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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裳泪尽沦红尘】(6)
作者:大蠢狗
本来因为缺乏人气准备停更,后来看到上回有人评论喜欢二三五回的风格,问是否继续更新。感觉第四回的重口好像不怎么受欢迎,后面考虑改一下风格。请各位书友评论回复喜欢什么样的风格。我个人喜欢比较精炼的,点到即止,从侧面引导、铺垫背景等,避免过多细节描写,细节留给读者自己脑补。从性癖上来说,我喜欢高贵女性反差堕落。有什么性癖也欢迎评论回复。我会根据本帖反应调整下次更新计划。
第六回:剑底心融温软玉,掌下魂惊蚀香骨
天衡剑宗,后山思过崖。
朔风如刀,卷着鹅毛大雪,抽打在崖壁之上,发出呜呜的嘶啸声。崖坪之上,一个孤单的身影如松静立,任凭风雪将他满头的青丝染成霜白,几乎与这萧索的天地融为一体。他便是沈剑心,曾经天衡剑宗的耀眼首徒,如今却是一个被师门软禁于此的“罪人”。
三个月前,自青玄观一行归来,他便主动向师门领罪。掌门震怒于他“失察放走真凶,剑伤无辜少女”,更怒其心志不坚,受心魔所蛊,致使正道蒙羞。雷霆之怒下,若非几位长老力保,他早已被废去武功,逐出师门。即便如此,如今首徒之名已削,十年面壁之罚,将他禁锢在这方寸之地。
他日复一日地对着冰冷的石壁,可脑海中,却无时无刻不在回放着数月前的那一幕。
“天衡剑诀,代天行罚,从无错漏。”
这是他自练剑起,便被师父和典籍灌输的铁律。他更是天衡剑宗千年以来,除开宗祖师外,唯一练成终极剑式——“一剑天衡断善恶”的奇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剑一出,引动的是天地法则,审判的是因果罪孽,它会自动锁定审判之人,若此人当真罪孽深重,此剑斩下,不死不休。
它,不可能有错!
可那一剑,为何会偏离?为何会落在一个舍身护人的少女身上?
这些时日,他一遍遍地在心中推演,每一次,都得出一个让他内心冰凉的结论。
答案只有一个。
在那断云崖上,凌云霄……并非罪孽深重之人。他,甚至可能是被冤枉的! 他想起了自己孤身一人,在断云崖下苦寻三天三夜的场景。他没有找到月婵的尸骨,却在一处隐秘的石缝中,发现了一枚沾染了血迹的特制袖箭。
这枚袖箭,印证了他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想——真凶另有其人,且早已逃之夭夭。
他带着这枚袖箭回到师门,将自己的推论与关于“一剑天衡”法则的猜测,禀告了掌门与诸位长老。他以为,这足以让师门警醒,重新审视整个事件。 他跪于堂中,字字铿锵:“师尊!诸位长老!祖师典籍有载,一剑天衡,代天行罚,从无错漏!弟子那一剑既然伤了无辜,便证明凌云霄并非真凶!青玄观血案,定有隐情!”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冰冷的斥责与失望的眼神。
“荒唐!”掌门拍案而起,怒声道,“沈剑心!你竟已偏执至此!你可知‘代天行罚,从无错漏’的真意为何?!”
不等沈剑心辩驳,一位执法长老已是痛心疾首地接口道:“那说的是我天衡剑宗的‘精神’!是我辈剑者行于世间,当以天道为准绳,力求判断无差,行事无漏!这是一种训诫,一种目标!你竟将之当成了剑招本身的神异之力?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便能化身天道,审判善恶?”
掌门的声音愈发严厉,敲击着沈剑心已然动摇的道心:“恰恰是你!沈剑心!你让这句祖训蒙上了奇耻大辱!你学剑不精,心志不坚,被魔人蒙蔽,铸下大错!非但不知反省,竟还敢在此强词夺理,将自己的过失,推诿于剑招与天意!你太让为师失望了!”
一位素来疼爱他的长老亦是长叹道:“剑心,你天资过人,却也心高气傲。误伤无辜,心生愧疚,本是人之常情。但以此等荒诞之言为自己开脱,便是心魔作祟了。你且去思过崖面壁,此事……休要再提。”
他明白了。没有人相信他,也没有人愿意相信他。
他的耳边,仿佛又回响起那个白衣女子清冷而又带着一丝嘲讽的声音: “问心剑,若心中有愧,便再也递不出那问心无愧的一剑。你这柄剑,已经废了。”
风雪更大了,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吞噬。
沈剑心忽然睁开双眼,那双曾如星辰般明亮的眸子里,此刻只剩决绝。他走到石壁前,并指为剑,以内力在坚硬的岩石上刻下一行字:
“罪徒沈剑心,此去不归,唯求一白。”
字迹深入石壁,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无可挽回的悲壮。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承载了他二十余年荣耀与梦想的山门,转身,毅然决然地踏入了无边的风雪之中。 从此,江湖上再无“问心剑”沈剑心。只有一个化名“简尘”,寓意“剑心蒙尘”的孤独行者,带着一身的风雪,逆流而上,独自踏上了那条追寻真相的漫漫长路。
*** *** *** ***
自凉州归来,已是两月有余。不语谷中的晚秋,枫叶已红透,如团团燃烧的火焰,将山谷点缀得绚烂已极。清冽的空气中,弥漫着兰草与药石混合的独特清香。
苏凝霜的身体,在“还魂玉”的温养与凌云霄的悉心照料下,已日渐康复。只是那燃烧神魂与剑心的代价太过巨大,她一身精湛的修为已十不存一,如今与寻常弱女子无异。这份虚弱,让她那拒人千里的冰冷气质消融了许多,反倒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柔弱。
这一日,暖阳正好。苏凝霜静静地倚在廊下的躺椅上,身上盖着一张薄毯,看着庭院中最后几只蛱蝶在枯萎的兰草上流连。凌云霄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的暖汤,小心翼翼地从厨房里走出。他走路的姿势有些笨拙,生怕洒了一滴。
“今日的药汤里多加了半钱甘草,味道或许会好些。”他将汤碗递到她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苏凝霜接过,指尖无意触碰到他托着药碗的手指,心中一暖。她看着他,忽然想起瑶光曾提过,他在青玄观时,便时常为体弱的师妹煎药。原来,他这般细心,并非只为自己。一时间,她心里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之感。 凌云霄见她神色有异,以为自己又勾起了她的伤心事,连忙道:“师姐,我……”
“你似乎有心事。”苏凝霜却抢先打断了他,轻声道,“瑶光姐姐都与我说了。师门被灭,挚爱……在你眼前坠崖,又蒙受不白之冤。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缕暖风拂过凌云霄的心田。
凌云霄一怔,随即苦涩一笑:“都过去了。”他嘴上说着,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伤痛,却还是被苏凝霜看得分明。她没有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将那碗药汤喝得一滴不剩。
待她喝完,凌云霄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苏凝霜郑重一揖:“师姐,我想……随你学剑。”
苏凝霜微微一怔。
凌云霄神色恳切:“我所学的,皆是青玄观强身健体的吐纳之法,于杀伐之道,一窍不通。听涛山庄一役,若非你燃烧神魂,我早已是冢中枯骨。如今强敌环伺,若无一技傍身,莫说复仇,便是自保也难。我想……变强,强到足以保护你,保护所有我想保护的人。”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却如一块温热的卵石,投入了苏凝霜终年冰封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她看着他眼中的那份坚定,许久,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谷中岁月,悠然而逝。转眼又过月余,一场初雪悄然而至,一夜之间,将漫山如火的红枫尽数覆盖。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这片银装素裹的天地间,那积雪下隐约透出的点点朱砂红,与一片素白交相辉映。
庭院前的一片空地上,凌云霄正独自练着青玄观的基础剑法。他一招一式,一丝不苟,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又迅速消散。
苏凝霜一袭素白长裙,外罩一件不染尘埃的月白色狐裘,静静地立于廊下,遥遥看着他,仿佛一位挑剔的宗师,在审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她看着凌云霄那刚猛有余、灵动不足的剑招,心中已在飞速盘算。
“《风回雪舞剑》……不行,”她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在心中自语,“此剑法讲求轻灵飘逸,与他体内那股至刚至阳的河图玉之力路数相悖,强练只会事倍功半。”
“《百战鸣剑诀》……更是不妥。杀伐气过重,一味追求霸道,恐会引动他心中仇恨,与河图玉的正气相冲,极易走火入魔。”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凌云霄那专注而坚毅的侧脸上。他练得极为认真,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与眉梢的薄霜融在一处。不知为何,她心中一动,那本被她尘封于记忆深处的古籍——《问情》,竟悄然浮现在脑海。
“……剑招皆需双人合练,心意相通方能发挥最大威力……”她喃喃自语,清眸里渐渐亮起一丝神采,“原来如此……此剑法的核心,不在于招,而在于‘应’。以心应心,以剑应影……若将其中剑理,融入我的‘通明剑诀’,化繁为简,去其形而取其意……”
一瞬间,一套全新的剑法,已在她心中悄然成形。
“……便叫《心影剑》吧。”她轻声说道,仿佛不是在创造,而只是唤醒了一个本就存在的名字。
她不再迟疑,翩然走进那片雪地之中。
凌云霄见她走来,连忙收剑而立,恭敬道:“师姐。”
苏凝霜却没有看他,只是走到空地中央,缓缓拔出了腰间那柄新铸的长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在雪光的映衬下,不见半分寒气,只有一片通透的澄明。 她静立了片刻,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了一体。而后,她动了。
她白衣胜雪,身形飘然,于这雪地中,宛如一羽遗世独立的孤鹤,翩然起舞。手中长剑,便是她舒展的鹤翼。剑光初起,轻灵无声,如月华流转,于空中划开一道清冷的弧光,卷起地上的薄雪,化作漫天飞舞的银蝶。
随即,剑势陡然一变。她身形疾走,矫若惊鸿,剑光亦随之变得凌厉起来。时而如寒星点点,直刺苍穹;时而如飞瀑流泉,倾泻而下。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飘落的雪花之上,却又不带起半分风声。那雪花并未被斩碎,只是被一股柔韧的剑意牵引着,在她周身盘旋、飞舞,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最后,她长剑回转,一式收鞘。漫天飞舞的雪花与剑光,在这一刻尽数敛去。她依旧静立于原地,仿佛从未动过。只有一瓣被剑风从枝头引落的红枫叶,悠悠飘下,恰好落在她洁白的剑鞘之上。
红与白,动与静,在那一瞬间,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凌云霄早已看得痴了。他从未想过,原来剑法,可以美到如此地步。
苏凝霜缓缓转身,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清冷的脸上竟也微微一红,轻声道:“看清楚了么?这一式,名为‘灵犀双至’,讲求身剑合一,形意相随,剑招递出时,身形需如影随形,紧贴对手,方能于毫厘之间制敌。”
凌云霄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点头,依样画葫芦地比划起来,身法却总有迟滞,笨拙不堪。
“不对,”苏凝霜蹙起秀眉,走到他身后,伸出纤手,隔着衣衫扶住他的腰,“腰身要沉,气随意走,你看……”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玲珑的身子贴了上来,亲自引导他的动作。
刹那间,凌云霄只觉后背紧贴着一片惊人的温软与弹性,鼻端尽是她身上那股清幽的处子体香,心头猛地一荡,手中长剑差点脱手。
“专心!”苏凝霜轻斥一声,脸颊却也飞起一抹红晕。她强作镇定,继续讲解:“此招之后,当接‘鸾凤和鸣’,剑意需缠绵不绝,攻守相济,如……” “如情人私语,抵死缠绵?”凌云霄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便觉失言。
苏凝霜娇躯一颤,脸上红晕更甚,却没有反驳,只是松开手,退开一步,嗔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娇羞。
“你先把‘灵犀双至’练好吧!”说完转身而去,留下凌云霄一人孤立于雪地之中。
时光如梭,不觉又是月余。谷中已是深冬,寒气袭人。凌云霄的剑法已日渐纯熟,苏凝霜便开始传他更为高深的内功心法。
静室之内,炉火烧得正旺,窗外风雪呼啸。
“内外兼修,方为正道。你的河图玉之力虽至刚至阳,却也因此失于流转圆融,极易为人所趁。”苏凝霜盘膝而坐,沉吟片刻,道:“你……脱去上衣。” 凌云霄一怔,脸上有些发烫。
苏凝霜见他神情,自己也有些不自在,板起俏脸道:“胡思乱想什么!你体内阳气过盛,须得我亲手引气,方能走对经脉。”
凌云霄这才恍然,连忙依言褪去上衣,露出精壮结实的上身。苏凝霜伸出那双如羊脂白玉般细腻的纤手,轻轻贴在他宽厚的背心之上。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皆是浑身一颤。
凌云霄只觉她掌心一片冰凉滑腻,那触感仿佛带着一股奇异的电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而苏凝霜,则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掌下那具年轻的身躯里,蕴含着一股如火的力量。
“收摄心神!”她低喝一声,声音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引导着他将那磅礴的河图玉之力,按照特定的经脉轨迹运转。真气自背心“命门穴”而入,缓缓沿“督脉”上行。苏凝霜的指尖,也随之在他坚实的脊背上缓缓划过,那轻柔而冰凉的触感,让凌云霄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战栗。 当真气行至胸前“膻中穴”时,经脉的流转变得复杂起来。苏凝霜轻轻蹙眉,似是有些为难,但为了功法运转顺畅,终是身子前倾,将玲珑有致的娇躯,轻轻贴上了他宽阔的脊背。她双臂轻舒,从他腋下绕过,一双玉手终于印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之上。
这一下,凌云霄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前的柔软与弹性正紧贴着自己的后背,她温热的呼吸就呵在自己的耳畔,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他的一颗心早已不听使唤,如擂鼓般“怦怦”狂跳起来。
苏凝霜自然也感受到了他剧烈的心跳,以及掌下那滚烫的胸膛。她俏脸飞红,却强作镇定,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这室内的旖旎:“气沉……气沉丹田,不可分心……”
她的双手,随着真气的引导,继续缓缓下移。划过他线条分明的腹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颤抖,最终来到了他小腹之下的丹田气海。此地,乃是男子阳气汇聚之本源。
就在她掌心完全覆上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凌云霄正值血气方刚之年,又被她这般亲密地从身后拥住,早已是情动难耐。此刻被她那双冰凉柔腻的小手按在如此要害之处,身体最原始的本能终于压过了理智。
那滚烫坚硬的物事,竟猛地自他小腹下弹起,蛮横地抽打在她的手背之上! “呀!”
苏凝霜惊呼一声,连忙将手缩回,那根修长的玉指竟是下意识地、带着几分羞恼地对着那“罪魁祸首”轻轻一弹!
“啪”的一声轻响,虽不响亮,在这寂静的静室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功法运转,戛然而止。
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
凌云霄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张俊脸涨得通红,连头都不敢抬。
而他身后的苏凝霜,更是早已霞飞双颊,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怔怔地看着自己那根方才“行凶”的手指,只觉得指尖还残留着那惊人的滚烫触感,心里早已乱成了一团乱麻。
过了许久,久到仿佛连炉火的哔剥声都变得震耳欲聋,苏凝霜才猛地站起身,却不敢回头看他,只是将脸转向一旁,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你……你今日心神已乱,真气浮躁,再练下去恐会生出心魔。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说罢,也不等凌云霄回应,她便如逃一般,快步走出了静室,出门时,脚步似乎踉跄了一下。
静室之内,只剩下凌云霄一人,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呆若木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股不受控制的燥热早已平息,可方才那柔软冰凉的触感,与她指尖又羞又恼的那轻轻一弹,却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第一次发觉,原来这世间,竟有比修炼《心影剑》更难收摄心神的事情。
自那日静室中的尴尬之后,不语谷中的气氛便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苏凝霜再未亲手为凌云霄引气,只是远远地指点,言语也恢复了最初的清冷,仿佛要用这层冰霜,将那日失控的旖旎彻底封存。而凌云霄也变得小心翼翼,不敢再有半分逾矩的言行。
然而,有些东西,一旦发生,便再也回不去了。
二人独处时,言语虽少了许多,却多了些不经意的对视,随之而来的,是各自仓皇移开的目光。那份难言的情愫,如深冬雪地下的春日竹笋,被厚厚的冰层压抑着,却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疯狂地积蓄着破土而出的力量。
又是半月过去。
这是一个月色皎洁的雪夜。
不语谷中的竹林,并未因深冬而枯败,反而愈发显得苍翠挺拔。厚厚的积雪压在竹叶之上,将一根根翠竹压弯了腰,形成一道道如梦似幻的雪色拱门。月光穿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清冷光影,将整片竹林映照得宛如仙家玉境。 凌云霄已能将《心影剑》使得有模有样。他立于林中空地,剑光如月,身形如影,每一次挥洒,都带起一阵细雪,与月光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剑舞,已颇有几分苏凝霜的风采。
他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呼出的白气在月下清晰可见。他回头望向不远处一直静静看着他的苏凝霜,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喜悦。
苏凝霜立于月下,一袭白衣胜雪。她看着他眼中熠熠生辉的神采,也不由得为他高兴,那张一向清冷的脸上,竟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浅笑。
那一笑,仿佛让整个不语谷的月色都为之失色。
凌云霄看得痴了。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在这片寂静的天地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抚上她那因寒气而微凉的脸颊。 苏凝霜娇躯一颤,却没有躲闪,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在月光下如水波般轻轻荡漾。
他缓缓低下头,吻住了那双微凉却柔软的樱唇。
苏凝霜只觉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猛地想起了在听涛山庄深处,自己抱着他濒死的身体,在那绝望之中,印下的那个带着血与泪的吻。那时,是诀别;此刻,他唇上的温度真实而灼热,充满了生命的气息。她缓缓闭上双眼,生涩地回应着。
一吻过后,二人相拥无言。唯有彼此急促的心跳,在这寂静的雪夜中,清晰可闻。良久,凌云霄轻声唤道:
“凝霜……”
他第一次没有再叫她“师姐”。
苏凝霜将脸埋在他温暖的怀里,轻轻“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凌云霄似是鼓足了勇气,犹豫着问道:“凝霜……是你的本名吗?”
苏凝霜抬起头,月光映着她微晕的脸颊,她轻轻颔首:“是。瑶光姐姐说,我姓苏,因为是在姑苏城外的雪地里捡到我的。”她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名凝霜,是希望我能如霜雪般纯净,却也……不要像霜雪那般,轻易消融。”
凌云霄听着,心中怜惜,却又生出一丝困惑,竟傻傻地问道:“既然是你的本名,那瑶光为何又说,这是你在天机阁的代号?”
这个问题,如一根无形的针,刺破了方才温馨的氛围。苏凝霜脸上的那一丝暖意瞬间褪去。她自嘲地笑了笑:“对天机阁而言,我们又何尝有真正的名字?代号,不过是方便他们区分我们这些……工具罢了。”
她看着凌云霄那因自己的话而变得沉痛的眼神,继续道:“天机阁主神秘莫测,据说修为已臻化境,却从不理凡务。阁中大小事务,皆由天机使代办,本代天机使,便是瑶光姐姐。天机使之下,便是你我这般的‘行走’,负责执行任务。在这之下,还有有无数‘接引’,如蛛网般遍布天下,负责联络、刺探,接应你我这般的‘行走’。而在最底层……还有一群更为可怜的人,她们叫‘花奴’。她们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甚至没有属于自己的意志,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工具。”
“花奴……”凌云霄喃喃地念着这两个字,只觉得无比沉重。他想起了红拂那双空洞的眼睛,想起了她记忆中血与火的过往。他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摄魂令”,摩挲着上面复杂的纹路:“原来……这就是花奴。我……我用这枚令牌,操控着她,杀了一个本不该死的英雄……我毁了她,也毁了我自己……”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与痛苦,仿佛又回到了凉州的那个夜。
苏凝霜看着他痛苦自责的模样,心中一痛。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握着令牌的手上,柔声道:“这并非你的罪过。天机阁的命令,你若不接,也会有别的‘行走’去。你无需为此自责,你也是身不由己。我……反倒该谢你,若非你接下‘摘星令’,我早已……”
她沉默了片刻,竟也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一枚一模一样的“摄魂令”,令牌在她白皙的掌心,泛着幽冷的光。
“其实……我也有一个。”
凌云霄看着她手中的令牌,回想起红拂在“幽闭阁”所受的种种折磨,不由得一阵心悸,感慨道:“不知又是哪一家的可怜人,被迫将自己的命魂投入其中,成了别人手中冰冷的工具……”
他这句发自肺腑的同情,彻底击溃了苏凝霜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她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涌上了难以抑制的悲伤。
“她叫柳青眉,是江南织造使柳大人家的千金。她本是个不谙世事、只知琴棋书画的娇弱女子。只因她父亲写了一首怀念前朝的诗,便被构陷,满门抄斩。她虽保住了性命,却被送入了幽闭阁,那双本该抚琴作画的手,却在日复一日地缝制人皮灯笼……”
苏凝霜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水汽氤氤:“一年前,我与她奉命去执行一次任务,是……栽赃一位忠良。事成之后,她跪在我面前,哭着说她不想再做这等违心之事,求我杀了她。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我自己……”
她再也说不下去,只是将手中的令牌握得更紧了。
凌云霄怔怔地看着她,他能感受到她话语中那份深沉的痛苦与挣扎。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最后……她的那一缕命魂……”她的声音极轻,却如惊雷般在凌云霄耳边炸响,“我便私下还给了她。此事……就连瑶光姐姐也不知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云霄猛然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看着她眼中那份毫无防备的信任,更读懂了那份甘愿与他一同背负罪孽、共赴深渊的宿命相托。心中所有的震撼、感动与怜惜,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排山倒海般的情潮。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伸出双臂,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下头,再次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再似初吻的青涩。
他吻得又深又重,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承诺,都通过这个吻,传达给她。而苏凝霜,也热烈地回应着,她环住他的脖颈,将自己的一切都交了出去。在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天机阁的“行走”,不再是背负血海身仇的复仇者,只是两个相互取暖、彼此支撑的普通人。
雪,不知何时,又开始下了,比之前更大,更密。洋洋洒洒,仿佛要将这片竹林与这对在宿命中紧紧相拥的璧人,一并用这片纯白,温柔地封存。
自那一吻之后,二人之间那层最后的薄冰已然消融,苏凝霜的安危与伤痛,便从一份怜惜,化作了凌云霄心中高于一切的执念。每日里看着她运功后那苍白的面容,与唇边强忍的苦涩,这份执念便如烈火般,日夜煎熬着他的内心,最终让他下定了一个冒险的决心。
这日,二人在静室中再度以内功相济之法疗伤。当苏凝霜的真气引入凌云霄体内时,他竟私自动了念头,强行逆转功法,欲将一股精纯的河图玉本源之力,渡入苏凝霜体内。
“你做什么!”苏凝霜大惊,连忙想要收回真气,却为时已晚。
河图玉之力何其霸道,凌云霄又是初学乍练,哪里控制得住?那股至阳之力一离体,便如脱缰的野马,在他二人相连的经脉中疯狂乱窜。凌云霄首当其冲,只觉一股灼热自丹田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焚为灰烬!
“啊——!”他惨叫一声,周身皮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道道青筋如虬龙般暴起,整个人仿佛一个即将爆炸的火炉。
苏凝霜见状,骇得魂飞魄散。她知道,这是阳火焚身之兆,若不立刻为其降下体温,他必将经脉尽焚而死!像他这般狂暴的至阳真气暴走,降温可缓不可急,若贸然将他投入寒潭,冷热急剧交攻,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
苏凝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迅速解开自己与凌云霄身上所有的衣物。她以自身修炼多年的寒性真气护住心脉,用自己那冰肌玉骨、不着寸缕的娇躯,紧紧地贴上了他滚烫的身体。
“唔……”肌肤相触的瞬间,苏凝霜只觉自己仿佛贴上了一块烧红的烙铁,那灼人的高温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哼。但她没有退缩,反而将他抱得更紧。 她以自身为冰,以最直接的方式,为他一寸寸地带走身上那致命的热量。 她看到了他肩头那道狰狞的疤痕,那是他在听涛山庄为她挡下致命一击时留下的。
她心中触动,不觉间又将玉体贴紧了几分,心中暗道一声:“傻子……” 不知过了多久,静室内的炉火早已燃尽,只余下温热的灰烬。窗外的风雪也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上凝结的冰花,照进静室时,凌云霄睫毛微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体内那股焚心蚀骨的灼热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安宁。他微微垂首,便看到了那张清冷绝美的俏脸正安静地枕在自己胸口。 她睡得很沉,眉宇间带着一丝深深的倦意。或许是因为耗力过度,或许是因为终于可以放下所有戒备,她睡得像个不设防的孩子,清冷的俏脸上,双颊却带着一抹健康的酡红,那是吸收了他体内过剩的炽热阳气,尚未完全散去的余温所致,让她看起来,竟有几分少女的娇憨。
凌云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她优美的颈线向下滑去。
他看到了她胸前那对因紧贴而变形的丰盈雪乳。它们不再是平日里被束在衣衫里的冰山雪峰,而是此刻正随着她呼吸,温顺起伏着的温香软玉。那嫣红的蓓蕾,因一夜的寒热交侵,此刻正娇艳地挺立着。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掠过她平坦光滑的小腹,最终落在了二人紧密相贴之处。在那片神秘的芳草幽谷间,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肌肤处的温润与柔软。她淡淡的处子体香,萦绕在他的鼻端,让他心神俱醉。
一股柔情与疼惜,混杂着一种要将她永远揉进自己身体里的占有欲,瞬间淹没了凌云霄的心
他生怕惊醒了怀中这个为他耗尽心力的女子,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从一个被动承受的被救者,变成了一个主动守护的拥抱者。
他轻轻拉过一旁的薄毯,盖住她有些冰凉的香肩。然后,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心,嗅着她发间那混合了兰草与汗水的独特气息,只觉得无比心安。此刻,他没有去想什么血海深仇,也没有去思虑前路的艰险,只是闭上双眼,与她一同,沉沉睡去。
*** *** *** ***
深冬时节,年关将近。一场绵延数日的大雪,已将整个不语谷彻底化作了一片琉璃世界。昔日如火的枫林早已凋零,只剩下挂满冰凌的枯枝,在凛冽的寒风中微微颤抖。唯有谷中那片苍翠的竹林与傲然独立的几株寒兰,依旧在皑皑白雪的点缀下,透着一股孤高清绝的勃勃生机。
舍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窗外的严寒。
苏凝霜,正静静地倚在窗边的软榻上。
她身上只着一袭最简单的素白中衣,外罩一件略显宽大的水蓝色罩衫,未施粉黛,三千青丝如瀑布般垂至腰间。功力大损后的虚弱,让她那原本清冷如冰的气质柔和了许多,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锋锐里也多了几分楚楚之态。
她手中握着的,是一柄用来削果皮的普通小刀。而在她膝上,是一块纹理温润的黄杨木,上面已隐约可见一对交颈相缠的鸳鸯雏形。
那是凌云霄在某次闲聊时,说起世间夫妻总爱以此物为信,寓意白首不离。他当时说得眉飞色舞,她只是静静地听着,不想却记在了心里。
她的神情极为专注,甚至比练剑时更为凝神。那双能在一瞬间递出数十剑的手,此刻却显得有些笨拙和僵硬。
这份宁静,被一个从寒风里凝聚而成的身影所击碎。
瑶光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竹舍的廊下。她一出现,整个竹舍的暖意都仿佛被压下去了三分。
苏凝霜心头一紧,一时分神,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只雌鸳探出的翅膀,竟被她失手削断了一半!
也就在此时,瑶光已缓步入内。
若说榻上的苏凝霜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纯净寒玉,此刻正散发着内敛的微光;那么立于榻前的瑶光,便是一柄由玄冰雕琢而成的权杖,明艳动人却又不是庄严。她同样是一袭白衣,却是以罕见的云蚕丝织就,裙摆及地,上面用极细的银线绣着几支若有若现的冰裂暗纹,流淌着清冷而华贵的光泽。
两人四目相对,竟仿佛一对出自同源,却被淬炼出截然不同锋芒的绝世名剑。一个内敛温润,将所有锋芒藏于鞘中;一个则霸道凌厉,无需出鞘,便已寒气逼人。
“你的伤,好些了?”瑶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不带半分温度,听不出是关切还是例行的询问。
苏凝霜闻声,下意识地将那块残破的木雕和小刀藏入袖中,抬起头,点了点头。
瑶光不再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她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份以丝线捆扎的卷宗,递了过去。
“阁主有令。”
这四个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苏凝霜接过卷宗,缓缓解开丝线,展开卷宗,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当看到“河北泰安府,黑风山盐矿”这几个字时,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而当“内应‘青梅’”这四字映入眼帘时,她的瞳孔更是骤然一缩,仿佛被无形的针刺了一下。
瑶光仿佛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只是缓缓踱步,用平淡口吻说道:“黑风山盐矿,明为官办,实则早已被万魔宗渗透,成了他们重要的钱袋子。矿底密室藏有一本账簿,上面记录着万魔宗与泰安府总兵孙长庚勾结的铁证。此证,关乎整个河北的军政向背,必须拿到。”
她顿了顿,转过身,目光如两柄利剑,直刺苏凝霜的内心:“阁中安插在孙长庚身边的内应‘青梅’,是孙长庚如今最宠爱的妾室,由她取出证物,最为稳妥。”
听到“青梅”二字,苏凝霜握着卷宗的手一颤。
瑶光的声音依旧没有半分波澜,似在敲定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这些年,你久居幽谷,疏于任务,阁中已多有微词。此次任务阁主亲自点将,因你手持‘青梅’的摄魂令,由你出马可保万无一失。这也是你,重证自己的机会。” 苏凝霜没有抬头,只是低垂着眼帘,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应道:“……是。” 一个字,却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翌日清晨,苏凝霜的身影出现在不语谷的出口。
数月之前,那个在古梅树下只会专注于擦剑的女子,如今心中却多了一份牵挂。她的心,依旧清冷,却不再是死寂的玄冰,而是一片初春解冻的湖面,冰层之下,已有暖流在无声地涌动。
她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那座凌云霄闭关的静室,没有留下任何言语,只是将所有的心绪,都化作了转身时的那一抹孤寂背影,决然地融入了谷外那片灰白色的茫茫天地之中。
又过两日,雪已深积。不语谷最深处的崖畔,一座三面凌空的“听风阁”内。 山风自谷底呼啸而上,穿过阁中镂空的冰裂纹雕窗,发出如龙吟般的呜咽。阁内地龙烧得极旺,温暖如春,与窗外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光洁如镜的墨玉地面上,只简单地摆着一方案几,一张棋枰。几上一只古朴的青瓷瓶,瓶中斜插着一枝刚刚绽放的红梅,殷红如血,傲骨铮铮,为这极致的清冷添上唯一一抹艳色。
瑶光便独处于这呼啸风声之中。
她今日身着一袭素净的白色宫装长裙,裙上未绣任何繁复的纹饰,只在腰间系着一根银丝绦带,愈发衬得她身姿孤高,曲线惊心。她临窗而立,负手望着窗外那片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竹林,目光的焦点,却仿佛早已越过了这片山谷,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她那双一向锐利的凤眸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意识到的焦躁。
“大人,人已带到。”一名青衣侍女的声音自阁外传来。
“让他进来。”瑶光的声音如常的清冷。她转身回到案几前,纤长的手指拈起一枚冰凉的白子,却只是在指尖摩挲,并未落下。
凌云霄大步流星地走进阁中,他见瑶光在此,拱手道:“瑶光使者召我前来,所为何事?”
瑶光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的《心影剑》,练得如何了?”
凌云霄不明其意,只得如实回答:“师姐倾囊相授,已初窥门径。”
“嗯。”瑶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棋盘。
“你看这盘棋,”她用那枚白子轻轻一点棋盘,“黑子看似勇猛精进,招招抢占先机,却因少了一子策应,如今已陷入死局,动弹不得。一步错,满盘皆输。愚蠢的棋手,总会高估棋子的价值,却低估了棋盘的残酷。”
凌云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条被围困的黑龙,在白子的绞杀下左支右绌,情势岌岌可危。他心中猛地一跳,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黑子……你是说……师姐她?!”
瑶光并未直接回答。
“她是一柄好剑,锋利,坚韧。”瑶光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仿佛在评价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器物,“但再好的剑,若无人执掌,终究也只是一件死物。尤其是当这柄剑,有了自己的‘想法’。”
她的话,如这崖顶的风,冰冷刺骨。
“阁中传来消息,”她终于转过身,那双摄人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凌云霄,“黑风山那边,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万魔宗似乎早有防备,增派了人手。” 她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飘向窗外那片无尽的风雪,声音低了几分,仿佛是在自语:“她功力未复,孤身一人……终究是冒险了些。”
这句带着一丝个人情绪的话语,让她自己都微微一怔,随即又立刻用不容置疑的口吻掩饰了过去:“阁主的意思,让你也去一趟,以为接应。此事实在不容有失。”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到凌云霄面前。那玉符通体冰蓝,中心处一点朱砂红,仿佛一点心头血。
“此乃‘子母感应符’,百里之内,捏碎此符,可感知对方位置。”她的声音已再次恢复了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威严,“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杀戮,而是成为她的‘影子’。在她犹豫时,你要替她决断;在她心软时,你要替她挥剑。我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结果,而不是两件破碎的工具。”
凌云霄接过玉符,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猛地一沉。他再无疑虑,只一个“好”字,便领命而去。
听风阁内,再度恢复了死寂,只余下风声呜咽。
瑶光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她缓缓走回棋盘边,沉默了许久,终于伸出纤纤玉指,从棋盒中拈起一枚黑子,轻轻地落在了那条被围困的大龙最关键的“眼”位上。
一子落下,满盘皆活。
她看着这盘起死回生的棋局,罩着面纱的脸上,依旧是那般波澜不惊,只是那双凤眸深处,一抹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
*** *** *** ***
河北,黑风山麓,废弃的前朝烽火台。
这座孤峭的军事建筑,建于山脊尽头,三面是陡峭的山壁,直坠入下方那片一望无际的茫茫林海。唯有一条早已被风雪侵蚀得残破不堪的石阶小径,自南面蜿蜒而上。此地人迹罕至,是一处绝妙的幽会场所。
苏凝霜的身影,在这肃杀的景致中,悄然落于残垣之上。她今日一袭合身的玄色劲装,紧束的腰带勾勒出动人的曲线,脚蹬一双消音的软靴。她整个人仿佛融入了断墙的阴影,唯有那张清冷绝美的俏脸,在雪光的映衬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身为天机阁顶尖的“行走”,潜入与隐匿本就是她的看家本领。甫一落地,她那异于常人的“通明剑心”便已如水银泻地,瞬间铺满了整座烽火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片宁静之下,正蛰伏着三十七道杀气。她甚至能“看”到,在那唯一的生路——东南方向,包围圈存在一个极不自然的“缺口”。
她心中一声冷笑:“好一招‘围三缺一’,这是算准了我的退路,要逼我自投罗网,再行绝杀么?”
数息之间,她已定下计策。她对着林海深处,发出一声模仿杜鹃的轻啼。 片刻后,一个娇弱的身影从一处坍塌的石墙后走出,正是柳青眉。她衣衫单薄,脸上带着泪痕与惊恐,手中攥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账本,一见到苏凝霜,便如见到救星,泣声道:“姐姐,你可算来了!孙长庚那老色鬼戒备森严,我险些……险些就回不来了!”
这正是她们二人原定的计划:由柳青眉利用宠妾身份,盗取矿洞深处的证物,在此地交接。
苏凝霜上前扶住她,接过包裹,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魔气便自油布上传来。
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已消散,面上却不动声色,温言抚慰道:“青眉,委屈你了。”随即,她压低声音,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速飞快说道:“有埋伏!听我号令,此地东南角气息最弱,却是陷阱,我负责主攻,吸引他们注意。你趁机向西北悬崖方向突围,那里是唯一的生路,跳下去,我会随后跟上!”
这番话,条理清晰,完全符合一个被围困者在瞬间做出的最佳判断:攻击弱点,声东击西,让同伴从唯一的“生路”先行逃脱。
柳青眉含泪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快意。
“动手!”
随着一声暴喝,四面八方,十数名万魔宗杀手手持明晃晃的弯刀,自雪地与断墙后暴起发难!
苏凝霜不退反进,果然如她所言,一剑在手,直扑东南角,佯装逃走。她功力虽仅恢复三成,但剑道境界仍在。手中长剑也非凡品,剑光如一泓秋水,清冷而致命。她不与敌人硬拼,剑招所指,皆是对方招式中的破绽。一时间,只见玄影飘忽,剑光如霜,她竟以一人之力,将东南角的攻势逼得节节后退,声势骇人。 柳青眉依言,转身便向西北悬崖狂奔而去。她心中冷笑:“苏凝霜,你还是这般自负!你可知,你最大的弱点,便是总以为能掌控一切!”
她深知苏凝霜多疑,若直接偷袭,以其“通明剑心”之能,绝难得手。就在她奔至台口边缘,与苏凝霜拉开十步距离之时,她猛然回身,右手一扬,三柄墨绿色飞刀,呈“品”字形,无声无息地射向正在激战中的苏凝霜!
苏凝霜的“通明剑心”虽在瞬间捕捉到了这股致命的杀意,但柳青眉这一记偷袭的时机,拿捏得实在太过精准,正中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几乎连成一声!苏凝霜竟在身形急转之中,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用剑脊精准地连续磕中三柄飞刀!更令人骇然的是,那三柄飞刀竟被她以巧劲反震而回,旋转着以更快的速度射向柳青眉!
柳青眉大惊失色,仓促间只来得及避开要害,左肩依旧被自己的飞刀划开一道血口,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然而,就是这抵挡与反击的分神一瞬,苏凝霜已然失去了先机。更多的万魔宗杀手从暗处涌出,将她层层围住,包围圈已然水泄不通。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如今她功力未全恢复,知道硬闯已是绝无可能。
几个眼光狠辣的万魔宗高手,看准时机,一齐出手,分上、中、下三路直取她要害。苏凝霜被逼得连退数步,勉强以高绝剑法化解三路急攻。三个高手终是无功而返。
眼见突围无望,待到力竭,被擒只是时间问题。转念之间,一个大胆的决定已然冒上心头。她左手一番,掌中出现一块漆黑的令牌——摄魂令。她立马将自己的所有神魂之力,尽数灌注于这枚连接着她与柳青眉的令牌之上。
命魂已归,此令已成无主之地,一处纯粹的神魂战场。谁的意志更强,谁便是主宰。
她要用自己那无坚不摧的“通明剑心”,顺着神魂链接,化作一柄最锋利的记忆之剑,强行闯入柳青眉的识海,唤醒她内心深处对幽闭阁和“花奴”身份的恐惧。
柳青眉正自得意,脑海中却轰然炸响!她仿佛瞬间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幽闭阁”,看到了教习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感受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她抱着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不要!我不是花奴!我不是!”她竟真的状若疯魔,挥舞着匕首,胡乱地向身边的魔宗杀手刺去。
混乱之中,一线生机乍现!苏凝霜趁着众人被柳青眉的疯状惊得不知所措之际,身形化作一道玄色闪电,直冲向那唯一的生路——西北台口。
还差三步……两步……一步!只要跃入那茫茫林海,便能搏得一线生机。 就在此时,一个如塔的身影,已悄然出现在台口,挡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真是精彩。”铁尸樊川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不愧是天机阁最锋利的剑。可惜,再锋利的剑,也该入鞘了。”
苏凝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脸上却强自镇定。她知道,今日已无幸理,唯有以命相搏!
“通明剑诀——雪烬一痕!”
这一式,威力并不大,但讲究的是极致的锋利,是一式极高明的“以小博大”的剑招。她将残存的功力尽数灌注于剑身,剑光不再璀璨,反而内敛成一道极细的白线,如平静的雪原上,极其隐秘的一缕烟烬,划破死寂,直刺樊川咽喉。 樊川嘿然一笑,不闪不避,任由剑尖刺在自己身前三寸之处,便再也无法寸进。一力降十会,他周身那股阴寒刺骨的“化骨魔气”已化作无形壁障,苏凝霜的剑气一触即溃。
“米粒之珠,岂能于日月争辉?”樊川伸出干枯的手指,随意一弹,正中剑身。
“嗡——!”长剑发出一声哀鸣,苏凝霜只觉一股阴毒霸道的力量传来,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樊川欺身而上,掌风如附骨之蛆,苏凝霜虽以精妙身法与之游斗,奈何旧伤未复,实力差距实在太大。数十招过后,樊川抓住一个破绽,一掌印在她小腹之上。苏凝霜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石墙之上,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樊川缓缓走到她面前,打量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底色已经调好,可以开始雕琢了。”
他身后,两名魔卫拖出一个被剥得精光、眼神空洞的女子,正是近期被刺的藩王李孝广麾下第一女将——“凉州铁卫”卫紫芙!
樊川指着精神已然崩溃的卫紫芙,用一种欣赏杰作的口吻,对苏凝霜狞笑道:“苏行走,你可知这位卫将军,当初被本座擒获时,是何等的英姿飒爽?手持‘裂云刃’,于千军万马中往来冲突,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可惜啊,骨头太硬了。本座只好请她观摩了她麾下二百亲兵被一一破处凌迟的‘盛景’,又用销魂蚀骨的‘媚骨散’泡了她七天七夜,才终于让她哭着求着,‘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命魂,投入了这小小的令牌之中。”
他随手将一枚空白的“摄魂令”丢在地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只可惜,这终究是一件失败品。魂魄虽入令,却无人能通过它掌控卫将军分毫。本座苦思冥想,方才悟出,若无天机阁秘法,要掌控此令,恐怕……唯有曾经真正的主奴,方可成功!”
他的目光落在了苏凝霜与柳青眉的身上。柳青眉曾是被苏凝霜掌控的“花奴”,如今两人身份即将反转,柳青眉露出期待的眼神。
为展示自己的“成果”,他只轻唤了一声:“卫奴。”
那曾经威风凛凛的女将,竟如受惊的家犬,立刻浑身赤裸地爬了过来,用舌头卑微地舔舐着樊川的靴子,口中还发出毫无意义的呜咽。这彻底摧毁了苏凝霜心中最后一丝反抗的意志,她惨然一笑,缓缓闭上了双眼。
樊川满意地看着她脸上那抹绝望,对一旁的魔卫下令:“走,回营地。把那个失败品也带上,她的惨叫,是开启苏行走心防的……第一把钥匙。”
说罢,他亲自拎起已如一滩烂泥的苏凝霜,转身沿着那唯一的石阶小径,从容离去,只留下满地尸首,和一个被鲜血与绝望染红的黄昏。
*** *** *** ***
黑风山深处,万魔宗的临时营地。
中军帅帐之内,并非想象中的血腥狼藉,反而布置奢华。厚重的波斯地毯隔绝了雪地的寒气,四角兽首铜炉中燃着散发出异域香料的兽炭,将帐内映照得一片昏黄,光影摇曳。
苏凝霜就被囚禁在这座温暖的囚笼里。
她被一副特制的玄铁镣铐,呈“大”字形锁在一张由黑铁打造的铁架上,手腕、脚踝都被死死固定,动弹不得分毫。她一身玄色劲装早已因烽火台的激战而破烂不堪,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与冰冷的黑铁形成刺目的对比。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呼喊,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不时审视着眼前的环境。她在分析和寻找,企图找到任何一个可以逃脱的破绽。
帐帘呼地被掀开,铁尸樊川缓步而入。他并未看苏凝霜,只是径直走到主位坐下,道:“苏行走,今日请你来,是想让你看一出好戏,一出关于‘选择’的好戏。”
他拍了拍手,帐外走进两名魔卫,他们手中牵着铁链,铁链的另一头,锁着一个赤裸的女人,正是烽火台前曾见过的,凉州铁卫,卫紫芙!
苏凝霜此时,借着烛光,在这温暖的囚笼中,才认真看清了卫紫芙的状况。 卫紫芙浑身赤裸的趴在地上,身上布满了青紫的鞭痕与丑陋的烙印。最骇人的是,她那对高耸的玉乳,竟被人以残忍手法改造,乳头被刺穿,挂着两枚冰冷的铁环,铁环上还挂着细小的铃铛,随着她的移动发出“叮铃”的淫靡声响。她的眼神空洞,神情麻木,嘴角还流着涎水,仿佛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苏行走,你还认得她么?”樊川没有理会苏凝霜的沉默,自顾自地讲述起来,仿佛在追忆一位可敬的对手:
“李孝广死后,凉州大乱,西北异族叩关。便是这位卫将军,以一介女流之身,于危难中高举她义父李孝广的帅旗,收拢残部,硬生生在凉州城外,挡住了异族铁骑整整一月。后来我万魔宗大军压境,她腹背受敌,兵尽粮绝,依旧苦守凉州孤城两月。城破之日,她更是亲率二百女卫,自东门杀出一条血路,何等的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
樊川的语气中竟带着一丝真诚的赞叹,随即话锋一转,变得无比残忍:“只可惜啊,她最终还是落到了我与杜护法手中。她不愿就死,言道要留着有用之身,为她那枉死的义父查明真凶,报仇雪恨。呵呵,好一个‘忠义’啊!本座便成全了她的‘忠义’,让她活着。只是这活法嘛……”
樊川忽然阴鸷笑起来。就在此时,帐帘再开,柳青眉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她换上了一身裁剪合体的绛紫色长裙,裙摆绣着妖娆的血色蔷薇,愈发衬得她肌肤白皙,身段妖娆。她的功力,竟似乎比在烽火台时又精进了几分,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摄人的魔魅之气。
她对樊川盈盈一拜,柔声道:“大人。”那神态,既有下属的恭敬,又带着一丝情人间的妩媚。
樊川满意地点了点头:“青梅,给我们的‘行走大人’,上一堂关于‘顺从’的示范课。把尚厉、戚武、庞猛他们三个叫进来,让他们也开开荤,再领教一番凉州铁卫的手段。”
柳青眉嫣然一笑,转过身,走向那跪伏在地、神情麻木的卫紫芙。
三名身形彪悍的魔宗头目不久后,应召而入,一见到卫紫芙那具被改造过的淫靡肉体,便双眼放光,喉头耸动。
“卫将军,”柳青眉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充满了威严,“尚厉头领连日征战,乏了,伺候。”
麻木的卫紫芙,仿佛听到了某种天条纶音。她竟主动爬向那名为尚厉的头目,抬起脸,用熟练而卑贱的姿态,解开对方的裤带,将那肮脏的肉棒含入口中,卖力地吞吐起来。
尚厉得意地狂笑,对同伴炫耀道:“哈哈!你们瞧瞧,这便是大夏的将军!想当初在洛阳,咱们玩弄那‘含章夫人’时,她虽骚,骨子里却还是个文人骚客,扭扭捏捏。哪有咱们卫将军这般……懂得伺候人!喔……这小嘴,不愧是指挥千军万马的货……真有劲!”
戚武淫笑道:“可不是么!那含章夫人的奶子虽大,却软塌塌的,哪有卫将军这对奶子带劲!怕是平日里操练没少锻炼这八两肉吧!”
戚武说着,伸出脚,用靴尖掂了掂她挂着铁环的乳房,“就是不知,这大夏的‘文’‘武’二绝,穴里的功夫,哪个更胜一筹啊?”
庞猛更是粗鄙不堪:“管她哪个!待会儿老子便要试试这铁卫娘们后庭的滋味!”
这番污言秽语,如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苏凝霜的心上。
尚厉很快便在一阵粗重的喘息中,心满意足地泄在那曾经号令千军的口中。卫紫芙则将秽物尽数咽下,脸上毫无半分羞耻。
“下一个。”柳青眉的声音再次响起,毫无感情。
卫紫芙立刻转向戚武,主动转过身去,双手绕到身后,将两瓣丰腴的雪臀向两边掰开,把那艳红的肉缝完全暴露出来,摆出一副求肏的姿态。戚武狞笑着上前,巨大的肉菇对着艳穴,一挺而入,一番粗暴的挞伐之后,尽数泄在她体内。事毕,卫紫芙竟又转过身,如小狗般爬到他胯下,用舌头为他清理干净。
轮到庞猛,他更是残忍。他抓住卫紫芙的长发,如骑马般将她上半身按压在地,阳具从后庭狠狠贯入。他一边驰骋,一边狂笑着,仿佛身下骑着的,是整个军营里最烈的马。
苏凝霜亲眼目睹着这一切,看着这位曾经威震沙场的女将军,此刻竟如母狗般,被三个魔宗徒轮番奸淫,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那“叮铃”作响的铁环和铃声,更如一声声敲响在她灵魂深处的丧钟,每一次震动,都让她那颗摇摇欲坠的心,向着彻底崩塌的深渊又坠落一分。
庞猛发泄完毕,犹不尽兴。他走到墙角,取来了卫紫芙那柄曾令无数敌寇丧胆的双刃枪——“裂云刃”。
“将军,”柳青眉的脸上带着恶魔般的微笑,“您的宝枪,该回鞘了。”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庞猛将那冰冷的枪柄,缓缓插入了卫紫芙刚刚承受过蹂躏的后庭。卫紫芙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却依旧机械地服从着命令,用双手托着枪身,以肩杵地,屈辱地在地上跪行。
最后,庞猛“噗”的一声将长枪拔出,枪柄上沾满了淋漓的浊液与血丝。他将“裂云刃”狠狠插在地上,对卫紫芙喝道:“尿!”
卫紫芙麻木地爬到枪前,如母狗般抬起一条腿,一股骚黄的尿液,便浇淋在那曾迎风招展的鲜红枪缨之上。红缨被尿液浸透,滴滴答答,仿佛在泣血悲鸣。 “行走大人,您看到了吗?”柳青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就是‘选择’。她选择了忤逆,于是便得到了永恒的痛苦与卑贱。而我……”
她张开双臂,裙裾飞扬,脸上带着沉醉的笑容:“我选择了服从,于是我得到了力量,得到了快感,得到了主宰他人命运的权力!这,才是樊川大人真正的‘道’!比你们天机阁那套虚伪的控制,要高明一万倍!”
樊川见火候已到,挥了挥手,三名头目心满意足地随他走出账外,卫紫芙也被魔卫如死狗般拖了出去。
帐中,只剩下了柳青眉与苏凝霜。
柳青眉拿起那枚属于苏凝霜的空白“摄魂令”,走到她面前,脸上带着冰冷的笑容,仿佛化身成了幽闭阁中那个毫无感情的“教习”。
“行走大人,”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刻薄,“哦,不对,我现在该称呼你为……‘新人’。”
苏凝霜的心,猛地一沉。
“新人第一课,忘掉你的名字。名字,是自我意识的根源。从今往后,你的代号是‘霜’。”柳青眉将令牌贴在苏凝霜的脸颊上,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现在,大声地告诉我,你是谁?”
苏凝霜紧咬着嘴唇,沉默不语。
“啪!啪!”
“看来,新人还不懂规矩。”柳青眉抬手左右给了苏凝霜两个耳光,“我再问一遍,你是谁!”
苏凝霜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她依旧沉默,只是眼中那潭死水,泛起了一丝涟漪。
“很好。”柳青眉点了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条软鞭,“看来,你需要重温一下幽闭阁的‘规矩’了。新人第二课,你的身体不是你的,是组织的武器。它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取悦强者,完成任务。现在,展示你的武器。”
她竟真的开始复刻当年在幽闭阁所受的一切。她将苏凝霜从铁架上放下,逼迫苏凝霜褪去残破的衣物,并摆出种种羞辱性的姿态。她本可亲自动手剥去她的衣物,但是她并没有这么做,她更想看到自己以前的“主人”屈服于自己的模样。苏凝霜每一次的反抗,换来的都是更狠厉的鞭打与更恶毒的咒骂。
“你这高高在上的行走大人,当年通过令牌看着我们受苦经历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柳青眉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你当年还我命魂,不是因为你仁慈,不过是你那廉价的、自以为是的同情罢了!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不!你和他们一样,都是把我当成工具的伪君子!今天,我就让你尝尝,被当成工具,是一种什么滋味!”
苏凝霜的心,被她的话语刺得千疮百孔。她终于明白,自己当年的“善举”,那个因为“仿佛看到了我自己”而做出的破例之举,在对方眼中,竟是如此的不堪。这巨大的讽刺,让她引以为傲的理智与判断力,在这一刻寸寸崩碎。
不知过了多久,苏凝霜已是遍体鳞伤,神情麻木地伏在地上。柳青眉也打累了,她蹲下身,将那枚令牌放在苏凝霜的眼前,脸上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微笑:“新人第三课,服从是唯一的美德。现在,轮到你了。”
就在苏凝霜的精神即将彻底被黑暗吞噬之际,帐帘再次掀开。
樊川缓步而入,他挥退了柳青眉,亲自为苏凝霜解开了身上的镣铐。他没有再施加任何暴力,反而用一种猎人审视猎物的眼神打量着她,声音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你还在挣扎什么?是为你那破碎的亲情?还是为了天机阁那套虚伪的‘天道’?亦或是……为了你自己的那份骄傲?”
他一边说着,一边敏锐地观察着苏凝霜脸上最细微的表情。提到亲情,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漠;提到天机阁,她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提到骄傲,她眼中只剩麻木。
樊川心中讶异,继续试探道:“都不是么……也对,天机阁的工具,本就不该有这些无聊的情感。可我却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你的剑法虽高,功力却弱得可怜;你的剑心虽通明,神魂却残缺不全……就像一块碎过又勉强粘起来的瓷器。”
他停在苏凝霜面前,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能让你这等人物,不惜燃烧神魂与剑心去守护的……那一定,是比你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吧?” 苏凝霜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猛然一僵!
樊川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变化,心中已然了然。他继续用循循善诱的语气说道:“是什么呢?是任务?还是某个可笑的信念?”他看着她那双故作镇定的眸子,摇了摇头,“不,都不是……是‘人’,对吗?”
苏凝霜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她那双早已死寂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慌!
樊川笑了,笑声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得意。他直起身,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以为你孤身前来,做得天衣无缝?”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她心中的恐惧发酵,“我实话告诉你,那个把你这块万年玄冰都给捂化了的男人,那个让你不惜自毁道基也要护着的愣头青……他担心你,竟真的如飞蛾扑火般闯了进来。现在,他已被擒获,就在我的营中。”
他看着苏凝霜脸上那瞬间褪尽血色而绝望的面容,将那枚冰冷的“摄魂令”,轻轻放在她颤抖的手边,抛出了最致命的筹码:
“摆在你面前的,是两条路。学卫紫芙,让你和他,一同在这无尽的酷刑中哀嚎,直到你们的神魂都被磨成这帐内地毯上的尘埃。或者……”
他最后的声音,轻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学柳青眉,拥抱你的新生。将你的命魂注入令牌。本座便发一次慈悲,饶那小子一命,让他做个快活的废人。你的‘守护’……换他苟活。如何?” 苏凝霜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本已失去神采的眸子里,映照着那枚决定了她与爱人最终命运的令牌。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一寸寸地,向着那片象征着永恒沉沦的黑暗,伸了过去……
就在苏凝霜那只颤抖的手即将触及冰冷的摄魂令,精神防线行将彻底崩塌的瞬间——
帐外,凄厉的警钟铜锣之声骤然大作,撕裂了雪夜的宁静!
一名魔卫慌张地冲入帐内,单膝跪地,急报道:“大人!西面营地遇袭,火光冲天!”
樊川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恍若未闻,只是饶有兴味地欣赏着苏凝霜脸上那抹因绝望而僵硬的表情。他甚至没有回头,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些许飞蛾扑火,不必理会。关门打狗便是。”
然而,他话音未落,帐内那跳跃的烛火竟毫无征兆地猛然一滞!
一道青灰色的影子,仿佛是从烛火本身的阴影中分离出来一般,无声无息,却快逾闪电,已然出现在帐中!
来人正是凌云霄!
苏凝霜与他四目相对,在那双充满了焦急与愤怒眸子里,她看到了自己苍白的倒影。无需言语,只一声穿越了生死的呼唤,已在二人心底响起。
“云霄!”
“凝霜!”
樊川亦是瞳孔骤缩,他万没想到,此人竟能避开所有暗哨,直入中军帅帐!惊愕过后,取而代之的,是猎人见到最珍贵猎物时的兴奋。“好,好一个痴情种子!本座正愁没有合适的引子,来开启苏行走的心防,你便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长身而起,干枯的手掌一探,一股阴寒刺骨的“化骨魔气”已化作无形利爪,直取凌云霄。他此招并未下杀手,意在生擒,好利用这小子,将苏凝霜炮制成下一个卫紫芙,让她乖乖献出自己的命魂。
凌云霄怒喝一声,不闪不避,体内河图玉之力勃发,《心影剑》剑意流转,以后发先至之势,一式“灵犀双至”迎上!他身形如影,紧贴着那魔爪的边缘一闪而过,剑锋已直刺樊川胁下要害。
樊川嘿然一笑,另一只手随意一挥,便将凌云霄的剑招荡开。他双掌齐出,魔气翻涌,掌影重重,将凌云霄逼得节节败退。
“凝霜,助我!”凌云霄于激斗中暴喝。
苏凝霜早已心领神会,她虽身受重创,无力参战,但那颗“通明剑心”却依旧明澈如镜。她娇叱道:“左三寸,鹤点头!”“退半步,凤还巢!”
她口中呼喝的,皆是二人练剑时的口诀。凌云霄听在耳中,身形便如本能般作出反应,剑招登时变得灵动无比,加上体内河图玉之力加持,竟真的与樊川斗了个旗鼓相当。
樊川见状,已知关键在苏凝霜身上。就在此时,又一名魔卫冲入帐内,神色慌张地禀报道:“大人!东面也起火了,马厩的惊马被尽数放走,粮仓……粮仓也危在旦夕!”
“废物!”樊川心中渐生烦躁,他看了一眼远处同样燃起的大火,又望向帐内那指挥若定的苏凝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不再留手,竟舍了凌云霄,一掌拍向苏凝霜的胸口!“聒噪的女人,本座先废了你!”
这一掌,快得仿佛凝固了时间。
苏凝霜只看到那只干枯的手掌在自己瞳孔中不断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凝霜!”
凌云霄目眦欲裂,他身在半空,回防已然不及,竟是不顾一切地合身扑上,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迎向了那毁天灭地的一掌!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苏凝霜能清晰地看到,樊川眼中闪过一丝因猎物不听话而起的怒意,掌中魔气更增三分。她能清晰地听到,那掌风撕裂空气的锐响。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凌云霄扑来时,身上带着的那股义无反顾的炽热气息。
“砰——!”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浓烈的血腥味,狂喷而出,尽数洒在苏凝霜那苍白而震惊的俏脸上。血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宛如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泪。
是凌云霄的血。
他整个人如遭万钧重锤,狠狠地撞在她身上,巨大的力道将二人一并撞飞,重重地摔落在地。若非河图玉在最后关头自动护主,挡去大半魔气,这一掌,足以将他的脊骨寸寸震断!
樊川见一击竟未能将他毙命,正欲上前再补上一击。他狞笑道:“好一出感天动地的戏码!既然你急着寻死,本座便先成全了你!”他步步紧逼,掌中魔气再度凝聚,帐内空气仿佛都为之凝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当头罩下。
苏凝霜看着怀中气息萎靡的爱郎,她试着催动体内仅存的真气,一股撕裂般的剧痛却自丹田深处传来,让她眼前一黑。她知道,自己那因燃烧神魂而变得脆弱不堪的经脉,再加上之前与樊川战斗所受的伤,身体已无法承受任何一丝真气的冲击。
完了……
绝望,如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不语谷那个初雪后的清晨。他笨拙地练着剑,她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阳光洒在他认真的侧脸上,温暖而安宁。
“……剑招皆需双人合练,心意相通方能发挥最大威力……此剑法的核心,不在于招,而在于‘应’。以心应心,以剑应影……”
昔日初创《心影剑》时的感悟,如一道闪电,划破了此刻的绝望!
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问情》的真意!
她没有推开凌云霄,反而将脸颊贴在他的耳畔。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急促地低语:“别动!信我!你的身是剑柄,我是剑魂,我们的心……便是剑锋!”
她娇躯一拧,以腰腹之力,带动着怀中重伤的凌云霄猛然旋身!
凌云霄痛哼一声,非但未倒,反而在苏凝霜这股巧劲的引导下,强撑着站稳了身形。他手中的长剑,仿佛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第一式:“仙影随形”!苏凝霜腰身微沉,凌云霄的长剑便划出一道圆融的弧线,如仙人挥袖,轻描淡写地将樊川的掌风引向一旁,二人身形借力飘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
樊川心中一惊,正欲再攻。苏凝霜肩头前顶,凌云霄已顺势欺身而上。第二式:“情丝绕指”!剑光一抖,竟化作数道无形丝线,缠向樊川周身大穴,刁钻诡异,逼得他不得不回防自保。
樊川怒喝一声,魔气爆发,震断剑丝。苏凝霜却早已料到,她足尖轻点凌云霄脚踝,二人身形陡然拔高。第三式:“双溪蝶舞”!剑招变得轻灵飘逸,二人身形交错,如一对在溪边嬉戏的彩蝶,剑光从一个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一时间竟将樊川攻得手忙脚乱。
第四式:“冰心吐蕊”!剑势忽地一缓,看似力竭,实则杀机暗藏。剑尖如花蕊初绽,于漫天剑影中,无声无息地点向樊川胸前“膻中穴”!樊川大惊,双掌合十,堪堪夹住剑锋。
就在此时,苏凝霜眼中精光爆射,吐气开声:“就是现在!”第五式:“同心一念”!凌云霄怒吼一声,将体内残存的河图玉之力尽数灌入剑身。那被夹住的长剑竟光芒大作,硬生生向前寸进了半分!
“噗!”一声轻响,剑尖虽未能穿透护体魔气,却也刺破了樊川的衣衫,在他胸口留下一道血痕。
樊川被二人这般生死相依的模样彻底激怒,他狂吼一声:“雕虫小技!”竟是不再理会剑招精妙,运起十成功力,双掌周围魔气化作实质,便要以力破巧,将二人一同震死!
然而,他那雷霆万钧的杀招,在递出的一瞬间,却陡然一滞!一股钻心的剧痛,竟从他腿上传来,让他险些被凌云霄的剑锋所伤!
他惊怒交加地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神志不清的卫紫芙,不知何时,竟已爬到他脚边,用牙齿、用指甲、用尽生命的最后力量,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
“滚开!”樊川怒喝,一脚将她踹开。可卫紫芙竟如跗骨之蛆,再度扑上,任凭樊川如何踢打,就是不松口。
樊川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再不留情,化骨魔功运于掌心,一掌盖在卫紫芙的天灵盖上!
“噗嗤!”一声轻响,卫紫芙赤裸的娇躯剧颤,双目翻白,大小便失禁,那污秽之物混杂着白浊的精液,自她那被蹂躏得红肿不堪的牝户与菊肛中狂喷而出。然而,就在这生命消逝的最后一刻,她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竟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清明。她昂起头,望着浴血奋战的凌云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哭喊道: “求你……为我义父……报仇……”
樊川怒极,掌心化骨魔气一吐,卫紫芙的头颅瞬间化作一团血雾,轰然炸开!可怜凉州铁卫,一代巾帼,竟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她那无头的残躯,双臂却依旧死死地抱着樊川的大腿,完成了她此生最后的、也是最悲壮的守护。
“如情人私语,抵死缠绵……”苏凝霜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带着一丝凄美的决绝。
“鸾凤和鸣”——!
就在这生死一息的宝贵时机,凌云霄福至心灵,将《心影剑》中那式象征着“抵死缠绵”的杀招,在无尽的悲愤中挥洒而出!剑光如网,缠绵不绝,将失了先手的樊川死死罩住,逼得他连连后退。
樊川为脱剑网,连翻九个筋斗,狼狈地窜出帅帐。他刚刚稳住身形,心腹头目庞猛已是第三次前来告急,神色慌张地禀报道:“大人!东面粮仓的火势已无法控制!那……那个用剑的,武功太高,兄弟们……根本拦不住啊!”
樊川闻言,脸色铁青,他回头看了一眼帅帐,又望了望远处同样燃起大火的粮仓,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狠厉。他知道,今日若再恋战,只怕整个营地都要毁于一旦。他一咬牙,对庞猛喝道:“你带几个好手,给我看死帐内那对狗男女,待我料理了外面的杂碎,再回来炮制他们!”说罢,身形一晃,便朝着东面火光最盛处掠去。
帅帐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余下油灯发出的“哔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
凌云霄与苏凝霜相拥着,剧烈地喘息。樊川那山岳般的威压一去,二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无边的疲惫与剧痛便如潮水般涌来。
凌云霄的目光,越过苏凝霜的香肩,落在了不远处那具无头的残躯上。卫紫芙的尸身,依旧保持着临时前的姿势,双臂前伸,仿佛还在拥抱着什么。满地的污秽,与那具残破的、曾属于一位女将军的玉体,构成了一幅地狱画卷。
那句临终前的泣血嘶喊,如魔音般在他耳畔反复回响。凌云霄的喉头滚动了一下,他看着苏凝霜,眼中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敢确信的求证:“她……她说的义父……是凉州藩王,李孝广……”
苏凝霜伏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疲惫与悲哀,她抬起沾着他血迹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刺杀李孝广的任务卷宗,我也看过。其义女卫紫芙,号‘凉州铁卫’,李孝广死后,她率残部死守孤城,抵御异族,后因万魔宗与异族夹击,兵败被俘……”
她每说一个字,凌云霄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他不需要苏凝霜说得再明白,那一条由他亲手开启的因果链,已然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呈现。
是他……是他杀了李孝广。所以凉州才会大乱,异族才会叩关。所以她才会为守城而腹背受敌,兵败被擒。所以她才会忍辱负重,苟活至今,便是为了……找出杀害义父的真凶。
凌云霄的身子猛然一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净。他看着那具无头的尸体,一口气堵在胸口,几乎窒息:“可她最后……却是为了救我……”
苏凝霜看着他眼中的自责与痛苦,心如刀绞。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平静地说出了那个更深层的真相:“不……不止是你。若非为了救我……你根本不会接下那道‘摘星令’。”
凌云霄怔住了。
苏凝霜惨然一笑,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所以,她也是因我而死……我们,都是凶手。”
二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荒唐与悲凉。他们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缓缓地,一同跪倒在那具无头的残尸前,不顾满地污秽,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这三叩首,一为感其舍命之恩,二为愧其所托非人,三为……祭奠这个早已没有公理可言的乱世。
“将军,一路走好。”苏凝霜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你的仇,我们会报。”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庞猛不耐烦的催促声:“严守各路,还不快进去,将那对狗男女给我绑起来!”
数名魔卫持着镣铐,闯了进来。
“走!”苏凝霜当机立断,她拾起角落里自己的佩剑,顺势打翻帐内的油灯,火舌瞬间舔上华丽的帐幔。她随意的披上一件袍子,背起重伤的凌云霄,如背负一具最精密的战甲。凌云霄虽重伤,意识尚存,他单手持剑,将手臂搭在苏凝霜的肩上。
二人如一道旋风,冲出火海!
庞猛率领围在账外的十数名魔卫见状,急忙上前围堵。
“左三步,剑出如龙!”苏凝霜娇叱一声,背负着爱郎,身形向左一折。凌云霄单手持剑,剑光随之递出,如神龙摆尾,将一名魔卫的咽喉瞬间洞穿! “右转,回风扫叶!”苏凝霜足尖一点,身形陀螺般急转。凌云霄的长剑在她精妙的身法带动下,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剑气到处,另外两名魔卫惨叫着倒飞出去!
二人一背一抱,一指一点,竟真的将那“心影合一”之术发挥到了极致!凌云霄的身体是剑,苏凝霜的意志是魂,二人合二为一,化作了一柄在这地狱中起舞的复仇之剑!
剑光过处,魔卫纷纷倒地。二人转瞬间便杀出重围,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 营寨东侧,粮仓火海之前。
一个身着长袍、手持一柄赤红色古剑的身影,正与数十名魔教徒游斗。他剑法简洁而致命,每一剑递出,必有一名魔教徒倒下。他正是化名“简尘”的沈剑心。
他一路追查青玄观血案凶手之一的万魔宗,终在此地发现据点。目睹卫紫芙被擒后的惨状,激起他心中侠义,遂定下搅局之计,意在制造混乱,削弱魔宗实力,并伺机探查是否还有其他幕后指使。
就在此时,他心头一凛,感应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正飞速向此地逼近。他不再恋战,虚晃一剑,借力遁入黑暗之中,悄然远去。
而远方,苏凝霜背着重伤已陷入昏迷的凌云霄,在那茫茫雪原之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那不知在何方的渺茫生机,艰难地跋涉而去。任务失败,他们已不能再回天机阁。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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