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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女人 (2)作者:折戟沉尘

[db:作者] 2026-11-01 05:18 长篇小说 2770 ℃

【雾中女人】(2)

作者:折戟沉尘

2026/10/28 首发于第一会所

是否首发:是

是否AI辅助参与:是,(6%)

字数:10,202 字

               第二章 早市

  林苒是被海鸥的叫声吵醒的。

  青岛夏天的海鸥总来得很早。六点不到,一群海鸥落到对面楼的天台上,争着叫个不停,有时还会把楼下的车吵响。林苒睁开眼睛,先看到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搬进来第一年,许东明说等天凉快了就补;第二年又说得先找物业看看。如今住到第三年,裂缝还在,话也没人再提。

  她侧过身,许东明不在旁边。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的凹痕已经平了——他起来有一阵了。

  从卧室门缝里传来一股炒鸡蛋的味道。

  林苒躺了一会儿,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七条微信消息,三条是那个微信小号上的,两条是微商客户群的,一条是许一帆班级家长群里老师发的通知,还有一条是她妈发来的语音。她先点开她妈的语音——“苒苒,你爸这两天血压又高了,你有空回来看看吧,潍坊这边最近天也热……”四十二秒,她没听完就划走了。

  她打开那个小号看了看。有一个人凌晨一点多发的消息,问“明天有空吗”。另外两条是之前的客人,一个发了个表情包,一个说“上次聊得挺开心的”。她没回,把手机放下了。

  刚醒的时候,林苒不愿意回小号上的消息。昨晚的房间、客人的要求和钱已经过去几个小时,家里炒鸡蛋的味道正从门缝里钻进来。她想先洗脸,陪儿子吃完早饭,再去早市看看梭子蟹有没有降价。等这些事情做完,她再决定今天要不要回复谁。

  她穿上拖鞋走出卧室。

  许东明站在厨房里,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围裙,正在用铲子翻鸡蛋。灶台旁边的电饭锅冒着白气,粥快好了。他的头发还是乱的,没刮胡子,T恤皱巴巴的,右手翻锅的动作有点僵——腰椎不好,他不能弯太久,炒菜的时候得隔一会儿直起身来缓一缓。

  “醒了?粥再等两分钟。”他头也没回。

  “嗯。”

  林苒从消毒柜里拿出三个碗,摆在餐桌上。筷子、勺子、一碟酱油。许一帆的碗是那个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恐龙。这只碗是他三岁时候买的,现在用着其实有点小了,但他不肯换。

  “帆帆起了没有?”

  “叫了一遍了,说再睡五分钟。他那五分钟你知道的。”

  林苒走到小卧室门口,敲了两下。“许一帆,起床。”

  里面没声响。

  “你那个鼻涕虫我扔了啊。”

  “来了来了来了——”被子里窸窸窣窣响了一阵,许一帆终于钻出来,头发朝几个方向翘着,眼睛还没睁开便开始控诉,“你老威胁我,这是不平等条约。”

  “谁让你老吃这一套。”林苒替他把睡衣领口翻好,拍了一下后背,“快去洗脸,粥好了。”

  七点钟,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饭。桌上是炒鸡蛋、小米粥和一碟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腐乳。许一帆手边还放着一个葡萄干面包,是许东明六点多下楼买回来的。面包不算大,他咬了两口,倒没挑剔。随后他把语文课本摊在碗边,嘴里含着半口鸡蛋,补背昨天落下的课文。许东明低头喝粥,勺子偶尔碰到碗沿。林苒夹了一块腐乳放进粥里,看着红色汁水散开,又把课本往远处推了推,免得儿子把油点甩上去。

  “今天下午有家长会。”许一帆忽然说。

  林苒和许东明同时抬起头。

  “谁去?”许一帆把勺子放下,两手一摊,等他们自己商量。

  “你爸去吧。”林苒说。

  “上次也是我去的。”许东明说。

  “上次你去完回来说老师讲得挺好的,说明你适合。”

  许东明抬眼看她:“你别——算了,我去。老师要留家长谈话,你别催我回来做饭。”

  “那我今天穿哪套校服?要不要加外套?”许一帆低头看见自己还穿着睡衣,自己先笑了,“我怎么跟我妈出门前一样。”

  林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哪有你妈这么讲究。”

  “那倒是。”许一帆一脸认真地点头。

  许东明没跟着笑。他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收起三只空碗,问许一帆课文背到哪儿了。水龙头一开,父子俩隔着厨房门纠正起其中一句,刚才停住的话也就没人再接。

  早上七点四十,林苒骑电动车送许一帆去学校。

  这是她一天中最喜欢的十五分钟。许一帆坐在后座,书包大得快要碰到她后背,两条腿悬在两侧晃荡。他一路讲学校里的事:谁和谁打架了,数学老师总问“对不对”,却从来不等学生回答,食堂的糖醋排骨咬开以后全是面糊。林苒会追问打架的人后来有没有和好,也会提醒他别当着食堂阿姨的面说排骨坏话。到了校门口,这些话多半就忘了,可她仍愿意每天听一遍。骑车时她只需要看路、听儿子说话,不用管小号里有谁等她回复。

  “妈,你今天做什么?”

  “去早市买菜,然后回家。”

  “那你晚上还直播吗?”

  “看情况。”

  “你要是不直播,能来接我放学吗?周嘉琪他妈天天来接。”

  “周嘉琪他妈不用上班吧?”

  “她开花店也算上班啊。她下午关一会儿门,就能来接。”许一帆在后座挪了挪,“你直播不能也关一会儿吗?”

  “直播不是我想开就开、想关就关。”

  “那还不如花店。”

  林苒没接话。电动车拐过弯,学校大门已经露出来。门口站着不少家长,多数是替儿女送孩子的老人,举着水杯凑在一起聊天。几个年轻妈妈穿着运动服或通勤装,有人手里还拎着电脑包,送完孩子便各自赶路。

  她把电动车停好,许一帆跳下来,书包在背上颠了两下。

  “走了啊。”

  “走吧。”

  许一帆往校门口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喊了一声:“妈,晚饭做可乐鸡翅。”

  “再说吧。”

  “老说再说,最后就不做。”

  “那你一会儿表现好我就做。”

  “成交。”许一帆转身跑了,书包在背上蹦蹦跶跶的。

  林苒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校门里面。旁边一个家长跟她打招呼——是同楼栋的赵姐,五十多岁,送孙子的。

  “苒苒啊,你家帆帆最近个子窜得快啊。”

  “吃得多。”林苒笑了笑。

  “你气色不错嘛,用的什么护肤品?”赵姐凑近看了看她的脸。

  “就那些乱七八糟的,我搞微商剩下的存货。”

  “微商还在做啊?赚钱不?”

  “赚个鸡蛋钱吧。”

  赵姐笑了,拍了拍她胳膊:“行了,你这么漂亮做什么不赚钱。走了啊。”

  林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骑上电动车离开。骑出几十米,她才想起刚才那句“赚个鸡蛋钱”。昨晚挣的钱确实能买许多鸡蛋。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她笑了半声,又觉得自己嘴欠。

  驶离学校后,林苒把车速放慢。许一帆刚才问她晚上还播不直播,她一路都在想着该怎样回答。

  直播。

  昨晚她没有在直播间卖面膜。周先生的粗鸡巴一次次顶进她喉咙,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从后面操她时,又撞得两只奶子来回晃,乳头被捏得又疼又麻。

  电动车压过减速带,车座向上一顶,屄里被撑过的酸胀跟着回来。她咬了咬嘴唇,继续盯着前面的路。十分钟前,她还在校门口答应儿子晚上做可乐鸡翅;十几个小时前,她跪在陌生男人腿间吞精。两件事挨得这么近,谁也没有替另一件让开地方。

  早市离小区东门五分钟,门口挂着“晨光市场”的红色招牌。七点多正是人最多的时候,卖菜的三轮车挨着路沿停成一排,买菜的人拎着布袋,从摊位之间侧身往里挤。

  靠海的城市,早市里最不缺海鲜。塑料盆里的蛤蜊堆得冒尖,梭子蟹的壳在日光灯下泛着青光,有一只挣开捆蟹的皮筋,刚爬到盆沿,就让摊主捏住后壳按了回去。几个摊主隔着过道报价格,青岛口音又快又冲,卖鱼的大姐刚喊完三声,旁边卖虾的男人便把她的价钱盖了过去。

  林苒喜欢逛早市。西红柿三块五一斤,黄瓜两块,带鱼按条卖,嫌贵可以问两句,谈不拢就往下一个摊位走。她知道怎样看豆腐有没有发酸,也知道小葱根部沾着多少泥不该算进秤里。跟摊主争五毛钱时,她不用笑得更亲近,也不用猜对方的要求会不会临时改变。

  她在海鲜区停下来,蹲在一个摊子前看梭子蟹。

  “今天的蟹怎么卖?”

  “三十五。”摊主是个黑瘦的中年男人,手指头上糊满了鱼鳞,但动作很利索。他用塑料夹子翻了翻盆里的蟹,挑出两只母的放在她面前。

  “前天不是三十吗?”

  “前天是前天,今天船少,油价又涨。你要不要?这个母的,膏多,个头也足。”摊主把其中一只翻过来,按了按蟹壳,动作熟练。

  林苒伸手接过那只蟹,翻看肚皮。她挑蟹很有一手,许东明以前说她这个本事比卖面膜的口才有用。她捏了捏蟹钳,又看了看膏的位置,挑了三只最饱满的递回去。

  摊主过秤时,她仍蹲在盆边,腰侧渐渐发酸。昨晚周先生扣着那里反复往前撞,留下的疼一直没退。她撑着膝盖站起来,先把身体挺直,再去看电子秤上的数字。

  “四十六块。”摊主报数。

  “抹个零吧,四十五。”

  摊主皱了皱眉,看了她一眼,还是点了头,用塑料袋装好递给她。

  林苒付钱接过袋子,三只蟹在里面碰得塑料哗哗响。摊主已经低头招呼下一位客人。四十五块,三只蟹,回家以后放进水池,中午上锅蒸。

  豆芽摊前排着三个人。轮到林苒,她抓起一把闻了闻,没有隔夜酸气,根须也短。

  “来一斤,底下的水可别给我算进去。”

  卖豆芽的女人笑她会过日子,还是把袋子提起来,多沥了几下:“你们年轻人比老太太还会算。给你添一把,回去别说我缺斤少两。”

  “我哪敢,明天还来呢。”

  一位年轻母亲推着婴儿车从旁边经过,车轮压进积水,孩子举着半根油条冲她笑。林苒侧身让路,也朝孩子笑了笑,再低头看菜袋有没有被溅脏。隔壁摊主正和送货司机数筐,老人蹲在路边重新系袋口,清洁工把烂菜叶扫进推车。她还要买豆腐和五花肉,回家炖蟹,下午若没有新的预约,也许能去接许一帆。

  她又买了一把小葱、一块嫩豆腐、半斤五花肉。走到水果摊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准备买一兜樱桃——青岛的樱桃这个季节最好,红得发紫,甜到牙根。许一帆爱吃这个。

  林苒弯腰挑到第三颗时,浅色短袖的下摆跟着往上走,露出一截后腰。及膝裙收在臀部,蹲下以后布料贴住两片屁股,连内裤边缘压出的浅痕也显了出来。她没有立刻站直,捏起一颗樱桃看果柄,再放进塑料筐。

  摊主装袋的动作慢下来,眼睛从电子秤挪到她领口,又在她抬头时落回斤两上。旁边挑水果的男人让了半步,菜筐碰到货架。另一个站在通道边的男人没有动,目光从她小腿往上,经过裙子裹出的屁股,最后停在胸前。他手里还捏着两颗桃,嘴唇张着,半天没有放进袋子。

  林苒知道他在看。她侧身去抽塑料袋,腰转出明显的弧度,两只奶子在贴身短袖里随动作轻晃。摊主多抓了一把樱桃塞进袋里,说果子熟得好,拿回去给孩子吃。她笑了笑,没有拒绝。

  “前面桃也不错。”搭话的是让路的男人,手里拎着半袋土豆,眼睛仍落在她腰臀之间。

  “家里吃不了。”林苒说。

  她从包里拿出钱包。做了两年,她已经分得清哪些男人只敢看,哪些会借搭话往前凑。眼前两个都没有离开原来的位置,水果摊主多塞进袋里的樱桃,也只是讨她一个笑。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没有把话题往下接。

  付款时,她的屁股碰到身后的泡沫箱。她没急着躲,靠着箱沿等零钱找好,才将裙摆向下理平。通道边的男人仍看着她,脖颈动了一下,没有上前。林苒接过袋子,视线从他脸上一带而过。

  走出几步,那两道目光还黏在她屁股上。昨晚周先生花了钱,张口便是姿势、时间和要求;早市里这两个男人隔着菜筐看她,连一句过界的话也没敢说。林苒把樱桃袋换到另一只手,故意没有加快脚步。那点目光让她屄口发痒,她仍照自己的路线往肉摊走。

  经过卖肉的摊位时,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领口并没有开得很低,奶子的形状却被汗湿的布料托得很满,两颗乳头也因晨风和摩擦微微顶起。她用装菜的袋子挡了一下,很快又放下。遮得太刻意反而显眼。一个买五花肉的男人回头多看了两次,第二次正撞上她的目光,忙把脸转回案板。林苒没笑,继续往前走。

  她转身准备往水产区走,几步外有人叫了她的名字。叫声穿过摊主的吆喝,正好落到她耳边。

  “林苒?”

  她回过头。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站在过道对面的杂粮摊前,手里拎着一袋花生米。四十出头,戴眼镜,衬衣扣到第二颗,混在买菜的人里并不起眼。林苒却一眼认出了他。

  姓周。做海鲜批发的。昨晚崂山民宿的那个。

  林苒停住脚,塑料提手勒进掌心。

  “周先生。”她叫了一声,脸上带着平时在小区里碰见邻居的笑。

  “买菜啊?”周先生推了推眼镜,另一只手把花生米换了个方向。他先看她手里的菜,又往她身后扫了一眼,显然也怕附近站着认识她的人。

  “嗯,家里没菜了。”

  “你住这附近?”

  “不远。”她没说具体地方。

  两个人隔着三米,中间不断有人买菜经过。一位大妈推着小车从他们之间挤过去,嘴里催着“让让”。周先生立刻往杂粮摊旁边退了一步,肩膀碰到装小米的袋子。

  “我就买点花生,家里下酒。”他抬了抬手里的袋子,又补了一句,“你忙你的。”

  “那我先走了。”

  “好,再见。”

  他转身往市场出口走。林苒等白衬衫消失在人群里,才低头检查手里的袋子。塑料提手已经勒进手指,几颗樱桃被挤到袋口,她松开一些,重新提好。

  昨晚的客人站到了早市里,看见她拎着小葱、豆腐和给儿子买的樱桃,还问她是不是住在附近。林苒把樱桃袋挂稳,空气里全是鱼腥味和香菜味。

  骑上电动车后,白衬衫、眼镜和那袋花生米一直留在她脑子里。早市的叫卖声退到身后,她没有回头。

  电动车压过减速带,车座往上顶了一下。屄口隔着内裤发酸,她夹了夹腿,湿意却慢慢渗出来。周先生知道她在哪里买菜,也可能看见她接孩子、倒垃圾。骑到小区门口时,林苒决定不再接他。

  她把车骑进小区,忽然想到,真撞见周先生的老婆才麻烦。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看见车筐里的豆腐歪到一边,伸手扶正了。

  许东明正在阳台晒衣服。T恤用衣架,裤子用裤夹,袜子配好再挂。他做这些事很仔细,腰不舒服时就直起身歇几秒,再继续下一件。

  “菜买好了。”林苒把塑料袋放到厨房台面。

  “蟹多少钱?”

  “三十五,我还掉一块。”

  “挺会过。”

  她进卫生间关上门,没有开灯。裤腰拉下去,湿内裤贴着屄口被一同褪到膝弯。她坐到马桶盖上,右腿分开一点,手掌探进两腿之间。

  阴唇还是肿的,摸上去又酸又敏感。她先沿着屄口慢慢按压,确认没有破损,随后用两根手指分开屄肉。阴蒂被指腹碰到时,她吸了口气,屁股往前挪了几分。早市里的画面又回来了:周先生拎起花生米,客客气气说再见,眼睛却认出了昨夜跪在他腿间的女人。

  她指腹压住阴蒂,先缓慢揉动,等湿意把动作润开以后才加快。另一只手从家居服下摆伸进去,托住仍在发胀的奶子。乳头经不起捏,她只用掌心裹着,借体温缓解疼痛。屄里的收缩越来越清楚,腿也一点点分开。她把中指送进屄口一截,屄肉立刻含住,残余的酸胀和此刻的快感挤在一起。

  门外传来衣架碰到晾衣杆的动静。许东明就在阳台,晒着一家三口的衣服。林苒一边听,一边加快揉弄阴蒂的节奏。她脑子里没有民宿,只剩周先生在杂粮摊前先挪开眼的两秒。昨夜敢发号施令的人,到了白天也要拿一袋花生米挡在身前。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指腹随之压得更快。

  高潮来时,她咬住嘴唇,腰从马桶盖上抬起。屄肉夹住手指,连续收缩了几次,淫水沾满掌心。她维持原来的姿势等了片刻,呼吸恢复以后才抽出手指。

  “苒苒,豆腐放冰箱吗?”许东明在外面问。

  “不用,中午吃。”

  “蟹呢?”

  “水池里先放着。”

  她用水洗净手,重新穿好内裤。镜子里,她脸颊还带着高潮后的红,头发也被汗黏住几缕。她用凉水洗了一遍脸,打开门时,许东明正抱着最后一摞衣服经过走廊。他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只提醒蟹袋底下漏水了。

  林苒走向厨房。塑料袋里的梭子蟹仍在活动,她拿起小葱,开始择掉根部。

  葱根带着泥,她打开水龙头一根一根冲洗。六月的自来水带着管道里存久了的涩味,手泡在水里没多久就有些发麻。

  腰侧还留着被扣住的酸痛。她切了几下葱,换成左腿承重,又把围裙系松一点,免得布料压住发疼的奶子。葱白和葱叶分开码到第三根,她停下来擦了擦手,等腰缓过来再继续。

  “今天有蟹?”许东明从阳台探出头来。

  “梭子蟹,母的,三十五一斤。我还了一块钱。”

  “行。”他点点头,继续晒衣服。

  林苒“嗯”了一声,没有回头。她把刀放下,扶着台面活动了一下腰,再拿过那块嫩豆腐。

  水龙头还在哗哗流着。

  围裙系带蹭着腰上的淤青,她又松了一扣。

  她把豆腐码进盘子,手在水里多冲了一会儿。许东明从阳台回来拿裤夹时,她仍低着头。

  “今天在早市碰到一个人。”

  许东明从阳台走进来,靠在厨房门框上。他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姓周的那个。买花生米。”

  许东明沉默了两秒。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打了个招呼。”

  “他知道你住这附近?”

  “我没说。”

  许东明没答,右手摸了一下放佛珠的口袋。

  “他再约,你别去了。”他说。

  林苒把豆腐切成两半:“怕他顺着早市找到家?”

  “也不想你再见他。我分不开。”

  “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林苒没有立刻答应。她把刀上的豆腐末刮进盘子,才说:“行,不接了。”

  许东明还想开口,林苒把切好的豆腐推到盘子中央:“也别删。他再问,我来回。”

  许东明没有再争,转身回了阳台。

  他刚把最后两只袜子夹上晾衣绳,餐桌边的手机又震了。林苒擦干手,点开小号。一个见过两次的老客问她下午三点有没有空,房间已经开好,还是上次的价。

  许东明从阳台望过来:“谁?”

  “市北那个做工程的。”

  “他以前没这么临时找过你。”

  “我知道。”林苒看完地址,把手机放回桌上,“今天不接。”

  许东明朝厨房走了两步,又停在门边:“他给一千六?”

  “嗯。”

  “我就问问。”

  “你问的是钱。”林苒指了指自己腰侧,“我骑车回来都疼,屄口也还肿着。下午帆帆放学,晚上还欠他一锅鸡翅。你真觉得我今天该去?”

  “不该。”许东明回答得很快,随后低头看她切好的豆腐,“刚才先看见一千六了。”

  “我也看见了。”

  客人的第二条消息跟着进来,说时间可以缩短到一个半小时,再加三百。林苒把屏幕转给许东明。他看完,抓起围裙边擦了擦手,明明手上什么也没有。

  “我替你回?”他问。

  “你想回什么?”

  “说今天身体不方便。”

  “我的身体不用报给他。”林苒重新拿起手机,只写了一句:今天不接,改天有空我联系你。

  对方又问是不是嫌钱少。她没有解释,直接把聊天框设成免打扰。许东明盯着那行回复:“他下回还找呢?”

  “下回再看。今天天塌了也不去。”

  “天没塌,房贷倒快扣了。”

  “你舍不得这笔?”

  许东明靠着门框想了片刻:“舍不得。也不该拿你今天的身体去换。”

  林苒把手机塞回围裙口袋:“前半句留下,后半句别念给自己听。下午去学校,把老师说的记全,比在家替我盯一千六有用。”

  “我会记。”

  “应用题,走神,还有老师要是问直播,你少说几句。”

  “我知道。”

  “你上回也知道,最后从快递站讲到冷链仓库。”

  许东明笑了笑:“这回备忘录先开着。”

  班级群恰好弹出提醒,要求家长两点二十前进教室。林苒扫了一眼,把手机递给他:“看清楚,二点二十。你刚才还说家长会二点半。”

  “差十分钟。”

  “老师等你十分钟,你也跟人家说天没塌?”

  许东明接过手机,回客厅给自己设闹钟。小号安静下来,班级群里却不断有人问能不能带孩子、停车停在哪里。林苒听着手机一声接一声地响,忽然觉得同一部机器也挺势利,换个群便换了一副嗓门。

  许东明从抽屉里找出一支圆珠笔,在广告纸背面写下数学、走神、直播三个词。林苒探头看了一眼:“老师要给卷子,你把正反面拍全。别回家只剩三个词,让我猜她说了什么。”

  “手机有备忘录。”

  “你先拿笔。老师一说快了,你又顾着点头。”

  许东明把纸折好塞进衬衫口袋。经过厨房时,他又问了一遍生抽牌子。林苒把空瓶从垃圾袋里捡出来给他看,叫他别顺手买成老抽。

  林苒继续切菜,刀落在砧板上,哒、哒、哒。中午做葱油拌豆腐,晚上给帆帆做可乐鸡翅,答应孩子的事得做到。可乐家里有,鸡翅冰箱里还有两盒,酱油大概只够用一次,下午接孩子前要去楼下买一瓶。

  五花肉十四块一斤,酱油八块五一瓶,买回来的菜按顿数放进冰箱,这些她都算得清。周先生还会不会出现,帆帆能信“直播”这个借口多久,许东明什么时候会把佛珠念烦,她一件也算不准。今天的午饭和晚饭倒还能照计划做。

  十点半,她妈又发来一条语音,足足五十八秒。

  “苒苒,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看你爸?你弟媳妇又怀了,前几天去做检查,说这回反应比怀老大厉害。你回来也帮着看看,别光往她卡里转钱。你爸那个药快吃完了,药盒我找不着,你上回是在哪家店买的?你在青岛忙什么呢,天天也不打电话……”

  林苒听到一半,灶上的水开了。她把火关小,从购物袋里翻出今天买的挂面,又把那段语音从头放了一遍。母亲在后半段还说了邻居家女儿离婚、广场舞队换领队,以及父亲嫌降压药吃了口干。五十八秒挤得满满当当。

  她回了一条文字:“药盒拍给我,下午给你买。最近接了几场直播,过段时间回去。弟媳妇想吃什么,你让她自己跟我说。”

  母亲很快打来电话。林苒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还是接了。

  “你回个字就完了?说句话费你多少电话费?”

  “锅里煮着东西呢。爸这几天量出来的数多少?”

  “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帆帆快期末了,东明下午还要去家长会。等孩子考完,我抽两天。”

  “东明腰好点没有?”

  “就那样,阴天下雨疼,平时能活动。”

  “直播到底能挣多少?你弟说现在网上卖东西不好做。”

  林苒用筷子拨开锅里的面:“有多有少。青岛这边化妆品店多,我也接点帮人试妆、拍照片的活。”

  “你别又囤一屋子货。上回那面膜,我到现在都没用完。”

  “你不是说好用吗?”

  “当着你的面,我能说不好用?”母亲笑了两声,又问,“帆帆长高没有?暑假带他回来住几天,你爸成天念叨。”

  林苒又回答几句孩子和暑假的事,锅里的面已经煮软。她催母亲去找药盒,把电话挂了。

  在母亲那里,她嫁到了青岛,有房子有孩子,靠网上卖化妆品补贴家用。母亲来青岛住过五天,去了栈桥、八大关和啤酒展馆,走时夸这座城市干净,又说海边的风吹得头疼。林苒塞给她三千块钱,说是直播挣的。母亲捏着钱问过一句挣得累不累,她答“坐着说话,有什么累的”,这事便过去了。

  那笔钱来自三个客人。其中一个见了两次,第二次让她穿售货员的制服,胸前还别着他提前做好的工牌。她收钱时没觉得这三千块比别的钱更脏,交到母亲手里,却不敢看母亲怎样把它叠好。

  潍坊县城里的日子离她并不远。开车两个多小时,母亲会在下午五点去广场跳舞,父亲把降压药装进旧铁盒,弟媳妇讨论二胎在哪家医院建档。她随时能回去吃一顿饭,也随时可能在饭桌上被问起直播间最近卖什么。她只要答得慢一点,母亲就会替她找好理由:生意忙,孩子忙,青岛生活开销大。

  林苒把手机扣在台面上,把切好的菜收进冰箱。

  她走到客厅窗前。今天没有雾,远处的海面露得很清楚,几个白点慢慢移动,分不出是渔船还是游艇。楼下有个老头牵着柯基绕花坛走,保安坐在门岗刷手机,快递员把车横在单元门口,一件件往下卸货。

  她想起许一帆早晨那句话:“周嘉琪他妈天天来接。”

  周嘉琪的妈妈开花店。早晨去花市进货,白天剪枝、包花,告诉客人百合刚到,粉玫瑰要配什么颜色的包装纸。傍晚把卷帘门拉下来,去学校接孩子。手上会沾花粉和泥,衣服上大概也常有水渍。林苒不知道这门生意究竟赚不赚钱,只觉得别人问起工作时,说“我开花店”比说“我做直播”省事得多。

  “我也可以开个花店。”她说。

  窗外没人听见。她自己先笑了,转身去茶几上拿计算器。门面押金、冷柜、花架、包装纸、第一批进货,她连青岛的花市在哪儿都不知道,只能凭想象往上加。算到八万多,她停下来,又补上房租和转让费,数字很快过了十万。

  她这两年的征信不好,贷款未必能批。真把花店开起来,眼前这份收入也要断掉。许东明的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帆帆马上升初中,补习、校服、伙食,样样都要钱。计算器上的数字没有告诉她花店能不能赚钱,只告诉她手里的存款撑不了多久。

  许东明问过她以后想做什么。她总说等攒够钱再看。说得具体了,两个人便得讨论钱从哪里来、亏了怎么办,也得承认他们离“以后”还有多远。她把计算器清零,顺手擦掉屏幕上的油印。

  她回卧室拿起昨晚穿的灰色连衣裙。民宿空调留下的潮味混着洗衣液的香气,闻着和家里的洗衣粉不同。她把裙子丢进脏衣篓,换上一件灰蓝色家居服。

  换衣服时,她检查了奶子和腰侧的痕迹。颜色不算重,穿上家居服便看不出来。屄口的肿胀还要一天才能退。

  她把工作穿过的裙子压进脏衣篓,重新扎稳头发。

  卫生间的镜子边上贴着一张许一帆画的画,用透明胶带歪歪扭扭地粘在瓷砖上。画的是一家三口手拉着手,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我的家”。那是他二年级的时候画的,三年了,胶带都泛黄了。画里的三个人都在笑,头顶有一个太阳,脚下有一片绿草地。

  林苒刷牙时又看见这张画,随后抬眼看钟。帆帆十二点放学,鸡翅还没化,下午家长会结束后还要问老师数学错题该怎么补。

  她洗了把脸,用毛巾擦干,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可乐鸡翅,酱油,记得买。”

  阳台上,许东明已经晒完衣服。他坐在折叠椅上,《金刚经》摊在腿上,眼睛却望着窗外。难得有这样晴的天,云很高,晾衣绳上的水珠被太阳照得发亮。

  “东明。”林苒站在阳台门口。

  “怎么了?”

  “家长会两点半?”

  “嗯,我两点出门。”

  “老师要问帆帆,你就说我们在盯他的数学。上回你跟人家聊半天物流行业,老师都不知道怎么接。”

  “她先问我现在做什么。”

  “人家是客气一下。”

  “我就说了几句。”

  “你那几句从快递站说到冷链仓库,帆帆回来都跟我学了。”

  许东明自己也笑了:“行,这回只谈数学。”

  他低下头,翻开经书,然后又合上。

  “苒苒。”

  “嗯?”

  “姓周的会不会就住这附近?”

  “不知道。他做海鲜批发,可能来早市看行情。”

  “看行情为什么买花生米?”

  林苒确实没想到这一层。“也许只是顺路。”

  许东明没有再追问。他翻开《金刚经》,低下头,嘴唇开始不出声地动。阳光照在他手里的经书上,纸页泛着淡黄色的光。

  林苒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厨房。

  她拉开冰箱,拿出两盒鸡翅放到水龙头下。冷水打在塑料包装上,包装袋贴着鸡翅慢慢瘪下去。

  如果周先生真住在附近,以后又常来早市,她该怎么办?换地方买菜要多坐三站公交,超市的菜贵,螃蟹也不让她慢慢挑。她在这里住了八年,不愿因为一个买花生米的男人改掉早晨的路线。

  鸡翅化开后,林苒关掉水,把它们倒进盘子。她拿出手机,打开小号,找到周先生的对话框。最近一条是昨晚发来的“到家了”。她往上翻到两个月前,第一条是许东明发的:“加我老婆微信吧,备注一下。”

  她把手机放下了。

  窗外又有海鸥叫起来,吵得人想关窗。她洗净盘沿,擦干台面,准备等孩子放学回来再做可乐鸡翅。周先生是不是住在附近,暂时没有答案,午饭却已经过了十一点。她把面条盛进三只碗里,喊许东明来端。

贴主:丫丫不正于2026_10_28 4:27:46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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