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你版小说完本

首页 >长篇小说 / 正文

妈妈的另一面:完结篇 (6-8)作者:想买NS2

[db:作者] 2026-04-05 15:39 长篇小说 5540 ℃

【妈妈的另一面:完结篇】(6-8)

作者:想买NS2

  第六章

  开学之后,实习的事开始正式提上日程。

  学校发了通知,大四学生应在年底前找到接收单位,完成至少两个月的实习任务。导员在群里发了一堆表格和链接,说什么“自主实习”“集中实习”“校企合作”,看得人头晕。

  我投了十几份简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回复“已读”。一周过去,连个面试通知都没有。

  那天晚饭,妈妈看我对着手机发呆,问:“实习还没着落?”

  “嗯。”我把手机放下,“再等等吧。”

  她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说:“要不……来我们单位?”

  我愣了一下。

  “综合部最近有实习名额,”她看着我,“走个流程的事。反正咱们就是要个实习证明。我跟你张阿姨说一声,应该没问题。”

  我低下头,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去妈妈单位?每天跟她一起上下班?听起来不错,但……

  “算了,”我说,“我再找找。”

  “怎么算了?”她放下筷子,“我单位好歹是国企,说出去也好听,不比你去外面瞎碰强?”

  “我知道,”我声音闷闷的,“但我不想……不想什么都靠妈妈。”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轻声说:“这不是靠。是帮你一把。”

  “等我实在找不到再说吧。”我把最后一口饭扒完,站起来,“我吃饱了。”

  我端着碗往厨房走,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背上。

  ---

  几天后,实习小组开会。说是开会,其实就是辅导员来讲了一堆废话——实习的重要性、往届的经验、注意事项……听得人昏昏欲睡。散会后,我往外走,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俞美晴。

  “你怎么在这儿?”我随口一问。

  “废话,我也是这个组的。”她翻了个白眼,“你刚才没看见我?”

  我真没注意。

  我们一起往楼下走。她穿着件宽松的卫衣,下面是牛仔裤,发尾那缕金色在楼道的光线里一跳一跳的。

  “找到实习了吗?”她问。

  “没。”我说,“你呢?”

  “我啊,”她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自嘲,“在必胜客打工。”

  “必胜客?”

  “嗯,当服务员,”她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也算社会实习吧,辅导员说只要跟专业相关就行。我学市场营销的,端盘子也算积累客户经验——我编的。”

  我忍不住笑了。

  “你呢?还不找?”她敲了敲我的胳膊。

  “在找,哪能不找呢?”

  “找什么找,”她语气随意,“要不你也来必胜客?咱俩搭个伴。”

  我摇摇头。

  她看着我的眼睛,那眼神有点意味深长,仿佛洞察了我的想法。

  “面子值几个钱?”她忽然说,声音很小,“我以前在家……算了,不说了。”

  她没说完,我也不懂她是什么意思,没接话。

  走到楼下,她挥挥手:“行吧,等你想通了来找我。”

  她走了。身影逐渐消失在前方。

  ---

  晚饭的时候,妈妈说了一件让我意外的事。

  “叶翔今天来我们单位报到了。”

  我筷子一停:“什么?”

  “后勤部,”她给我夹了一块炒蛋,语气很平常,“今天才知道,他申请了那边的实习,通过考核了。我们单位可不好进,听说以后有转正机会。”

  我摸不清状况,半天没说话。叶翔?他什么时候申请的?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你们不是室友吗?”妈妈看了我一眼,“他没跟你说?”

  我“嗯”了一声,心里有点乱。

  吃完饭,我躲进房间,给叶翔打了个电话。

  响了几声,接了。

  “喂?哥们,怎么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意外。

  “你小子可以啊,听说你去大型国企实习了?”我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后他笑了:“对,后勤部。今天第一天报到。”  “这么好的事怎么不通知朋友们?”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给你庆祝一下啊。”

  “哈哈,就是后勤部打杂的,混个证明,”他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感觉没什么值得庆祝的。”

  我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哈哈,那也挺好的。我妈也在那个单位,让她多带带你。”

  “嗯,是啊,”他说,“真的没想到能和阿姨一个单位……现在感觉很开心。”

  “开心就好,祝贺你。”我说。

  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进了妈妈单位,他每天都可能见到妈妈,他们一起上班、一起下班……而我连个实习都没找到。

  窗外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进来,落在床单上。有那么一会儿,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

  几天后的下午,我闲着没事,突发奇想——去接妈妈下班。反正也无事可做,不如多关心关心她,让她别那么累。

  四点五十,我把车停在她们单位门口。这个地方我太熟悉了,小时候我就经常来这里,有时是妈妈带我一起上班、方便照顾我;有时是我来这里找她。门卫也都认识我家的车,没说什么。我靠在车门上,刷着手机,等她出来。

  五点过五分,我刚想给妈妈打个电话,见门厅里陆续走出几个人。我抬起头,在人群里找她。

  然后我看见了。妈妈穿着一身灰色的套装,头发披着,拎着包,正跟旁边的人说话。那个人——是叶翔。他的个头和踩着高跟鞋的妈妈差不太多,侧着脸,正在听她说些什么。妈妈说着说着笑起来,嘴角弯弯的,叶翔也跟着笑,笑容里带着点腼腆。

  他们就那样并肩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聊,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我站在原地,等着他们慢慢走近。

  妈妈先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来了?”

  “接你下班。”我说,目光从她脸上移向叶翔,“叶翔,下班了?”

  “哎呀,你来了。”他笑着打招呼,“真巧。”

  妈妈看看他,又看看我:“你们俩聊吧,我先上车。”

  她从我身边走过,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叶翔站在我面前,一下子有点局促起来:“那……哥们,我先走了?”  “要不要捎你一段?”我问。

  他摇摇头:“不用不用,我坐公交就两站。谢谢了。”

  他又冲车里的妈妈挥了挥手:“阿姨再见!”

  车窗里,妈妈也挥了挥手。

  他转身往公交站走,背影在人行道上越来越远。

  ---

  车上,妈妈系好安全带,说:“你同学,还挺认真的。”

  “怎么?”我看着前方的路,把车开出单位门口。

  “今天后勤进了一批大桶水,他主动给各部门装上,刚好跟我一起下班。”她顿了顿,“我听办公室的人说,他干活利索,嘴也甜,同事们对他印象都挺好。”

  我握着方向盘,没接话。

  “这孩子,有点前途。”她加了一句。

  窗外的街景往后退,天色稍微暗了些。我余光瞥见她今天穿的是黑色丝袜,薄薄的,裹着小腿,在车内的光线里泛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光泽。

  心里痒了一下。不只是痒。还有别的什么——烦闷、焦躁,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冲动。

  我握紧方向盘,油门踩深了一点。

  ---

  车开进地下车库,熄了火。我没动,她也坐着没动。安静了几秒,我突然侧过身,凑过去。

  她吓了一跳:“干嘛……唔——”

  我没让她说完,就吻了上去。手也不老实,直接摸上她的大腿。丝袜滑滑的,下面是温热的皮肤。她推了我一下,没推开,又推了一下。

  “别……”她偏过头,躲开我的嘴,“这是车库,有人……”

  “放心,这会没人。”我喘着气,手往上探。

  她按住我的手,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点严厉:“我说不行!上楼去。”

  她打开车门,下了车。我坐在驾驶座上,目光随着她的背影向外飘去。那身套装裹着的身子,在昏暗的车库里,一摇一晃。我深吸一口气,跟上去。

  电梯里只有我们俩。她靠在角落,看着电梯门上贴的广告,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我紧挨着她,也没说话,但手从后面绕过去,轻轻放在她腰上。  电梯门一开,她快步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我跟着进去,门刚关上,我就把她按在门板上。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衣服一路散落。从门口到客厅,再到卧室,灰色外套、白色内搭、窄裙、黑色丝袜……一件件扔在地上,像一条凌乱的轨迹。,妈妈被我压在床上时,已经只剩一件浅色内裤。我一把扯掉,跪在她身后,双手死死掐住她细软的腰。  我没有立刻进去。只是停在那里,低头看着她雪白的背脊,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肩胛骨。脑子里全是下午的画面:她和叶翔并肩走出单位大门,他和她差不多高,却笑得那么乖巧;她回头看他时嘴角弯起的弧度……

  我咬紧牙,腰部一沉,整根没入。

  她猛地仰起脖子,声音又尖又颤,却被我接下来的撞击硬生生撞散。

  我没有半点怜惜。一下比一下深,一下比一下狠,像要把这几天积攒的所有窝火、嫉妒、挫败,全都砸进她身体最深处。肉体碰撞的“啪啪”声在卧室里炸开,混着她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她死死咬住枕头,肩膀剧烈发抖,指节把床单抓得发白。

  “慢……慢点……”她断断续续地求饶,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太深了……受……受不了……”

  我却像疯了一样,腰部一次次凶狠地挺进。每一次都顶到最底,那层紧致到极点的嫩肉被我撞得变形,又死死裹回来,像要把我整个吞进去。我低头看着我们结合的地方——她雪白的臀肉被我撞得泛起红潮,爱液被带出来,拉出一道道银丝,顺着她的大腿根往下流。

  我俯下身,贴在她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颤动:

  “妈……你今天下班的时候……笑得真好看。”

  她整个身子一震。内壁突然疯狂收缩,像无数张小嘴同时吸吮。我再也忍不住,低吼一声,死死压在她背上,把所有滚烫的精液一股脑射进小穴最深处。  她也到了。高潮来得又急又猛,身体像被电击一样剧烈抽搐,喉咙里挤出一声又长又哑的呜咽,爱液喷涌而出,几乎把我的小腹和床单打湿。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趴在她汗湿的背上,大口喘气。她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脸侧埋在枕头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车声,还有我们俩的呼吸。

  ---

  事后,她翻过身,枕在我手臂上。

  “今天怎么这么用力?”她声音沙沙的,“吓死我了,还以为要坏掉了……”

  我没说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抱紧。她靠在我胸口,手指我胳臂上轻轻掐了几下,好像在表示嗔怪。

  “压力太大?”她问。

  “嗯,”我叹了口气,“实习的事,烦。”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当时让你来我们单位,你不来。现在后悔了吧?”

  “没有。”我说,“我怕麻烦,不想让你背人情债。”

  她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我。

  “背什么人情债?”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卧室里亮亮的,“我是你妈,给儿子谋个机会,那不是天经地义?”

  “可是……”

  我似乎有太多的话想说,但真正要说的时候,却不知如何开口。

  她坐起来,拉起我的手。

  “来。”

  她把我从床上拉起来,拉着我站到穿衣镜前,指了指镜子,问:“看到了吧?”

  镜子里,我们两个人并排站着。她赤裸着,身上还带着刚才的痕迹,头发乱乱的,脸颊潮红未退。我也一样。

  “我们长得多像。”她柔声说,“你眉毛像我,鼻子像我,连嘴唇都像我。”

  她转过头,直视我的眼睛。

  “我们是一体的,你懂吗?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那一瞬间,我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看着镜子里的我们,忽然觉得,妈妈说得对。我们的确是一体的。什么麻烦、什么人情、什么债——这些字眼,在我们之间,好像真的没有意义。而我却因为自己那股说不清的邪火,刚才对她那么粗暴……这么一想,又觉得不是滋味。  我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

  晚上,我们躺在床上,很久没睡。

  “妈,”我开口,“你说叶翔……他怎么就进了你们单位?”

  她侧过脸看着我。

  “他自己申请的呗,”她说,“挺有想法的,不声不响就把事办了。”  我若有所思。

  她继续说:“我看你们平时关系不错,怎么他没跟你提过?”

  “我也不知道,”我说,“可能……我们也没有特别近。他性格内向,我也内向,平时就那样。”

  她想了想,忽然说:“要不,让他来家里坐坐,我帮你俩拉近一下关系?”  我迟疑了一下。

  “反正他和我一个单位,又是你同学,”她说,“你跟他多接触,说不定对你找实习有帮助。听听他怎么找的,有什么经验。你以后在社会上,有这样的朋友,总比去交往不三不四的人强。”

  我有点犹豫,但她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规划什么很重要的工作安排。  “妈,我都听你的。”我说。

  她笑了,笑容在夜色里很轻柔。

  “那就这么定了,”她说,“你跟他约个时间。”

  “嗯。”

  我抱紧她,闭上眼睛。

  请他来家里。叶翔。一起吃顿饭。向他取取经。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感觉,妈妈说的有道理,多个朋友多条路,我也是到了该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了。

  第七章

  请叶翔来家里吃饭的事,是我在微信上跟他说的。

  “周末有空吗?来我家吃顿饭吧。”我发完这条,又补了一句,“给你庆祝一下,找到那么好的实习单位。”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哥们,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打字,“朋友嘛,应该的。再说我妈也同意。”  这次他回得快了:“阿姨也这么说?那我就不推辞了。谢谢你,谢谢阿姨!”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顿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句“阿姨也这么说”,好像比我的邀请分量更重?

  我没多想,回了个“OK”的表情。

  ---

  周末,天气很好。

  叶翔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水果、牛奶、还有一盒包装精美的点心。他站在门口,穿着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头发整理得很整齐,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学校里还精神。

  “帮我拿点,”他把东西递过来,“一点心意。”

  “来就来呗,带什么东西。”我接过东西,侧身让他进门。“跟我还客气上了。”

  他换鞋的时候,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细长的盒子,递给我:“这个……是给你的。”

  我愣了一下:“什么?”

  “护眼仪,”他笑得挺开朗,“我也不知道带什么合适。你平时喜欢打游戏,用这个能保护视力。而且……”他顿了顿,抬起眼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垂下,“有些公司招工对视力也有要求,提前注意一下比较好。”

  “嗐,”我接过盒子,随口说,“我哪用得上这个。”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妈妈的声音:

  “叶翔说的有道理,你就是平时不注意细节。”

  我回头。妈妈从厨房出来,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水,显然是正在忙活。她走过来,目光在叶翔身上落了一下。

  叶翔看见她,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变了——好像吸了口气,然后嘴角弯起来,像是想笑,又有点紧张。他站直了身体,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搁在身侧,微微攥着裤缝。

  “阿姨好。”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带着些拘谨,但眼睛亮亮的。  妈妈笑着点点头:“小叶来了。”

  她低头瞧瞧我手里的盒子,又瞧瞧叶翔,语气里带着点欣赏:

  “你这孩子,真是细心。还想着这个。”

  叶翔低下头,脸像是微微红了。他抬手扶了扶眼镜,似乎想掩饰什么:“没有没有,就是随便买的……”

  “这可不是随便买的,”妈妈笑着说,“有心了。”

  她又转向我:“记住了没?我平时就跟你说要少打游戏。”

  我挠挠头,没接话。

  “快坐快坐,”妈妈招呼着叶翔,“饭马上就好,你们先聊。”

  她又回厨房了。

  叶翔的目光跟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厨房门后。然后他收回视线,发现我在看他,又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

  饭桌上是妈妈张罗的。六菜一汤,有红烧肉、烧河鳗、金华火腿炖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小叶,多吃点,”妈妈给他夹菜,“别客气。”

  “谢谢阿姨,”叶翔端着碗,有点受宠若惊,“太多了,我吃不了……”  “吃不了也得吃,”妈妈笑着,“你看你瘦的。”

  我坐在对面,看着他们俩。妈妈在笑,叶翔也在笑,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一条缝,看起来很乖巧。我好像也笑了,但笑的是什么,我不知道。

  “你们俩别光吃啊,”妈妈看了我一眼,“聊聊天。叶翔现在跟我一个单位,这就是缘分。你们多交流交流,实习上的事、个人规划上的事,彼此多个照应。”

  我“嗯”了一声,转向叶翔:“你们单位……怎么样?”

  “挺好的,”叶翔放下筷子,“领导挺照顾的,同事也好。”

  “那挺好的。”

  沉默。

  我又问:“忙不忙?”

  “还行,刚去,主要学习。”

  “哦,这样。”

  又沉默了。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多找些话题,但越是着急,越不知道说什么。怎么我在妈妈面前这么紧张?平时跟叶翔在学校聊得也挺好啊,怎么一坐在饭桌上,在妈妈面前,就什么话都憋不出来了?

  “等会儿吃完饭,”我忽然想到,“去我房间打游戏吧?”

  叶翔愣了愣,然后点点头:“好啊。”

  我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总算化解了尴尬。但一抬头,正好对上妈妈的目光。那目光很短,很快就移开了,但我隐约觉得,她好像不太高兴。是觉得我不该提打游戏?还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

  ---

  大概是见我实在指望不上,后来妈妈主动和叶翔聊起来,这才打破了僵局。  “小叶,”她给叶翔碗里又添了一勺菜,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点,“听说你大学期间一直打工?挺不容易的。”

  叶翔的动作停了一下。他低着头,看着碗里的菜,过了几秒才开口:“是……主要是我父母不太管我,而且打工……我觉得也能锻炼自己吧。”

  他说得很自然,但声音有点抖,尾音微微颤着。

  我看了他一眼,想缓和气氛,打趣说:“你怎么了?感觉挺委屈的样子。”  话一出口我就觉得失言了。听起来像调侃,但好像不太合适。

  叶翔抬起头,勉强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没有没有……”他顿了顿,目光从我和妈妈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妈妈脸上,“主要是,看到你和阿姨之间这么好的感情,我就有点感慨……”

  这话一出,妈妈放下了筷子,看着他。她的目光很专注,眼神中带着关切,那感觉就像是……心疼?

  “小叶,”她轻声说,声音比刚才更温柔了,“你家里……是有什么事吗?”

  叶翔沉默了一会儿。他垂下眼睑,盯着面前的碗,肩膀微微绷紧。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感觉阿姨很亲切,又是好朋友的妈妈,我就说实话了吧。”他的声音低低的,却每个字都很清楚,“其实我爸妈说养我到18岁就可以了,除了学费,完全不给我其他费用。有时……有时还问我要钱去打牌。”

  他顿了顿,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

  “所以我看到你们,就有感而发了。要是我也……唉,不说了。”

  他低下头,抬手在眼睛上飞快地抹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快,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妈妈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清清楚楚。

  “唉,真没法说什么……”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怜惜。

  她的眼眶微微红了,很浅,我没看错,确实红了。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然后才开口:

  “小叶,”她的声音有点哑,“以后在单位有什么困难,就跟阿姨说。”  叶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我看见他的眼眶也红了。他点点头,没说话。

  我坐在旁边,忽然觉得有点恍惚。我原以为妈妈只是在八卦,可她居然红了眼圈,以及刚才那句话——“就跟阿姨说”——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那么软,眼神那么认真,像是在那个时刻,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上次她这样,是什么时候?是我生病住院?我不知道。

  ---

  后来的话题就围绕着叶翔的家事聊开了。妈妈问了他很多,他都一一回答,语气平静了不少,但偶尔似乎会流露出一点哽咽。妈妈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偶尔插一两句“不容易”“你太懂事了”。

  聊了一会儿,妈妈转向我:

  “对了,你不是一直问实习的事吗?让小叶跟你讲讲他怎么找的,面试的时候都问了什么。”

  我“哦”了一声,转向叶翔。

  叶翔很认真地给我讲了他投简历的过程、面试的题目、怎么准备之类的。我听着,偶尔点点头,但心思好像飘在外面。妈妈在旁边,有时也提醒我“这个你得记住”“那个挺重要的”。我应着,但脑子里总是闪过刚才那个画面——她眼眶红红地看着叶翔,她轻声说“以后有什么困难就跟阿姨说”的样子。

  “记住了吗?”妈妈问我。

  “记住了。”我说。

  其实我没记住多少。

  ---

  吃完饭,我帮着收拾碗筷。叶翔也想帮忙,被妈妈按回沙发上:“你是客人,坐着歇着。”

  我端着碗进厨房,刚放下,就听见客厅里妈妈“哎呀”一声。我跑出去,看见妈妈站在厨房门口,水龙头歪着,水正在往外滋。那个水龙头很早以前就经常滴水,但我们都没在意,没想到这时候彻底掉链子了。

  “坏了坏了,”妈妈手忙脚乱地按着水龙头,“怎么偏偏这个时候……”  我走过去看了看,水龙头确实松了,但怎么修,我完全不懂。

  “叫物业吧,”我说,“我打电话。”

  “物业这会儿不知道有没有人……”

  “我来看看。”

  叶翔已经站起来了。他走到水龙头前,仔细查看,然后伸手拧了两下。  “没事,应该是里面的垫片老化了,”他说,语气很稳,“有扳手吗?”  “有有有,”妈妈赶紧说,“我去拿。”

  她去阳台翻工具箱,我在旁边,不知道干什么。叶翔把家里的总水阀关掉,挽起袖子,露出细瘦的小臂,等着修理。妈妈把工具箱拿来,叶翔接过去翻了翻,找出扳手。他拧了几下,水龙头就拆下来了。

  “垫片确实不行了,”他举起来看了看,“家里有备用的吗?”

  “没有……”妈妈有点着急,“这怎么办?”

  “没事,我下去买一个,”叶翔站起身,把扳手放回工具箱,“小区应该有五金店。”

  “我去吧,”我开口。

  “你不知道买哪种,”叶翔已经往外走了,回头冲我笑了一下,“我去就行,很快。”

  接着他出了门。我和妈妈站在厨房里,一时都没说话。

  过了十几分钟,叶翔回来了。他额头上沁出汗珠,手里拎着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垫片,还顺手买了根新管子。

  “顺便把老化的也换了,”他蹲回水槽下面,“这根管子也快不行了。”  他动作很熟练——拧、拆、装,几下就弄好了。他站起身,打开水阀,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水稳稳地流出来;又关上,一滴都没漏。

  “行了,”他转头看向妈妈,笑得有点腼腆,“没事了。”

  妈妈看着水龙头,又看看叶翔,满脸的惊讶和感激:“小叶,你太能干了!怎么什么都会?”

  “以前打工的时候在物业干过,”叶翔擦擦手,手背上沾了一点灰,“学过一点。”

  “哎呀,真是……”妈妈看看他,又看看我,顺口说了一句,“多跟小叶学习学习,你看人家多自立。”

  我站在旁边,笑了笑。但那个笑,自己都觉得有点干。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叶翔沾着灰的手,忽然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

  叶翔要走的时候,妈妈送到门口,还跟他说“有空再来玩”。

  “谢谢阿姨,”叶翔换着鞋,抬起头,看了妈妈一眼,“今天……真的谢谢您。”

  那一眼很长,里面好像有很多话。

  门关上后,妈妈回到客厅,还在念叨:“这孩子真行,什么都会,人又踏实……”

  我坐在沙发上,没接话。

  她在旁边坐下,像平时一样,将手放在我的手上。

  “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

  她没再问。沉默了几秒,她叹了口气:

  “真没想到还有那样的父母,对孩子太刻薄了,叶翔还能这么懂事……”  “是啊,”我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他和家人关系不好,这个我知道。但他爸妈管他要钱,我还是第一次听他说。”

  妈妈点点头,又轻叹一声。

  我忽然想到什么,随口说:“我看他挺爱吃你做的饭的,要不以后做点给他带着?”

  妈妈白了我一眼:“我哪有那闲工夫。”

  我笑了,心里却放松了不少。

  “对了,”妈妈看着我,“刚才叶翔说的那些,他是怎么规划求职的,跟面试官怎么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我一时语塞。

  “他讲了一大堆,”我吞吞吐吐地说,“我记不太清了。”

  妈妈的表情变了。不是生气,是那种……失望。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着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了,”她的声音沉下来,比刚才低了几度,“你能不能靠点谱?我把叶翔请来吃饭是为什么?”

  我心里一紧。为什么?我知道她是为了帮我。可是她这么一问,我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脑子里闪过下午的画面——她给叶翔夹菜,她红着眼眶听他说话,她夸他“什么都会”——那些画面挤在一起,堵在胸口,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烦死了,”我甩开她的手,站起来,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大,“我会找到工作的。”

  说完我就往房间走。但刚走两步,我就后悔了。这几年,我从没对她说过这种话。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有一股无名火,憋了一下午,终于压不住了。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很轻,但此刻在我听来,比骂人更让人难受:

  “行,你有你自己的想法,是我多此一举了。”

  我停了一下。手已经碰到门把手,但没有拧开。我在等,等她再说什么。等她说“回来”,或者哪怕骂我几句。

  她没有。

  ---

  门外很安静。妈妈没有追过来,没有敲门。这是我第一次对她说“烦死了”。我不该说这话,但门已经关上,话已经说出口。

  或许,我应该像以前那样,每次惹她不高兴,都赶紧道歉、哄她高兴;而她也每次都会原谅我,无条件接纳我的过失?对,现在我就应该打开房门,对她说一声“妈,我不该那样吼你”。

  但是,今天我终究没有踏出那一步。

  第八章

  那个周末以后,妈妈对我冷淡了一段时间。不是冷战那种——她照常上班,照常把屋子收拾的整整齐齐,还照常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偶尔也聊聊天。但话变少了,笑容也淡了。看电视的时候,她不再像以前那样靠在我肩上,只是自己蜷在沙发另一端,膝盖并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抱枕边角。光影在她脸上跳动,她的目光却像穿透了屏幕,落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

  大概我真的让她失望了。

  那些天我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句话——“行,你有你的想法,是我多此一举了。”我没看到她说这话时的脸色,但能想象到肯定不好看。而话中的每个字,想起来就让我有些打怵。

  最后还是我先服软。

  晚饭后她去厨房洗碗,水声哗哗地响。我在门口徘徊,看她背影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肩膀比平时绷得更紧。

  “妈。”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没回头。

  “我错了。”我声音有点哑,“实习的事把我急疯了,我那天不该冲你发火。对不起。”

  水龙头关了。

  厨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滴从碗沿落下来的“嗒、嗒”声。

  她慢慢转过身。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她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那眼神复杂极了——有责备,有疲惫,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柔软,像心疼,又像无奈。  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急,”语气比这几天软化了很多,“我也心疼。但我们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有情绪的时候……别互相伤害,好吗?”

  她说完,又转回去继续洗碗。水声重新响起。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她的身体先是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我把脸埋进她颈窝,鼻尖蹭到她温热的皮肤,混着淡淡的洗洁精味和她惯用的香水。  “妈,对不起。”我闷闷地又叫了一声。

  她湿漉漉的手覆上我的手背,没说话。

  但那一刻,我知道她原谅我了——至少,原谅了一部分。

  ---

  日子就这样平静的过着。几天后的晚上,妈妈在饭桌上提起一件事。

  “单位周末搞团建,”她夹着菜,语气很平常,“去市郊那个梦幻乐园,可以带家属。你去不去?”

  我心中一动。梦幻乐园?新开的游乐园?听说很大,有各种刺激项目。我一直想去看看来着,但挺远的,还没找到机会。

  “去啊,”我说,“正好陪你散散心。”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弯。那个笑容很浅,但我捕捉到了。

  “行,”她说,“那周六早上七点,工厂有专车。你起得来吗?”

  “七点?”我差点被饭噎住,“那么早?”

  “团建嘛,去一整天。”她继续吃饭,“你要是起不来就算了,我自己坐班车。”

  “不用,”我放下筷子,“我开车送你,可以多睡会儿。”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外:“你开车?”

  “嗯,”我说,“我查过,开车去也就一个多小时。咱俩不用赶班车,从家里直接出发就行。”

  “可……你能起得来?”她问,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当然能,”我信誓旦旦,“你就等着吧。”

  ---

  早上六点,闹钟响了。我几乎是弹起来的。头天晚上给车加满了油,还特意洗了一遍——虽然洗得不太干净,但总比脏着强。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又准备好煎蛋和烤面包,一看表,正好过了四十分钟,于是推开妈妈的房门。

  她还躺着,被子滑下去一点,露出圆润的肩头。睡裙吊带歪了,锁骨下方那片皮肤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奶白色。

  我在床边坐下,她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沙哑带着睡意:

  “……几点了?”

  “快七点了,”我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起来吧,妈。”  她伸了个懒腰,随即笑出声。那笑还裹着困意,软绵绵的。

  “真起来了?”她撑着坐起来,揉揉眼睛,“我以为你铁定赖床。”

  “答应你的事,能不做到?”我看着她,晨光从窗帘缝透进来,落在她脸上,像蒙上一层薄薄的金。

  她伸手,掌心带着被窝的暖意,摸了摸我的脸。

  “好孩子。”

  然后她掀开被子下床,往衣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带着笑意:“出去,我换衣服。”

  我笑着退出去,带上门。心跳有点快,却说不上是为什么。

  ---

  不到八点,我们出发了。

  一路上车不多。妈妈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偶尔侧过脸看我一眼。我握着方向盘,余光能看见她的侧脸——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立领开衫,妆容比平时淡一点,但格外清透。

  “开得挺稳,”她忽然开口,“车技有进步。”

  “那当然。”我故意晃晃脑袋,“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

  她“噗”地笑出声,伸手轻轻打了我手臂一下。

  开了一段,她的手从旁边伸过来,像是不经意搁在我大腿上。隔着牛仔裤,那温度慢慢渗进来。我看她时,她仍看着窗外,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把手从方向盘上挪开,覆在她手背上。她嘴上说“别单手开,注意安全”,但没动,就那么让我握了一阵。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微沙沙声,和偶尔从她唇间漏出的浅浅呼吸。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只要这样开下去,好像什么都不会变。

  ---

  到游乐园的时候,停车场里已经停了几辆大巴,私家车也有不少。我们一下车,就被几个中年女同事围住。

  “小林!”烫着卷发的张阿姨第一个冲上来,拉着妈妈的手上下打量,“今天真漂亮!这件哪买的?”

  妈妈笑着应付了几句,目光却不时往我这边飘,张阿姨这时也注意到了我。  “儿子也来了?不得了,你是不是又长高了,有1米9了吧?”

  我打了招呼。妈妈笑着摇摇头:“哪有,他上次量的,好像才186吧。”  另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凑过来,上下打量我:“真帅!林婉你藏得够深的啊,这么好的大小伙从来没带单位来过。”

  “以前来过的,”妈妈笑着说,“那时候还小,你们可能不记得了。”  “记得记得,”短发女人摆摆手,“当年那个小不点嘛,现在都这么大了。你今天是送妈妈来的?”

  我应声说:“嗯,我妈说坐班车要起太早,我就开车送她来了。”

  “哎呀,真贴心!”碎花裙女人眼睛都亮了,“你儿子这么懂事。我家那个别说送我了,让他早起都费劲。”

  几个女人也跟着附和,什么“一看就是家教好”、“林婉你真有福气”、“有没有对象”之类的。妈妈笑着听她们说,脸上带着一种我看不太懂的表情——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又像是有点得意。

  我听着那些夸奖,心里涌起一种奇特的感觉。她们不会知道我和妈妈的秘密,在她们眼里,我只是一个“会开车送妈妈来玩的孝顺儿子”。

  偶尔是这个身份,也挺好的。

  ---

  进园之后,人群很快散开了。妈妈和张阿姨她们走在一起,我跟在后面,偶尔帮忙拿一下包,或者递水。阳光很好,游乐园里到处是五颜六色的装饰和欢快的音乐,空气里飘着爆米花的香味。

  走了一段,我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叶翔。

  他站在一个售票亭旁边,手里拿着一沓门票,正在和几个员工说话。穿着单位的文化衫,头发还是那么齐整,看起来更成熟了。

  他也发现我了,挥手示意了一下,马上笑着走过来。

  “哎,来了啊。”他看看我,又看看旁边的妈妈,“阿姨好。”

  妈妈冲他点头示意,笑了笑:“小叶,你今天来帮忙?”

  “嗯,单位人手不够,主任让我来买票、订餐什么的。”叶翔挠挠头,有点害羞的样子。

  “挺好的,”妈妈说,“正好,吃饭的时候,你跟我们一起坐吧。”

  叶翔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垂下眼:“这……方便吗?后勤的餐位在另外的地方……”

  “没事,”妈妈语气很自然,“反正都是同事,一起坐热闹。”

  叶翔点点头,很愉快地应了。那笑容很乖,很懂事。

  我站在旁边,瞧着他们说话,忽然觉得有点不太痛快。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他笑得是不是有点太殷勤了?但转念一想,就是单位里晚辈对长辈的正常态度吧,我可能想多了。

  ---

  一群人继续往前走。妈妈和同事有说有笑,叶翔也跟在一旁,偶尔插一两句话,态度很得体。我们也交流了一下近况,那点不痛快还在,挥之不去。

  沿途路过了几个游乐项目,海盗船、旋转木马、碰碰车……直到过山车的轨道在前方高高耸起,尖叫声从远处传来。我立刻有了主意。

  “妈,”我快走几步,追上去,“我们去坐过山车吧?”

  妈妈放慢脚步,抬头望着那个在高空盘旋的轨道,眉头微微皱起:“这个……我从没坐过。会不会太吓人了?”

  “不会,”我凑到她身边,“很刺激的,玩一次你就喜欢了。”

  她还在犹豫,几个同事已经开始起哄了:“去吧去吧,年轻人带你体验体验!”“小林你别怕,儿子在旁边呢!”

  我转头看向叶翔,随口问:“叶翔,你坐不坐?”

  他摇了摇头,笑着说:“我就不了,我还得去安排中午吃饭的事。你们玩。”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我暗暗松了口气。

  “走吧,妈。”我拉着妈妈往过山车入口走。她被我拽着,脚步有点迟疑,但没再拒绝。

  ---

  过山车启动的那一刻,妈妈的手死死攥着扶手,指节都白了。我侧过脸看她——她紧闭着眼睛,嘴唇抿得死紧,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妈,没事,”我喊,“睁眼看看,风景可好了!”

  她没睁眼,只是攥得更紧了。当过山车开始俯冲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那声音被风吹散,混在周围人的尖叫声里。

  三分钟的过山车,像过了一个世纪。下来的时候,妈妈的脸色白得像纸。她捂着嘴,弯着腰,整个人都在抖。

  “妈!”我慌了,“你没事吧?”

  她摆摆手,没说话。但那个动作跟表情,分明是在说“别碰我,我要吐”。  旁边路过的人都在看,我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想扶她,她不让;想递水,她摇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我扭头一看,是张阿姨。她快步走过来,看见妈妈的样子,马上明白了:“晕车了这是?她平时不晕车的啊,可能是让过山车吓着了。”

  她回头冲远处喊:“小王!快去叫叶翔,他带了药!”

  我愣了一下。叶翔带了药?什么药?但来不及多想,他已经跑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箱,里面是几盒药物和一瓶矿泉水。

  “阿姨,先吃晕车药吧,”他把药递过来,语气很稳。

  妈妈接过药,就着水吃了,靠在旁边的长椅上,闭着眼睛,脸色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我在原地手足无措,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我提议坐过山车,结果把她弄成这样;而叶翔准备的药却派上用场。我这算是……弄巧成拙了?

  ---

  过了一会儿,妈妈的几个同事围过来了。王姐、陈姨,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七嘴八舌地关心着。

  “林姐你好点没?”

  “要不要去急救站看看?”

  “幸亏叶翔心细,提前把药准备好了。”

  叶翔站在旁边,有点腼腆地说:“就是顺手准备的,怕万一有需要。”  妈妈睁开眼,对他笑了笑:“谢谢小叶。”

  那笑容很寻常,但我却忽然很在意。

  张阿姨在旁边拍了我一下:“孩子,这儿有我们照顾着,你先去玩吧。那边好几个员工子女都来了,你们年轻人一起聚聚。”

  我连忙摇头:“不用,我陪着我妈。”

  “去吧,”妈妈开口了,声音还有点虚,但比刚才稳多了,“我没事了,就是有点晕。你在这儿站着也没用,去玩吧,等会儿回来找我就行。”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王姐也插话了,“你妈有我们看着,你还怕我们把她弄丢了啊?去吧去吧,年轻人别在这儿陪我们几个老女人了。”

  几个女人都笑了。妈妈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但也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没事,”她又说了一遍,“玩够了再来找我。我就坐这儿休息,不走远。”

  我犹豫了一下。这时叶翔也凑过来,轻声说:“放心吧,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说实话,我还是不放心。倒不是完全因为妈妈身体不舒服,而是因为……但又一想,这儿这么多人,妈妈同事都在,叶翔还能再怎么“表现”呢?

  “行,”我说,“那我一会儿回来。”

  我往跳楼机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妈妈还坐在长椅上,叶翔在附近踱步。同事也都在,她们有说有笑。看起来很正常。

  ---

  跳楼机比过山车更刺激。从高处俯冲下来的失重感,让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我连着玩了两遍。下来的时候,腿都有点软。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好像也被冲淡了一点。

  在园区里转了一圈,还真遇见了几个小时候的玩伴——都是以前厂里的员工子女,本来大家都住在员工楼,后来各奔东西,很久没见了。聊了几句,加了微信,约好以后常联系。

  看看时间,半个多小时了。

  我往妈妈休息的地方走。一路上还想着,等会儿见到她,得好好哄哄,道个歉,刚才确实是我考虑不周。给她买个棉花糖吗?似乎有点幼稚……

  走到那排长椅附近,却没看见人。我四处张望,张阿姨和王姐也不在。长椅上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塑料袋被风吹得在地上打滚。

  我心里一紧,四处张望,然后目光被不远处的旋转木马拽过去。

  彩色的灯光一圈一圈转着,欢快的音乐飘过来。木马上下起伏,载着大大小小的孩子和家长。

  妈妈坐在一匹白色的木马上,双手扶着前面的杆子,长发被风轻轻掀起。阳光打在她身上,那件浅蓝外衣像被镀了层薄光。她侧过头,对身后的人说着什么,嘴角弯起的弧度很轻、很柔软。她也会那样对我笑,在只有我们俩的时候。  身后那匹马上,是叶翔。

  他微微侧身,身体随着木马起伏,眼睛一直看着她,像怕她掉下去似的。妈妈回头说了句什么,他立刻笑起来,那笑容干净得过分。

  木马转啊转,他们一圈一圈从我眼前经过。

  每一次,妈妈的发梢都会扬起,在阳光里闪一下。

  每一次,叶翔都会低头听她说话,然后点头,再笑。

  我的脚像被钉在地上。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却清晰地“咯噔”了一声。说不上是疼还是怒,那种情绪很模糊——像有什么正在从指缝里溜走,而我连抓都抓不住。

  旋转木马停了。妈妈从上面下来,扶着叶翔的手臂站稳。她抬头看见我,“哎”了一声,然后笑了。

  “回来了?”她走过来,显得心情很好的样子,“玩得开心吗?”

  叶翔也冲我笑了笑,跟平时一样,显得人畜无害。

  “开心。”我回答说,感觉嗓子发紧,“你怎么……来坐这个了?”

  “我想坐啊,”妈妈理了理头发,语气很自然,“刚才休息的时候看见了,觉得挺好玩的。叶翔帮我买的票。”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又不陪我坐这个。”

  这句话说得像在开玩笑。但我听着,胸口有点堵。

  “走吧,”妈妈抓着我的胳膊,“等会儿该吃午饭了,王姐她们在餐厅等着呢。”

  她领着我往前走。叶翔跟在后面,没说话。

  我迈着机械般的脚步。脑子里还在转那个画面——她坐在旋转木马上,回头对叶翔笑的样子。那个笑,怎么也抹不掉。

  ---

  午餐的时候,我和妈妈、叶翔,还有张阿姨王姐她们一桌。

  妈妈已经完全恢复了,有说有笑的,和同事们聊天。叶翔坐在边上,给她们端茶递水,有时候还帮忙夹菜,动作很麻利。妈妈也没客气,就那么吃了。  我坐在对面,似乎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像被排除在这个圈子之外。

  “叶翔真细心,”张阿姨笑着说,“刚才小林不舒服,他跑得比谁都快,药都准备好了。后勤部可以啊,招来这么好的年轻人。”

  王姐也插嘴:“可不是嘛。叶翔,等你实习期过了,让你们主任给你转正,他不给你办,我们找他算账。哈哈……”

  叶翔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脸上有些红晕。

  “没有没有,”他小声说,“就是顺手准备的……”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那个说不清的“咯噔”又出现了。但我不知该怎么说,只是低头吃饭。

  下午,大家在乐园里合照留念,之后就自由活动了。张姐她们说要去逛纪念品商店,妈妈跟着去了。叶翔说还要去安排下午的活动,先走了。

  我一个人杵在那儿,被几个以前的发小拉着聊天,看着妈妈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头一阵空虚。

  ---

  回程路上,妈妈精神比早上更好。她靠着椅背,不时和我说几句话。

  “今天玩得开心吧?”她问。

  “还行,”我看着前方的路,“妈,你呢?”

  “挺开心的,”她说,语气很轻松,“好久没出来玩了。旋转木马挺好玩的。”

  我感到有些别扭。

  “那什么……”我开口,又停了一下,“妈,你怎么想到去坐旋转木马的?”

  她侧过脸看了看我:“就是想坐啊。小时候没坐过几次,长大了就忘了还有这种东西。今天看见,忽然想试试。”

  “是吗。”我说。

  她沉默片刻,接着说:“我本来只是想看看,叶翔就主动去帮我买票了。陪我坐的时候还怕我害怕,一直问”阿姨没事吧“,呵呵……”

  她不自觉笑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点欣赏。

  我就这么听着她讲,默默开车。

  她又说:“不像你,就爱玩吓人的东西。什么时候,你也能学会陪我坐旋转木马就好了。”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对我而言,却像打翻了五味瓶。我不懂,妈妈这是怎么了,怎么最近总是拿叶翔来压我?

  “嗯……再说吧。”我随口敷衍了一句。

  妈妈没说话。车厢里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哦”了一声。

  窗外的夕阳正一点一点往下沉,把半边天染成橘红色。光线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仪表盘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斑。妈妈的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小说相关章节:妈妈的另一面:完结篇

搜索
网站分类
标签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