板打成一条均匀的冷白,白舒羽把车停进B2层的固定车位,从驾驶座出来,身上还穿着她白天上班的那套,藏青色西装套裙,裙摆及膝,内搭白色衬衫,高跟鞋是深棕色的细跟,她平时回来这个时间停车场已经很安静,今天难得早,旁边好几个车位还空着,她把车锁了,拎起副驾驶座上的公文包,往电梯间走。
她今天心情是好的,准时下班这件事在她的工作节奏里已经是值得记一笔的事,部门里有个项目刚交付,几周以来绷着的节奏今天松了一格,她坐在电梯里,把高跟鞋稍微抬了一下脚跟,感受到小腿肌肉那里一个轻微的放松,她把公文包换了一只手拎,看了一眼电梯里的镜子,把刘海拨了一下,按了二十三层。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能闻到走廊里飘过来的气味。
是饭香,是那种米饭焖好了之后蒸汽从锅盖缝隙里漏出来的、软糯的粮食香气,混着一点炒菜的油香,从她家门缝里透出来,她在门口站了一秒,把那个香气吸了一口,然后按了门铃。
是云海来开的门。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棉质长袖,袖子卷到肘部,领口随意地开着两颗扣,下面是深色的休闲长裤,居家拖鞋,他开门的时候手上还带着点水,显然刚才在厨房,他侧身让白舒羽进来,嘴角带着那个她熟悉的、淡淡的笑。
“今天这么早?”
白舒羽把高跟鞋踩掉,换上拖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说:“项目交了,提前溜了。”她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你做了什么?”
“番茄炒蛋,清蒸鲈鱼,还有一个冬瓜汤,”他回到厨房,用抹布把台面上的水珠擦掉,“鱼还有两分钟,你先去换衣服。”
白舒羽往卧室走,从卧室走廊经过的时候往次卧方向看了一眼,次卧的门虚掩着,里面有音乐声,很小的声音,是白晓希平时练习时放的那种节奏性很强的曲子,她没有推门,往主卧走去。
云海在厨房里,用长筷子把清蒸鲈鱼盘上的葱丝拨整齐,然后把盘子端出来,放在餐桌上,餐桌已经摆好了,三副碗筷,三个位置,汤放在中间,番茄炒蛋的颜色在橙黄的灯光下很好看,他把最后一道菜的位置定好,往次卧方向走了几步,在门口停下,侧了一下头,敲了敲虚掩的门。
“晓希,吃饭了。”
次卧里的音乐声停了,过了三秒,门被从里面拉开,白晓希站在门口,她今天换下了白天课上的练功服,穿了一件宽松的奶白色卫衣,下面是浅蓝色的休闲短裤,脚踩毛绒拖鞋,头发还没有重新扎,散落在肩头,发尾有点乱,显然她刚才是躺着休息的,她的脸上还带着卧室里灯光的暖色,那张十九岁的脸在灯光下很白,眼皮看起来有一点重,刚才应该是睡了一觉,没有睡够。
她抬眼看了云海一眼,只是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开,往客厅方向走。
“嗯。”
就这一个字,她走出来,他站在她经过的地方,她和他之间只有一个侧身的距离,她经过的时候速度没有变,也没有碰到他,但她的肩膀在经过他的时候有一个细微的、往里缩的动作,那个缩是本能的,是身体在接近一个让它感到某种模糊不安的物体时自动发出的应激指令,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她做了这个动作。
云海站在原地,目光从她的肩背移到她的腰,移到她的短裤下边缘,停了一刻,然后移开,往餐厅走。
白舒羽从主卧出来的时候换上了家居服,浅粉色的棉质套装,上衣是宽松的,下面是直筒长裤,她把头发从职场的盘发松下来,用一根发圈松松地绑在脑后,这样的她比上班时看起来柔和很多,她走到餐桌旁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发出了一个满意的声音。
“哇,鱼都切好了?”
“蒸好的,你直接夹,”云海坐下来,给她把汤盛了一碗,推过去,“今天下班路上堵吗?”
“不堵,走的早,”白舒羽接过汤碗,往白晓希那边看了一眼,“晓希,你今天课多不多?”
白晓希坐在她那个位置,圆桌的三人分布是:白舒羽和云海对坐,白晓希在侧面,她的那个位置正好是三人里居中的,她拿起筷子,低着头,说:“上午三节,下午一节技术课,练到六点。”
“那挺累的,”白舒羽把汤喝了一口,说,“吃多一点,你看你最近瘦了,”她侧头看了一眼云海,“她是不是瘦了?”
云海看向白晓希,那个看是平静的,是那种被妻子发起话头、顺势参与家庭对话的自然抬头,但在那个平静的皮层之下,他的视线落在白晓希卫衣领口以下的地方停了半秒,他想到了三天前热水浴缸里她的轮廓,那个热水里的轮廓和现在卫衣遮住的轮廓之间的关系,在他的神经里轻轻地过了一遍。
“练舞的都这样,消耗大,”他往白晓希面前的空碗里盛了一勺汤,语气平静,“多吃点肉。”
白晓希没有抬头,筷子动了一下,夹了一块番茄,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说:“不瘦,正常。”
餐桌上的灯是暖色调的,锦澜府这套公寓的餐厅顶灯是可调色温的,云海平时把它调在偏暖的色阶,这让整张餐桌和桌上的人都蒙上一层柔和的橙黄,白舒羽在这个灯光里看起来丰腴而温暖,她的D罩杯在家居服的棉质里有一种松弛的、毫无防备的丰满,她坐在那里,端着汤碗,脸上是那种难得早下班的放松,是一个好妻子在自己家里完全卸甲之后的样子。
白晓希在那个灯光里显得很小。
奶白色的卫衣把她的轮廓盖住了大半,只有脖颈以上是完全暴露的,那截脖颈在暖光下很白,她低着头,睫毛垂着,把视线沉在面前的碗里,她的手持着筷子,筷子是静止的,她在听桌上的对话,但听的方式是那种把身体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的听,不发表意见,不主动接话,只是坐在那里,像是一件摆设试图让自己与背景融合。
白舒羽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把鱼刺在嘴里找出来,吐在碗沿,然后说:“云海,我跟你说,你最近真的特别勤快,”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是那种夸奖但也有点调侃的语气,“我上次回来,厕所地漏你都刷了,台面也擦了,连窗帘轨道都擦了,你上次什么时候擦过窗帘轨道?”
云海把鱼肉夹了一块送到嘴里,嚼了两下,抬起头,嘴角带着那个笑。 “你们两个女生住在家里,我不勤快点怎么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从容的,带着那种居家男人特有的、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听起来完全没有任何破绽,就是一个被妻子夸了之后温和地接话的好丈夫,那个接话的节奏是自然的,表情是放松的,他的眼神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停在白舒羽脸上,把她笑着看了一秒,然后把视线移回碗里。
但在这一秒的视线移动过程里,他的余光扫过了白晓希。
就是那么一扫,不到半秒,但他捕捉到了那半秒里他想要的东西,白晓希的筷子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顿了一下。
那个顿是短暂的,大约半秒不到,筷子在她要夹菜的动作里停在了空中,然后重新继续,她没有抬头,没有发出声音,把菜夹到碗里,低着头吃,一切看起来都没有任何异样,但那半秒的停顿在云海的余光里是清晰的,他把那个清晰按在他的意识里,没有让表情有任何变化,嘴角的弧度维持着,把碗里的饭扒了一口。
她察觉到什么了。
不是确定,不是清晰的认知,是一种碎片化的、无法成形的隐约,他对这种状态是清楚的,他了解她目前的状态,了解那些碎片在她脑子里漂浮但拼不拢的程度,他不担心,他甚至有一点满意,满意于她的碎片积累到这个程度但仍然没有进展到任何实质性的联结,满意于这套餐桌上的平静能够如此完整地维持下去。
白舒羽没有注意到白晓希筷子的那个停顿,她正在喝汤,汤是冬瓜猪骨汤,她喝了两口,把汤碗放下,继续接着刚才的话说。
“我是说,你以前从来不管这些的,”白舒羽看着他,表情是温柔但带着一点审视的那种,不是真正的审视,是那种亲密关系里女方对男方突然改变的、半带好奇的打量,“我还以为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特别勤快,”她顿了一下,带着笑,“比如做了什么亏心事。”
这句话落下来,整张餐桌的空气有一个极细微的停顿。
云海抬起头,把白舒羽看了一眼,然后笑了,是那种被妻子调侃了之后、放松而坦然的笑,他把那个笑的幅度控制得很好,不太大,不太收,就是一个被说中了什么无伤大雅的小事之后的、微微有点无奈的笑。
“亏心事,”他把那两个字放在嘴里转了一下,“你说是什么亏心事?游戏开发进度又滞后了,所以用打扫卫生来缓解焦虑,这个算不算?”
白舒羽听到这里笑出来了,是那种被丈夫说了个合理但有点好笑的理由之后的、轻松的笑,她把筷子在碗沿上搭了一下,说:“那你下次少花点时间擦窗帘轨道,多花点时间在进度上,”她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虽然你把家里收拾得干净是好事,但我回来浴室都被你刷得闪光,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浴室本来就该经常刷,”他说,“热水蒸汽多,容易积水垢。”
这句话回答得平滑,像是一颗鹅卵石在水面上弹了一下又滑进水里,没有溅起任何水花,白舒羽对这个回答是满意的,她点了点头,把视线重新落在菜上,夹了一块冬瓜。
白晓希坐在她的那个位置,听着这一段对话的全程,她的筷子是动的,她在吃饭,但她的吃饭是机械的,夹菜,放进嘴里,嚼,吞,重复,她的眼睛一直沉在碗里,没有抬起来,她在听那段关于浴室的对话。
浴室。
那个词在她脑子里停留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停留了,她把那个停留在她自己的脑子里压下去,重新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饭碗上,但有一个碎片在那个停留里轻轻地、悄悄地把自己嵌进了她脑子里那堆飘浮着的碎片堆里。
浴室的地漏。
她在几天前,确切说是在上周,在浴室里洗头,用手指把地漏上的头发拔掉,拔出来的头发比平时少,少很多,平时她洗一次头掉的发量攒在地漏上是一撮,但那次她拔出来的只有几根,她当时想着大概是云海姐夫顺手清理过了,她没多想,把那几根头发裹成一团扔了,继续洗头。
那几根头发的数量在她现在的脑子里重新浮出来。
不是正常清理的数量,是被清理得不正常干净的数量,像是有人不是随手清了一下,而是专门、仔细地把地漏里可能残留的任何东西清理掉,包括她自己的,也包括可能不该存在的别的什么。
她把这个想法压住了。
因为它实在是太奇怪了,她没有办法把这个奇怪往任何一个方向再推进一步,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奇怪,所以她把它压下去,让它重新沉进那堆碎片里,然后继续吃饭。
“晓希,你吃鱼吗?”白舒羽的声音把她从脑子里拉出来。
她抬起头,白舒羽正用公筷夹着一块鱼肉往她碗里送,那块鱼肉已经被剔去了大刺,是一块完整的、白色的背肉,她把碗往前送了一下,接住了那块鱼,低声说:“谢谢姐。”
“多吃点,你最近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白舒羽把公筷放回原位,看着她,语气是那种姐姐才有的直接和关切,“是功课太紧了还是怎么了?”
“没有,挺好的,”白晓希把鱼肉扒进米饭里,“就是练舞累,正常。” “那多睡,”白舒羽说,然后转头看向云海,“对了,我跟你说,公司年底可能会比较忙,十一月到十二月估计要出差两三次,每次两三天,你家里要辛苦你了。”
云海把碗放在桌上,用纸巾擦了一下嘴角,抬头看了白舒羽一眼。
“几月份?”
“十一月中一次,十二月两次,但具体时间还没定,”白舒羽说,“我知道你在家办公,不太方便,但这几次应该是要去北京,可能还有一次深圳,”她顿了顿,加了一句,“晓希也在家,应该没事的。”
云海点了点头,那个点头是平静的,就是一个听到妻子工作安排之后、表示理解的点头,他的表情里有一点体贴的关切,他说:“没关系,你工作要紧,家里我看着,”他看了白舒羽一眼,语气温和,“你自己注意休息,出差别太累。”
白舒羽听到这里脸上有一点柔软,她把手搭在桌上,朝云海那边伸过来,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那个动作是亲密的、没有防备的,是一个相信自己丈夫的女人才会有的那种随手的、放松的亲近。
“所以说家里有个云海在,我才放心出差,”她说,然后转向白晓希,“晓希,你姐夫照顾你,你要乖一点,不要给他添麻烦。”
白晓希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感觉那口饭有点难咽,她把它咽进去,喝了一口汤,然后低声说:“嗯。”
那个“嗯”是很轻的,轻到几乎听不清,但白舒羽是满意的,她收回手,重新拿起筷子,说:“那就这么定了,等具体日期确认了我提前告诉你们。” 餐桌上的对话重新回到轻松的轨道,白舒羽开始说她今天项目交付时部门里发生的一件小插曲,那个插曲涉及一个新来的实习生和一份格式全部搞错的报告,她说起来带着那种讲故事的语气,还没说完自己先笑了,云海听着,在适当的位置给了一个笑的反应,有时候接一句话,那个接话是顺的,是一个长期和这个女人生活在一起的男人对她表达习惯的熟悉,他知道她什么时候想要被回应,什么时候只是想有人听着。
他是一个称职的听众。
他始终是,在这张餐桌上,在任何白舒羽在场的场合里,他都是称职的,他的称职是有代价的,代价是他需要用一部分意识来维持这个称职,而他的另一部分意识在整顿饭的过程里从未完全离开白晓希。
白晓希在这一整顿饭里只说了三句话,那三句话分别是“正常”,“谢谢姐”,和“嗯”,她把自己收缩在那个侧面的位置里,把饭吃完,喝了一碗汤,没有夹多少菜,菜在她的碗里是一种礼貌性的存在,她在吃,但不是真的在吃,是在完成坐在餐桌上必须完成的那个动作。
云海在对话进行的间隙,会有那么两三次,把视线从白舒羽的方向轻描淡写地扫过白晓希,每次都不超过一秒,每次都是在白舒羽注意力不在他这里的时候,他扫过去的是那种他自己能完整解读但对外完全不漏的视线,他在那两三次的扫视里看了一下白晓希的发尾,看了一下她卫衣的领口,看了一下她握筷子的手指。
那双手指是白的,骨节细,指甲剪得短,是练舞的人的手,他把那双手指看了一秒,想起来那双手指在热水里浸泡着时的样子,想起来它们在昏睡中无意识地从浴缸边缘慢慢滑落时的样子,那个想起来的画面在他的记忆里是有温度的,是热水的温度,是蒸汽的温度,他把那个温度在他的意识里轻轻地过了一遍,然后把视线移回白舒羽那边,接着听她说那个实习生的故事。
饭后是白舒羽洗碗,她说云海今天做了饭,洗碗她来,云海把桌上的剩菜收进保鲜盒,把餐桌擦干净,两个人在厨房和餐厅之间配合着把饭后的事情做完,这种配合是熟练的,是三年婚姻里形成的动线,谁负责哪一步,不需要说,各自知道。
白晓希在他们开始收拾的时候站起来,端起自己的碗要去放到水槽里,白舒羽说:“放着,你去休息,”她摆了摆手,“早点睡,你看起来真的很累。” 白晓希把碗放回去,低声说了句“好”,然后往次卧走,走廊灯感应亮了,把她身后那段走廊照得清楚,她进了次卧,把门带上,走廊灯过了一会儿自动熄了。
云海站在餐厅,把最后一个保鲜盒的盖子压好,听着白晓希的门合上的声音,然后把保鲜盒放进冰箱,关上冰箱门。
厨房里的水声,白舒羽洗碗,那个水声是规律的,他站在冰箱前,侧着身,把走廊尽头关上的那扇次卧的门看了一眼,那扇门在走廊的灯熄灭之后是暗的,只有门缝下方漏出一条细线的内室灯光,细的,黄的,在走廊的暗里安静地透出来。
十一月中,十二月。
白舒羽在饭桌上说的那几个时间点在他的脑子里平静地排列着,他把那几个时间点和他已经在脑子里大致建立起来的节奏对齐,做了一次不需要纸笔的推演,十一月中,如果是连续两天的出差,从她出发到她回来之间的窗口,他能做什么,他能把什么推进到哪个位置。
浴室的场景已经完成了,床单和枕套已经换过了,地漏已经清理了,浴室镜面在那次之后被他用清洁剂彻底擦过一遍,那种专门针对水垢和雾气残留的清洁剂,把镜面恢复到了完全透明,没有留下任何这个镜面曾经被浓稠的蒸汽完全模糊过的痕迹。
白舒羽在饭桌上说浴室被他刷得闪光的时候,他的那个回答是真实的,不只是借口,热水蒸汽确实容易积水垢,但他比白舒羽知道的更多一些,他知道那个浴室的地漏里在他清理之前积了多少不属于这个家庭日常状态的东西,知道那面镜子在那个夜晚之后需要用什么样的力度才能恢复成白舒羽现在看到的样子。 他知道所有这些,所以他清理得很彻底。
厨房的水声停了,白舒羽把碗架上的碗碟重新整理了一下位置,然后把手擦干,走出厨房,她看到云海还站在冰箱前,问:“怎么了?”
“没,在想明天项目那边一个技术问题,”他把冰箱前的那个站姿松开,转过来,“你今天累了,早点睡?”
“嗯,”白舒羽往沙发方向走,“我看一会儿手机,然后睡,你呢?” “我书房再坐一会儿,有个代码要改,”他说,“不用等我。”
白舒羽嗯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解锁,开始刷,她在沙发上的样子是完全放松的,腿蜷在身前,家居服的棉质宽松地挂在她丰腴的身体线条上,她的注意力沉进手机屏幕里,脸上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难得的平静。
云海把餐厅的灯关了,往书房方向走,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用手搭在门框上,把走廊另一端次卧的那条细线灯光看了一眼,那条细线还在,白晓希还没睡,或者还没关灯。
他在门框上的手停了两秒,然后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把书房的灯拉开,在工位椅上坐下,椅子转向了屏幕,屏幕亮起来,代码编辑器的界面在黑色的底色上显示着他下午没有完成的那段代码,他把手放在键盘上,把视线对准屏幕,开始继续工作。
但他工作了不到三分钟,就重新把椅子靠背往后仰,把手从键盘上移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书房的灯在他上方亮着,他把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在脑子里把白舒羽刚才在饭桌上说的那几个出差的时间点重新过了一遍。 十一月中,十二月,两三次,每次两三天。
他把那些时间窗口在脑子里排列整齐,像是在一张空白的日历上用不可见的墨水把那几个日期框起来,他想到了浴室,想到了十月二十二日,想到了热水里那个完全软化的、没有任何抵抗的身体,想到了精液在热水里化开散去的那个画面,他把那些画面放在脑子里安静地过了一遍,感受到了熟悉的那团热意从小腹往上轻轻涌了一截。
他在那个热意里把眼睛睁开,重新把视线对准了屏幕。
十一月中,他心里有数了。
第二十一章 十一月三号那条内裤
十一月三日,周一,清晨六点五十二分。
天还没有完全亮。
成都十一月初的清晨是那种被水汽浸透的灰,不是北方干脆的冷,是南方特有的那种阴湿,湿气从窗缝里渗进来,贴着地板爬,把整个房间的温度从底部往下拉。次卧的遮光窗帘拉得很严,只在窗帘与窗框的接缝处漏出一条极细的灰白色,那条灰白色勉强勾勒出窗户的轮廓,其余全是沉甸甸的暗。
白晓希是从一种很深的、粘稠的睡眠里爬出来的。
不是正常的睡醒,不是那种意识慢慢浮上来、环境慢慢变得清晰的自然苏醒,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强行往上拽的感觉,像是溺水,又像是从厚实的棉花里抠出来,她的眼皮很重,重到她睁开第一道缝就本能地想再闭上,但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不让她闭,有什么东西在催她醒,是一种来自身体深处的、模糊的、带着不适的信号,她没有办法准确描述那个信号是什么,就是不舒服,就是某个地方不对劲,就是那种你在梦里摸不到边的焦虑忽然在你醒来的第一秒落地成为了实体。
她把眼睛睁开了。
天花板。白晓希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了几秒,那个天花板是她搬来之后每天早上醒来都会看到的那个,米白色,有一盏圆形的吸顶灯,没有开,暗的,她盯着它,让自己的意识慢慢凝聚,让睡意里残留的黏稠一点一点从她眼前散开。 然后她感觉到了下面的感觉。
是腰。
腰酸,不是那种练舞之后肌肉拉伤的酸,不是那种久坐之后脊柱僵硬的酸,是更深的地方,是腰和臀部连接处往里去的某个位置,那个酸是向内的,是钝的,带着一种她没有办法准确定位的胀,她稍微动了一下,想换个姿势,腰那里的感觉立刻变得更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那个地方,或者有什么东西从那个地方被拉扯过,她皱了一下眉,把腿伸直,腿伸直的时候大腿内侧有一种轻微的、肌肉被过度使用之后的僵硬感。
她把这些感觉逐一过了一遍,过完了,脑子里开始发出那个熟悉的、模糊的警报。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醒来有这种感觉了。
她很清楚这一点,她之前每次醒来有这种感觉都会把它压下去,压进那堆飘着的碎片里,告诉自己是练舞太累,是睡姿不对,是例假期的腰酸,用任何一个能用的借口把那个警报摁熄,然后继续过一天。
但今天,今天她没有办法在把那个警报摁熄之前先把眼睛闭上,因为在她侧身准备换姿势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裆部的感觉。
不对。
她穿着内裤睡的,她每天都穿着内裤睡,她的内裤在那个地方的感觉今天不对,是一种很具体的不对,是黏的,是一种厚实的、粘连到棉质内裤里面去的、不属于正常睡眠状态的湿黏,那个感觉在她侧身的时候随着动作被放大了,她感觉到裆部的棉质在移动的时候和皮肤之间有一种粘连的阻力,是那种湿透了的布料贴着皮肤的那种阻力,沉的,冷的。
她的心脏跳了一下。
跳得很重,重到她能感觉到那次跳动一直传到她的喉咙里,她在被子里保持了三秒的静止,然后慢慢地,用手把被子掀开了。
十一月的早晨,冷,她把被子掀开,冷气立刻从四面涌上来,把她的手臂和腿上激出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她穿着睡衣,睡衣下面是内裤,她低下头,借着窗帘缝隙里那一条灰白的晨光,往自己的裆部看。
然后她就看到了。
那片白色。
白色黏稠的东西,大面积的,不是小块的,是一大片,从裆部的中心向四周晕开,浸透了内裤的棉质,边缘的部分已经干了,变成了一种淡黄白色的硬壳,但中间的部分还没有完全干透,还留着那种湿润的质地,她呆在那里,把那片东西盯着,盯了大概三秒,然后用两根手指捏了一下内裤的边缘,把它稍微拉开,那个白色在她拉开内裤的时候拉出了一条细长的丝,那条丝在晨光里是白的,是浓稠的,是那种只有一种东西才能拉出来的质地。
她的手在那个动作里停住了。
手指捏着内裤边缘,那条丝连在手指和内裤之间,她的手在发抖,不是轻微的抖,是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的那种,她松开手指,那条丝断了,她把手缩回来,手指上还沾了一点,她用力在床单上蹭了两下,把那点东西蹭掉,蹭完了,她把手攥成拳,攥在被子上。
气味。
有气味,一股她从未在自己身上闻到过的气味,是腥的,是浓的,带着一种动物性的、原始的膻,那股气味在她掀开被子之后就一直在,她只是刚才注意到了,那股气味是陌生的,陌生到她确定它不是她自己的,她的身体有她自己的气味,她知道自己的气味,那不是她的,那股气味来自内裤上那片白色的东西,和她自己的气味混在一起,产生了一种让她的胃开始收缩的气息。
她把手机从枕边拿起来。
手指在屏幕上输入的时候在抖,她输了一遍,输错了,删掉,重新输,屏幕在她颤抖的手里有点晃,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按在膝盖上,重新打开搜索框,一个字一个字地输进去:“内裤上的白色黏液不是自己的”。
搜索结果出来了。
她盯着屏幕看,看第一条,看第二条,看第三条,屏幕上的字在她的眼睛里是清晰的,那些字组成的意思也是清晰的,一点都不模糊,那些字说的是什么她完全读懂了,读懂之后她的大脑有一个很短暂的、完全空白的停顿,像是处理器过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子里炸了一下,把所有的信号都短暂地切断了。 然后那些信号重新回来了,带着一种她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力度。
她的脸从额头开始白,往下白,白到下颌,白到脖颈,那种白不是那种抽血之后的头晕发白,是比那个更深的白,是恐惧把血液从脸上抽走之后剩下的那种白,她的嘴唇在那个白里有一点青,她把手机盖扣在床上,盖住了屏幕,盖住了那些字,但那些字已经在她的脑子里了,盖住手机没有用。
有人在她睡着的时候,进来过。
不是一次。
那些碎片在这一刻忽然全部停止了飘浮,它们以一种她没有任何准备的方式落地,落地之后拼在了一起,那幅图画终于完整了,完整到她宁愿它永远拼不拢,那幅图画里有地漏、有床单、有枕套的角度、有身体某些地方说不清楚原因的疼痛、有某几个早晨她从格外沉的睡眠里挣出来时感觉到的那种奇异的空洞感,所有这些碎片现在都有了一个指向,一个共同的、唯一的指向。
她把嘴唇咬住了。
咬得很死,上唇咬住下唇,整个咬住,把那个即将从喉咙里冲出来的声音压住,把它压进去,压进胸腔里,她的胸腔在那个压制里起伏得很厉害,她的鼻子在吸气,大口的,急促的,她用鼻子吸气,让自己不出声,她不能出声,那扇门没有锁,她只是把它关上了,她不能让门外的人听到任何声音。
门外。
她的视线往门的方向移过去,那扇门在清晨的暗里是一个实心的深色的长方形,她盯着那个长方形,她在听门外的声音,她在听公寓里有没有动静,她在听有没有脚步声。
没有。
公寓里是安静的,六点五十多分,主卧那边还没有任何动静,白舒羽应该还在睡,云海的书房没有灯光从门缝透出来,他也应该还在睡,整个公寓在这个清晨是安静的、惯常的,就像过去每一个清晨一样,外面的那个安静是正常的,是日常的,而她坐在这个安静里,手里握着手机,腿上放着那条让她的胃每隔几秒就收缩一下的内裤,脑子里是那幅她再也没有办法解体的图画。
她从床上下来了。
她的腿在踩到地板的时候软了一下,她扶着床头板,把那个软撑过去,站直,往书桌那边走了两步,拉开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把那条内裤用一张草稿纸裹了两层,裹紧,塞进书包最深处,塞进去了,她把书包拉链拉上,再拉一次,确认拉链是锁死的,然后把书包推到床底下去,推到最里面。
做完这些,她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板,把两条腿抱在胸前,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的腰还在酸,那个酸在她蹲下去的时候压缩了,变成了一种更集中的、更无法忽视的钝重,她把那个酸感受着,不压它,就感受着,因为她现在知道了那个酸是什么,知道了它从哪里来,那个知道让那个酸变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难以承受,但同时又不得不承受,因为她必须承受,因为她除了承受之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她在那个姿势里坐了大概十分钟。
十分钟里她没有哭,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是那种恐惧大到超过了哭泣所能表达的范围,哭泣是一种情绪的溢出,但她现在的状态不是溢出,是凝固,是那种太满了之后反而把所有出口全部堵住的状态,她坐在地板上,把自己抱成一团,让那些碎片拼成的图画在她的脑子里静止着,她不能驱散它,它就在那里,她只能坐着。
六点五十二分变成了七点零九分。
主卧那边传来了白舒羽的闹铃声,那个闹铃声是白舒羽设的,是那种渐进式的音乐铃声,从轻到重,白晓希听着那个闹铃声,听着它响了两次,然后停了,然后听到主卧的门打开,白舒羽拖着拖鞋去浴室的声音,那个声音是熟悉的,是每一个工作日早晨都会有的,白晓希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把那些声音听着,把它们作为一个参照系,确认外面的世界还在它原来的轨道上运转。
然后书房那边也有了声音。
是椅子动的声音,是脚步声,不重,就是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书房门的那种声音,白晓希的脊背在那个声音里立刻绷直了,她把两条腿收得更紧,眼睛盯着次卧的门,把那个脚步声在走廊里跟了一段,听着它的方向,听着它是往浴室去还是往厨房去,那个脚步声在走廊里走了几步,然后往厨房方向去了,接着是水龙头开的声音,是接水的声音,是水杯被放回台面的声音。
是云海。
她认得那个脚步声,那个脚步声是他的,他平时早起的声音就是那样的,不重,不刻意放轻,就是一个在家里正常走动的人的脚步,但她今天听到那个脚步声的方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今天那个脚步声的每一步落地都在她的胸腔里压了一下,那个压是具体的,是有重量的,是恐惧的重量,她把那个压一下一下地接着,脊背维持着僵直,眼睛盯着门,等那个脚步声从她的门口经过。
脚步声走过了走廊,从她的门口经过,停顿了一下。
就是一下,不超过两秒,那个停顿是那么短,短到可能什么都不是,短到可能只是他在走廊里回头看了一下什么东西,但那两秒对白晓希来说是漫长的,她在那两秒里把呼吸停住了,把所有的声音压住了,用全部的注意力去感知那个停顿的意味,那个停顿停了两秒,然后脚步声继续往前走了,往书房方向走了,书房的门合上了。
她把那口憋住的气缓缓地从鼻腔里放出来。
手心里是汗。
她把手掌展开看了一下,掌心有一层细密的、冷的汗,她把手掌合拢,再展开,在睡衣上擦了一下,重新抱住膝盖。
那个停顿在她的脑子里反复播放,她不知道那两秒里他在做什么,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在那两秒里把手放在她的门把手上,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在那两秒里往这个方向倾了一下身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停顿存在过,然后他走了,书房的门合上了,那扇合上的门把她和他之间隔了两道门,但她仍然觉得隔得不够。
她在地板上又坐了一会儿,外面的声音慢慢多了起来,白舒羽从浴室出来,在主卧换衣服,然后出来在厨房准备早饭,早饭的香味从门缝透进来,是鸡蛋的香味,是白舒羽平时早晨做的那种简单的炒蛋,白晓希闻着那个味道,把自己从地板上撑起来,往洗手台走,把脸上的冷水开到最大,把脸埋进去。
她照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白晓希,十九岁,睡了一夜但眼睛是肿的,不是哭肿的,是那种太过沉重的睡眠之后眼皮没有恢复的那种肿,她的脸还是白的,但不是正常的白,是那种颜色不对的白,像是底色被人抽掉了一层,剩下的只是表面的白。她的嘴唇在洗脸之后有了一点血色,但不多,那条168cm的身体在镜子里显得有点撑不住,奶白色的睡衣宽松地挂在她的肩上,C罩杯在睡衣里有一个正常的轮廓,她的腰细,她的腿长,她的肩是舞者的肩,从镜子外面看她是一个非常好看的十九岁女生,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觉得干净、柔软的好看。
她把视线从镜子里移开,重新把脸盆里的水拍在脸上,把眼皮拍了几下,把那个肿往下压了一压,然后把毛巾拿起来,把脸擦干,走出洗手台,往门口走,把门拉开了一道缝,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是白舒羽,白舒羽今天穿了一身深咖色的职业套装,裤腿笔挺,头发盘起来,正在往玄关方向走,手里拿着手提袋,脸上是出门前那种清醒而忙碌的状态,她走过白晓希的房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看到白晓希站在门缝里,笑了一下,说:“晓希起了?今天上午有课吗?”
“有,”白晓希把声音维持得平稳,维持得比她现在的实际状态稳很多,她把门开得更大一点,倚着门框,“八点半的课。”
“那快点,吃个鸡蛋再走,”白舒羽已经走到玄关换鞋了,她坐在换鞋凳上,把高跟鞋穿上,站起来,又说,“你姐夫在书房,你让他给你热一下牛奶,”她把手提袋挂在肩上,“我先走了,晚上可能九点多。”
“好。”
白晓希目送着白舒羽把门关上,门关上之后,走廊里只剩她一个人,和书房那边合上的那扇门,她把自己房间的门重新带上,往窗边走,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看着窗外,停了大概两分钟,然后换了衣服,收拾好书包,从书包里找出了她今天要上课的笔记本和文具袋,把它们放进外兜,确认书包最深处的那个位置是严密的,确认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然后把书包背上,推开了次卧的门。 她往厨房走,走的时候是绕的,是沿着客厅外侧绕过去的,那个绕是下意识的,她绕开了走廊中段书房门口的那段空间,走到厨房,把台面上的鸡蛋夹了一个,把面包盒打开,撕了一块,把早饭快速解决掉,没有热牛奶,没有往书房方向走,没有敲那扇书房的门,把牛奶从冰箱里拿出来,冷的,直接喝了两口,就这样,把早饭吃完,把书包重新背上,往玄关走,换了鞋,开了门,出去了。 那天上午她坐在舞蹈课的教室里,镜子那面墙把她的动作完整地映给她看,老师在前面讲示范动作,她站在第三排,把那个动作跟着做,但腰在做到某一个向后延展的动作时出现了一次明显的、无法掩盖的钝痛,那个痛让她的动作在一个卡口处停了,她把那个停用调整站姿的动作掩过去,重新把动作做完,没有人注意到,或者说她以为没有人注意到。
旁边站着的是沈妙,沈妙今天的功课和她在同一个教学楼,上午的练功课是她们偶尔会错开的那种,但今天她们站的位置相邻,沈妙是播音方向的,今天来练形体,她站在白晓希旁边,把镜子里的自己的动作调整了一下,余光扫过白晓希,没有说话,但在那个扫视里她的视线在白晓希腰部停留了一下,那个停留很短,没有发出来,但它确实发生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沈妙给她倒了一杯热水,递过来,说:“你今天腰怎么了?刚才那个延展没做到位。”
“没事,”白晓希接过水杯,把那个水杯双手握住,热的,“昨晚睡姿不对,”她把这个借口用出来,感觉自己的声音里有一丝太平整的东西,但沈妙听起来没有追问,点了点头,把自己的水杯也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今天脸色也不太好,”沈妙说,“那么白,”她侧着头看了白晓希一眼,“没睡好?”
“嗯。”
“多喝热水,”沈妙说,然后把话转到了别的地方,说她今天早上的课有一个同学上台朗诵出了一个低级的发音错误,沈妙把那个错误学了一下,白晓希听着,嘴角扯了一下,那个扯不是笑,是那种用肌肉在该出现笑的地方做出来的形状,沈妙看了她一眼,继续说,没有再多问。
下午白晓希的课在三点结束,她没有直接回锦澜府,她在学校的自习室坐到了将近六点,坐在那里的时候没有看书,书是摊开的,笔是握着的,但那两个小时里她的本子上只有半行字,半行字之后是一片空白,她把那片空白盯着,把外面的声音隔在一个距离之外,把自己待在那片空白里。
她在想那条内裤。
她在想那片白色,那条拉丝,那个气味,她在想搜索结果里那些字,她在想那些字指向的那件事,她在想她一个人睡在次卧里的那些夜晚,她在想那些夜晚里她完全不知道的事情正在发生,她在想那些发生过的事情在她的身体里留下了什么,那些她已经察觉到的异常感觉,那些她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只是太累了”的感觉,那些现在全部有了答案的感觉。
那个答案让她想呕吐。
她把那个想呕吐的感觉压住,把书合上,把笔帽盖回去,把东西收进书包,从自习室出来,往学校门口走,在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一个饭团,站在便利店门口,把饭团的包装剥开,一口口地吃,那个饭团的味道她完全感觉不到,她就是在吃,是把食物放进嘴里咽下去的那种吃,跟喂养没有任何区别。
吃完了,她把包装袋扔掉,看了一眼手机,六点二十分,白舒羽发了条微信说今天九点多到家,叫她不用等,叫她自己先吃饭。她回了一个“好”,把手机锁屏,往公交站走。
锦澜府B栋的大堂在晚上七点有保安值班,白晓希刷了门禁卡进去,等了电梯,进了电梯,按了二十三层,电梯上去,在走廊里走向那扇她已经住了快两个月的门,在门口站着,把门的金属拉手盯了大概五秒,然后把钥匙拿出来,开了门,进去。
公寓里有灯,是客厅的侧灯,不是主顶灯,是那种把室内打得暖而稍微有点暗的侧灯,书房那边有光,是书房的灯从门缝里透出来,他在。
她换鞋,往次卧走,走廊的那段距离是正常的,不超过十步,她走那十步的方式和今天早晨一样,是沿着外侧走的,是把离书房最近的那一段走廊的中心点避开的,她走进次卧,把门带上,然后把门锁了。
顿了一下,重新把门锁检查了一遍,确认锁舌是顶出来的,是嵌进门框里的,然后往书桌那边走,把书桌椅子拖过来,椅背顶住了门把手,椅子腿顶在地板上,她用力推了一下门,门纹丝不动。
她站在那扇被顶住的门里面,把书包放在床上,把窗帘拉严,把台灯拉开,坐在床边,低着头,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那双手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是成都十一月的夜,湿的,阴的,偶尔有雨点打在窗玻璃上,把玻璃打出一个轻微的声音,然后顺着玻璃往下流,把玻璃外面的夜景扯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她坐着,把那些声音听着,把脊背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沉到没有力气维持直立的程度,然后把身体蜷进被子里,把膝盖收起来,抱住,把脸埋进去。
整夜,她就这样,一直到白舒羽九点多回来的钥匙声,一直到公寓重新亮起更多的灯,一直到白舒羽在走廊里经过她的门口、轻轻敲了两下说“晓希睡了吗”,她在被子里发出了一个“嗯”,那个“嗯”是埋在被子里的,是闷的,白舒羽说“早点睡”,然后脚步声走了,整个公寓重新安静下来,她把被子拉得更紧,抱得更死,外面的那个椅子顶着门不动,门锁是锁着的,她知道她现在是安全的,但她的身体不信,她的身体在那个安全里还是抖,是那种停不下来的、无声的、从手指抖到脚趾的抖,她让它抖,把那个抖在被子里释放,直到很晚,直到身体里那根绷得最紧的弦因为消耗殆尽而慢慢松弛,她才在不知道几点的时候,重新沉进了一种有警觉的、随时会被声音惊醒的浅眠里。
从这一天起,次卧的门每晚都是锁着的,椅子每晚都顶在把手上,她开始把上午的课尽量拖到中午结束,下午找理由待在学校里,早出晚归,在公寓里和云海共处的时间被她压缩到最短,在必须共处的场合里她选最远的位置站,她回答他的话时用最少的字,她不看他的眼睛,她经过他的时候肩膀往里缩,她把所有和他有关的空间之间的物理距离拉到她能拉到的最大。
那扇椅子顶着的门,是她现在能为自己做的全部。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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