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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奴记 (1-10)作者:夏至青禾

[db:作者] 2026-11-06 05:16 长篇小说 2360 ℃

【檀奴记】(1-10)

作者:夏至青禾

2026/11/4发表于:pixiv

  第一章 檀郎

  沈砚是申时来的。那时候楼里刚吃完晌午饭,姑娘们都在后头院子里晒太阳。绮罗在剥橘子,小蛮在打瞌睡,素娥在补一件衣裳。前头伙计跑进来,喊了一声:“沈公子来了。”绮罗手里的橘子停在半空,抬头问:“点了谁?”

  “素娥姑娘。”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素娥把手里的针线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我去换衣裳。”她换了一件藕色的。领口不高,袖口宽,是沈砚喜欢的那种。梳头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会儿——十九岁,这张脸她自己看了三年,还是觉得有点陌生。

  沈砚在三楼那间房里坐着。二十八岁,身量高,肩宽,穿一身月白的直裰,领口松着,露出里面一件暗红的里衣。桌上摆着一壶酒、一碟瓜子,他没动。手里玩着一枚玉扳指,转过来,转过去。素娥推门进去。“公子。”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来了。”

  “让公子久等。”

  “不久。”他把扳指戴回手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她坐下了。他没有立刻动手,先问了她几句话:这几天生意好不好,柳婆有没有为难她,那件新做的裙子穿着合不合身。问得很随意,像是真在关心。素娥一一答了。答到第三句的时候,他伸手,把她的一缕头发拨到肩后。

  “你这头发好。”

  “谢公子夸。”

  “我说的是真的。”

  “你别总谢。”

  他动手是在半盏茶之后。不是急的那种。他慢,一步一步来,像是知道自己有的是时间。先解她的腰带,解得很稳,解完了把腰带放在一边,折了一下。然后是衣裳。那件藕色的衫子被推到肩膀上,滑下去。

  里面是一件肚兜,浅红的,系带在颈后。他伸手,把那个结解开了。肚兜落下来。他看了一会儿。“转过去。”她转过去。他看她的背。背很白,肩胛骨那儿有两块淡淡的印子,是常年靠着墙坐出来的。他的手从她的后颈往下走,一直走到腰窝。

  “你这腰。”

  “我一掐就是一把。”

  他把手往前伸,从后面抱住她,两只手正好落在她胸前。素娥整个人一抖。“公子……”

  “嗯。”

  他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那两团东西在他手心里,软,沉,被他一按就变形,一松又弹回来。

  “你这两团,比楼里谁都大。”

  “你自己知道吗。”

  “知道。”

  “知道还总穿这种。”他把她的衣裳往下扯了扯,“穿这种,一低头就露一半。你是故意的。”

  “不是。”

  “那是什么。”

  “说。”

  “是妈妈让穿的。”

  他笑了一下。那一声笑从鼻子里出来,很短。“柳婆倒会做生意。”他把她转过来,让她仰面躺下。那张床是硬板床,铺一层薄褥。她躺下去的时候,头发散了开去,铺在褥子上。他跪在她两腿之间,把她的裙子往上推,推到腰上。

  “腿。”

  她分开腿。他低下头看,看了很久。

  “又是这样。”

  “一根毛都没有。”

  “你自己不觉得怪?”

  “妈妈说这不吉利。”

  “吉利不吉利我不管。”他说,“我就是看着不像个女人。”

  素娥没有说话。他伸手,用两根手指按在那道缝上。

  “不过摸起来是。”

  素娥整个人绷起来了。她是那种碰一下就要抖的人。那两根手指才刚贴上去,她就感觉到自己那儿开始出水。

  “公子……”

  “嗯。”

  “别……”

  “别什么。”

  他不等她说完,手指就往里滑了半寸。

  “嘶——”

  “怎么。”

  “怎么。”

  “太……太快了。”

  “快?”

  他停在那儿,不动了。“你这才哪到哪。”他把手指抽出来,看了一眼。指头上沾着一层亮的东西,很稠,扯出一点丝。

  “你看看。”他伸到她眼前,“这是你自己的。”

  素娥把脸偏开。

  “看着。”

  “我叫你看着。”

  她只好转过头去。那两根手指就在她眼前,带着她自己的水,在灯下亮着。

  “舔了。”

  “我说,舔了。”

  她伸出舌头,把那两根手指含进去。腥的——不是血的那种腥,是另外一种,甜的,又有点涩。她含着,舌头绕了一圈。

  “咽了。”

  她咽下去了。他的手往下走,把她两条腿分开得更大一点。

  “你松点。”

  “你这儿绷得跟弦一样。”

  “我松不开。”

  “为什么松不开。”

  “疼。”

  “我还没进去呢。”

  “你这身子,”他说,“就是太贱。碰一下就出水,碰一下就绷。柳婆说你事多,我原先还不信。”

  他解了自己的腰带。那根东西弹出来的时候,素娥看了一眼,就把眼睛挪开了。她见过很多次,可是每一次看见,心里都要沉一下——粗,而且往上翘。

  “看见了?”

  “我问你话。”

  “看见了。”

  “怕不怕。”

  “说。”

  “怕。”

  他笑了一下。“怕就对了。”他跪上来,抵在那儿。素娥整个人僵住。

  “爷。”

  “嗯。”

  “爷,轻些。”

  他停了一下,看着她。

  “轻了没意思。”

  他用的是蛮力。不是那种有技巧的进法。他是直直往里撞的,一下进去大半,撞得她整个人往上一弹。

  “啊——”

  那一声不像是叫,像是被踩了一脚的猫。

  “疼?”

  “疼。”

  “忍忍。”

  “忍忍就过去了。”

  他继续。那种撞法很闷,每一下都撞到底,撞在花心上,撞得她小腹里面一阵一阵发酸。她的手抓在床单上,抓了一会儿,松开,又抓。床板在响,不是那种有节奏的响,是乱的。

  “你里面怎么这么紧。”

  “你放松。”

  “我松不开。”

  “我说,放松。”

  他伸手,掐在她腰上。那一掐就是五个指印。

  “爷……爷,你慢些……”

  “我真的受不了。”

  “你受不了什么。”

  “太深了。”

  “深?”

  他忽然加重了一下。

  “啊——”

  “这就叫深。”

  她开始哭。不出声的那种,眼泪从眼角滑到耳朵里,浸湿了一片。他看见了。他伸手,用拇指把她眼角的泪抹了一下,然后把那根手指放进嘴里。

  “咸的。”

  “你哭起来比笑起来好看。”

  他换了个姿势,把她翻过去,让她趴着。

  “腰塌下去。”

  “塌下去。”

  她的手撑着床,把腰塌了下去。他从后面进来。那个角度比刚才更深,深到她自己都能感觉到那东西顶在了什么地方。

  “啊——”

  “这儿?”

  “别——”

  “这儿是不是。”

  “别撞那儿……”

  “为什么。”

  “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就试试。”

  他试了。那一下,素娥整个人往前扑,额头撞在枕头上。

  “爷——”

  “嗯。”

  “我不行了。”

  “再一会儿。”

  “真的不行了。”

  “我说再一会儿。”

  他做了很久。中间她数过床顶的木纹。那张床的床顶是木头的,有一道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她盯着那道裂缝看,看到眼睛发酸。数到三十几的时候,数不下去了。他射在里面。那股热一股一股地进来,灌得很深,灌完了他还压着不动。

  素娥趴在那儿,两条腿一直在抖。

  “别动。”

  “就这么待着。”

  过了一会儿,他退出去。那股东西顺着大腿内侧流下来。

  “擦擦。”

  她伸手,从床头摸了一块布。

  “不用擦那么干净。”

  “留着。”

  他起来穿衣裳,穿得很慢,一件一件。她躺着没动。

  “起来。”

  她撑着坐起来。下身疼,坐的时候扯了一下,她吸了口气。他听见了,回头看了一眼。“疼?”

  “不疼。”

  “那就好。”

  他从钱袋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下回还点你。”门关上。素娥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伸手把那锭银子拿过来。银子是凉的。她掂了掂。五两。她把银子放在桌上,坐在那儿看着它。那天晚上她没有吃饭。绮罗来看她,端了一碗粥。

  “吃点。”

  “不饿。”

  “你不吃,明天更没力气。”

  素娥接过来了,吃了两口,放下了。“绮罗。”

  “嗯。”

  “他下回还来吗。”

  “来。”

  “他每回都点你。”绮罗说,“柳婆高兴还来不及。”

  素娥没有说话。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道红印,是他掐的。第二天早上,她去了柳婆的屋子。柳婆正在算账。“什么事。”

  “妈妈。”

  “说。”

  素娥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我想跟妈妈说件事。”柳婆放下笔,抬起头。“你说。”素娥走进去,把门关上。“妈妈,我要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他的身子。”

  柳婆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你疯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柳婆把手放在桌上。“素娥,你要是恨他,你打他一顿,我替你瞒着。你要是想他的钱,我给你想办法。可你说的这个……”她摇了摇头。“这是要命的。”素娥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那锭银子。

  五两。

  “妈妈,他欠你八十两。他欠了半年。你要过三次,他都说下回。”

  “下回是哪回。”

  柳婆的手停在那锭银子上。过了很久,她把银子推回来。“你收着。”

  “这事我一个人做不了。”柳婆说,“得有人会。”

  “谁会。”

  柳婆站起来,走到窗边。“城西,有个老婆子。”那天下午,素娥回了自己的屋子。她坐在镜子前面,把头发散开。镜子里那个人,十九岁,脸还是那张脸。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衣裳的领口拉开了一点,往下看。

  白的,一根毛都没有。她小时候听人说过,这种叫白虎,不吉利。柳婆为这个压过她的价,压了两年。素娥把衣裳拉好,对着镜子,轻轻说了一句话。

  “你也该尝尝。”

  第二章 醉局

  第二天一早,柳婆的屋子里有一股旧账本的味道。素娥进去的时候,绮罗、小蛮、莲生已经在了。三个人站在墙边,谁都没坐。柳婆坐在桌子后头,桌上摊着一本账,账上压着一把算盘。

  “把门关上。”

  素娥关了门。

  “坐下。”

  三个人坐下了。素娥站着。柳婆看了她一眼。“你也坐。”

  “我站着。”

  柳婆没再管她,把手放在算盘上,拨了一颗珠子。

  “素娥跟我说了一件事。”

  “你们听了,不许嚷。”

  绮罗抬起头。“什么事。”柳婆没有立刻说。她把那颗珠子拨回去,然后又拨过来。

  “沈砚那个东西,你们都接过。”

  “绮罗,去年他把你弄伤过一次,是不是。”

  “是。”

  “小蛮。”

  小蛮低下头。“……是。”

  “莲生。”

  莲生没有说话,只点了一下头。柳婆把手从算盘上拿开。“素娥说,她要把他换掉。”屋子里静了一会儿。

  “换掉?”绮罗先开口,“什么意思。”

  “换身子。”柳婆说,“城西有个老婆子,会这个。”

  “素娥的意思是,让他变成女人,留在这楼里。”

  绮罗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声。那一声笑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

  “你疯了。”

  素娥没有说话。

  “你真疯了。”绮罗说,“这事要是漏出去,我们都得死。”

  “漏不出去。”

  “你怎么知道漏不出去。”

  “因为他不敢说。”素娥说,“他要是说了,他就是个女人。”

  “一个二十八岁的男人,说自己变成了女人。”素娥说,“你猜别人信不信。”

  绮罗不说话了。柳婆敲了一下桌子。“我先说一句。”三个人看向她。

  “这事我不担着。”柳婆说,“我出地方,出人,出酒。出事,你们自己担。”

  “还有一样。”

  “什么。”

  “他欠我八十两。”柳婆说,“欠了半年。我要过三次,他都说下回。”

  “这回我不要钱了。”柳婆说,“我要他签一张契。”

  “什么契。”

  “死契。人归我。”

  绮罗在后面吸了一口气。“妈妈。”

  “这事要是漏出去——”

  “漏不出去。”柳婆说,“你刚才不是说了吗。”

  “还有一样。”

  “什么。”

  柳婆看着她。“沈家那条盐路,从临安到衢州。我要三分。”

  “我给不了。”

  “你不给,我不做。”

  素娥站在那儿,没有说话。

  “你想了两年。”柳婆说,“我也想了两年。你恨他,我图他的路。这两件事凑一块儿,才做得成。”

  “你要是只想要他这个人,你现在就可以走。”柳婆说,“我另找人。”

  素娥抬起头。

  “我给。”

  “你凭什么给。”

  “就凭我以后是沈砚。”

  那天下午,三个人在绮罗的屋子里商量了半个时辰。

  “酒怎么灌。”绮罗说。

  “烧酒。”莲生说,“花雕太温和。”

  “烧酒他不喝。”

  “他喝。”素娥说,“他喝的是面子。你给他倒,他就喝。”

  “倒几杯。”

  “十杯。”

  “十杯烧酒,人会死。”

  “不会。”素娥说,“他的量我清楚。去年他在我房里喝过八杯,还站得起来。”

  “八杯站得起来,十杯呢。”

  “十杯就趴下。”

  小蛮一直在旁边不说话。绮罗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

  “我怕。”

  “怕什么。”

  “怕他。”小蛮说,“他上回……”

  她没说完。绮罗把手放在她肩上。“这回不用你单独去。我们三个一起。”

  “他要是动手,你就躲。躲不开,你就叫。”

  “叫了有用吗。”

  绮罗没答。素娥在旁边说:“有用。”小蛮抬起头。

  “他一动手,我们就都围上去。”素娥说,“他一个人,按不住三个。”

  那天晚上戌时,沈砚来了。是绮罗去接的。她穿了一件绯色的衫子,头发梳得高,脸上扑了粉。站在门口,笑着说:“沈公子,今天怎么想着来了。”

  “想你们了。”

  “想我们哪个。”

  “都想。”

  绮罗侧过身让路。“那今天可热闹了。”三楼那间房已经布置好了。桌上摆了八个菜,一坛烧酒,四副杯筷。小蛮和莲生在里头等着。沈砚进去的时候,三个人站起来。

  “公子。”

  他扫了一眼。“素娥呢。”

  “素娥在后头。”绮罗说,“一会儿就来。”

  “叫她快点。”

  “知道了。”

  素娥是最后进来的。她换了一件藕色的。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只松一颗,多一颗就过了。她进来的时候,沈砚正在跟绮罗说话,说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那一眼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过来。”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伸手,把她领口那颗扣子又解开了一颗。

  “这样好看。”

  “你不许系上。”

  “知道了。”

  酒是从第一杯开始灌的。绮罗先敬。“公子,这杯我敬你,去年的事,是我不懂事。”

  “什么不懂事。”

  “我那时候闹脾气。”绮罗说,“你弄疼我,我还哭。”

  “现在想想,是我娇气。”

  沈砚笑了一下,把酒喝了。第二杯是小蛮。她端起来的时候手在抖。“公子,我敬你。”

  “你抖什么。”

  “我……我胆子小。”

  “胆子小还敢来。”

  “妈妈让我来的。”

  他笑了,喝了。第三杯是莲生。莲生不说话,端起杯子,一仰头喝了,然后把空杯翻过来给他看。

  “你这是干什么。”

  “我先干。”

  “公子随意。”

  沈砚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酒喝了。第四杯、第五杯是三个人一起敬的。第六杯,素娥敬的。她把杯子端起来,身子往他那边靠了靠。

  “公子。”

  “嗯。”

  “这杯我敬你。”

  “敬我什么。”

  “敬你上回说的话。”

  “哪句。”

  “你说,下回还点我。”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我说过的话,算数。”

  “那我先干。”

  她喝了。第七杯的时候,他的舌头开始大。

  “你们今天怎么回事。”

  “怎么了。”

  “一个个的,都这么好。”

  “我们对公子一向好。”

  “不一样。”他摆了摆手,“今天不一样。”

  第八杯。他的脸红起来了,眼睛里有点水光。他伸手,把小蛮拉到身边。小蛮整个人僵住。

  “你叫什么。”

  “小蛮。”

  “小蛮。”他念了一遍,“你今年多大。”

  “十九。”

  “十九。”他说,“十九好。”

  第九杯之后,他动了手。是冲着小蛮去的。他把小蛮按在桌上,一只手压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去解自己的腰带。

  “公子——”

  “别动。”

  “公子,我……”

  “我说别动。”

  绮罗站起来了。“公子,今天先喝酒。”

  “喝什么酒。”

  “喝着酒呢,别急。”

  “我不急。”他说,“我就要她。”

  素娥坐在对面,没有动。她看着他的手压在小蛮的后颈上。那个动作她认得——去年他就是这么按她的。他没让她跪。他是直接按着她的后颈,把她整个人往桌面上压。小蛮的腰撞在桌沿上,碗碟跳了一下,一杯酒倒了。

  “公子——”

  “张嘴。”

  “我说,张嘴。”

  小蛮没有张。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往下一压。那张嘴就开了。他把她的头按下去。小蛮被按下去的时候,呛了一声。那一声很闷。然后是一阵咳嗽。绮罗走过去。“公子,她不行。”

  “她行。”

  “她真的不行,她会吐。”

  “吐了再洗。”

  素娥站起来了。她走过去,把手放在他肩上。

  “公子。”

  “你看我。”

  他抬起头。

  “我比她会。”

  他松开了小蛮。小蛮退到墙边,弯着腰咳嗽,莲生过去扶她。沈砚转过身来,看着素娥。

  “你会什么。”

  “我会的多了。”

  “那你来。”

  “先喝酒。”素娥说,“喝完这杯。”

  “喝完你就来?”

  “喝完我就来。”

  他喝了。那是第十杯。他趴下的时候,是趴在那张酒桌上的。头歪在一边,嘴角有一点口水。绮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公子。”

  没有反应。

  “公子。”

  还是没有。

  “倒了。”

  三个人站在桌边,看着他。小蛮还在咳。莲生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素娥走过去,把他的袖子撩起来。

  “你干什么。”绮罗问。

  “他的钱袋。”

  “别动里面的钱。”素娥说,“这钱以后有用。”

  绮罗看了她一眼。

  “你想得真远。”

  “我想了两年。”

  抬他下去的时候,是四个人。伙计两个,绮罗和莲生各一边。小轿停在院子后门。素娥在最后面,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很弱,只能照亮脚底下那一小块。那天夜里没有月亮。出后门的时候,素娥回头看了一眼。

  楼上的窗子还有几间亮着。她转过头,跟着轿子走了。

  第三章 换根

  城西比城南破。轿子走了半个时辰,从石板路走到土路,从土路走到一条连名字都没有的巷子。轿子里面,沈砚靠着轿壁,头歪在一边。素娥坐在他对面。灯笼挂在外头,光从轿帘的缝里漏进来一点,照着他的下巴。

  她看着他。这两年,她看过他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在床上,都是在他身下,都是仰着头看的。现在她坐着,他躺着。她忽然想伸手。不是想打他。是想摸摸他的脸,看看那个东西是不是真的。她没有伸手。

  轿子晃了一下,他的头往另一边歪。素娥站起来,把他的头扶正。扶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脸。热的。她把手收回来。坐回去,继续看着他。巷子很窄,两边是土墙,墙头长着草。灯笼光照上去,能看见墙根下一摊一摊的积水。

  抬轿的两个伙计一路上没说话。到巷子尽头,绮罗叫了一声:“停。”轿子落下来。素娥提着灯笼走到前面,敲了三下门。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老婆子。六十来岁,很瘦,个子不高。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挽成一个很小的髻。穿一件靛蓝的旧袄,袖口磨得发亮。

  她看了素娥一眼,又看了看后面那顶轿子。

  “什么事。”

  “换根。”

  老婆子没有说话,把门让开了。屋子里点着三支蜡。不是普通的蜡,是那种烧起来有味道的。一股草木的味道,混着药味,还有一点像烧焦的头发。屋子不大,靠墙一张床,中间一间空地,地上铺着一块旧的席子。

  席子中间有一圈黑印,不知道是烧的,还是渗的。

  “抬进来。”老婆子说。

  沈砚被抬到那张床上。他还在睡,脸朝上,一只手垂在床边。老婆子走过去,捏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伸手在他鼻子底下试了试。

  “喝了多少。”

  “十杯。”

  “烧酒?”

  “烧酒。”

  她“嗯”了一声。“睡到明早也醒不了。”她转过身,看着素娥。

  “你就是要换的那个。”

  “是。”

  “你知道换什么。”

  “知道。”

  “说一遍。”

  素娥看着她。“换身子。从头到脚。”老婆子没有说话。

  “还有一样。”她说。

  “什么。”

  “根气。”

  “人身上的气,是身子攒的,不是魂攒的。你在这具身子里住了多少年,你的气就长在这具身子里。”

  “换了身子,气跟着身子走。”

  素娥站在那儿。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老婆子说,“你换了之后,你身上会有他那股气。他身上会有你这股气。”

  “你是干什么的。”

  “楼里的。”

  老婆子看了她一会儿。“那你这股气,不轻。”

  “多少钱。”绮罗在后面问。

  老婆子伸出一只手。

  “五十两。”

  “太贵。”

  “不贵。”

  “就换个身子,五十两。”

  “你要是嫌贵,”老婆子说,“你现在抬回去。”

  绮罗不说话了。素娥从袖子里把钱袋拿出来,放在桌上。那是沈砚的钱袋。

  “这里是三十七两。”

  老婆子看了看钱袋,没有动。

  “还有十三两。”

  “剩下的一事之后给。”

  “不行。”

  “我拿我自己的押。”素娥说,“我那副镯子,值十两。”

  老婆子看了她一会儿。

  “你倒是想得周到。”

  “我想了两年。”

  “还有一句话。”

  “你说。”

  老婆子把三支蜡往中间挪了挪。

  “这手艺一辈子一回。”

  “换了就定了。你们要想换回来,别来找我。”

  “找我也没用。”

  素娥站在那儿,没有说话。

  “你们想好了没有。”

  “想好了。”

  “他呢。”老婆子朝床上抬了抬下巴,“他想了没有。”

  绮罗在后面轻声说了一句:“他不用想。”老婆子忽然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恨他。”

  素娥抬起头。

  “我没说我恨他。”

  “你眼睛里写着。”

  素娥没有说话。

  “你不说,我也能做。”老婆子说,“我只是想知道,我手里的东西,最后落到什么人身上。”

  素娥想了一会儿。

  “两年前他第一次点我。”

  “我十七。”

  “他弄了我一个时辰。弄完之后我起不来,是绮罗把我背回去的。”

  “我在床上躺了一个月。那一个月不能接客,工钱没有,药钱自己掏。”

  “柳婆说,是我自己不小心。”

  “就这个?”

  素娥抬起头。

  “不止。”

  “他每回来,都要我听他说话。”

  “什么话。”

  “他说他爹怎么看他,他哥怎么抢他的份,他家里那些事。”

  “他说完了,就弄我。”

  “弄完了,就走。”

  “他把我当什么。”

  “他把我当一个不会说话的坛子。”

  老婆子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她说了一句。

  “那你换过去以后,你也是一个坛子。”

  “他的坛子。”

  “我知道。”

  “你知道还换。”

  素娥看着她。

  “我宁可当他的坛子。”她说,“也不要再当他的。”

  药是端上来的。一个粗瓷碗,碗里的东西是黑的,很稠,表面浮着一层油光。不是墨。是比墨更黑,黑得发亮。

  “灌下去。”

  两个人把沈砚扶起来。他的头往后仰,嘴张开着。素娥捏着他的鼻子,把碗沿凑上去。第一口灌进去的时候,他呛了一下。黑色的药从嘴角流出来一点,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

  “再灌。”

  灌到第三口,他的喉咙动了一下。然后是第四口,第五口。碗见了底。

  “把他放平。”

  老婆子从袖子里拿出一根针。那根针很长,比一般的针长一倍,针身是暗的,不是银亮的那种。她捏着针,在蜡烛上过了一下。

  “衣服解开。”

  素娥把沈砚的衣裳解开。老婆子把针举起来。

  “你们两个,退到墙边。”

  “退。”

  针扎下去的时候,素娥没有看见。她退到墙边,背贴着土墙。她只听见一声。不是惨叫。是很轻的一声,像是漏了一口气。然后什么都没有了。沈砚做的那个梦,是他后来自己讲的。他梦见他在一口井旁边。

  那口井没有栏,就在地上,一个黑洞洞的口子。他蹲下去,往下看。井里有个人。那个人脸朝上,看着他。那张脸是他自己的。他伸手去拉。那个人也伸手。两只手碰上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翻进了井里。

  素娥也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一间空屋子。屋子很大,地上铺着砖。她走了很久,走到墙角,看见一面镜子。镜子里是个男人。二十八岁,身量高,肩宽,穿着一件月白的直裰。那个男人看着她。天亮的时候,是老婆子先醒的。

  她一夜没睡,坐在墙角,背靠着墙。蜡烧完了,三支都只剩下一小截。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床上躺着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男人二十八岁,身量高,肩宽。女人十九岁,个子不高,胸大。老婆子伸手,把两个人的眼皮各翻开看了一眼。

  “醒了。”

  素娥先睁的眼。她看见的是屋顶。土屋顶,有几根梁,梁上挂着灰。她坐起来。低头。看见的是一双男人的手。很大。虎口有茧。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玉扳指。她把手翻过来看,又翻回去。然后她掀开被子,站起来。

  站起来的那一下,她差点摔倒——这具身子太高了,重心不对。她扶着墙站稳了。走到床的另一边。那里躺着一个人。十九岁。个子不高。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侧着,一半埋在褥子里。胸口一起一伏。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那是她自己。

  然后她转身,走到屋子另一头。那里有一面铜镜,挂在墙上。

  她走过去。

  镜子里站着一个男人。二十八岁,个子很高,肩很宽,头发散着,脸上还有酒气未散的红。

  她抬手,镜子里的人也抬手。

  她看自己的手。很大,虎口有茧,指节粗,指甲剪得很短,剪得不齐。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是细的,做针线做的。

  她把手放下,又举起来,举到眼前,翻过来,翻过去。

  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

  她把手伸到自己脸上,摸着下巴。那里有胡茬,细细的,硬的,扎手。她摸了很久。

  往下摸。胸口是平的。她按了按,硬的,不是她原来那种软。按了很久,把手放下。

  再往下。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还是解开了。

  她低头看,看了很久,伸手碰了一下。

  那东西动了一下。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站在那儿喘了两口气。然后又走回去。

  这一次她没有缩手。她把它整个握住了。

  热的。比她想的热。

  她试着动了一下,那东西开始变。她整个人僵住。

  她看着它变大,看着它从垂着变成翘起来。

  然后她笑了。那一声笑很短,笑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她把衣裳合上,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自己的手。

  “原来是这样。”她说。

  声音是男人的声音,低,有点粗。

  她又说了一遍:“原来是这样。”

  她坐在那儿,想了一件事。

  她想的是:这具身子,能做的事,比她那具多得多。

  她站起身,把腰带系好,把衣裳拉平,然后对着镜子,把散着的头发往后一捋。

  现在她也会了。

  她推门出去,把门带上。

  第四章 认身

  沈砚是被下身的一股黏腻弄醒的。那感觉不是湿,是黏——像有什么东西糊在那儿,干了一层,又渗出来一层。他伸手去摸,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不是手的问题。是他伸手的那一下,胸口有两团东西跟着动了一下。

  他坐起来。天已经亮了。土屋顶,几根梁,梁上挂着灰。他低头,看见了两团东西。白的,沉的,被那件薄衫撑着,中间挤出一道深沟。他伸手去推,推不动。手一松,它们晃了一下,晃得他往后退了半步——他这才发现自己坐在床边,两条腿垂着,光着。

  再往下。底下什么都没有了。他伸手去摸,摸到的是平的,软的,一片皮肤。往下按,按到一道缝。那道缝是合著的。他用两只手掰开。里面是粉的。他坐在那儿,掰着自己,看了很久。然后他看见自己的手。不大,手指细,指甲修得圆,右手食指上有一块茧——不是他那种茧,是做针线磨出来的。

  他把手举起来,翻过来,翻过去。这不是他的手。他站起来。站起来的那一下整个身子往前栽,重心不对——这具身子太矮了,腿太短,脚太小。他扶着墙站稳,抬眼看见墙角有一面铜镜。他走过去。镜子里站着一个女人。十九岁,个子不高,头发散着,一直垂到胸口。脸是圆的,眼睛很大,嘴唇厚。

  他抬手,镜子里的人也抬手。他伸手把头发拨开,看自己的脸。

  “——”

  他张嘴,发出来的声音把他自己吓了一跳。那不是他的嗓子,那是一个女人的嗓子,很细,尾音往上飘。他又试了一次。“啊。”还是那个声音。他站在那儿,两只手撑着铜镜的架子,腿在抖。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摸自己的喉咙。

  摸到的是平的。

  他咽了一口口水。喉结没有动。他又咽了一口,还是没有。

  他把手在脖子上摸了一圈,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平的。

  然后他摸自己的脸。

  下巴是光的。不是刮过的光,是那种从来没长过东西的光。他摸到腮帮子,摸到耳后,摸到太阳穴,都是光的。

  他伸手把头发撩起来。长的,一直垂到腰。不是那种没剪的长,是那种有人打理过、梳过的长。他把头发抓在手里,攥了攥。

  然后他坐下了。

  不是坐椅子,是坐在床沿上。坐下去的时候,他把两条腿并起来了。

  并不拢。

  不是腿的问题,是胯。他的胯骨比原来宽,两条腿并到膝盖,中间还有一道缝。他试着把腿压紧,压紧了,大腿内侧的肉挤在一起。

  不舒服。他松开了。

  他试着深呼吸。

  吸到一半,胸口那两团东西动了。不是晃,是压——气吸进去,胸口鼓起来,那两团被顶起来一点;呼出去,又落回去。

  他做了三次。每一次都一样。

  他坐在那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他从前说过一句话。那句话是对素娥说的。

  “你这儿,太大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正按在她胸口。

  现在他的手在自己胸口上。

  一模一样的重量。

  他坐在床沿上,手按着胸口,按了很久。门开了。沈砚猛地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人。一个男人。二十八岁,身量高,肩宽,穿着一件月白的直裰,袖口有点脏。那是他自己。那个人站在门口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

  “公子,你醒了啊。”

  沈砚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不对。”那个人说,“该叫姑娘才对。”

  沈砚扑过去了。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是想打,还是想掐死她。他扑到一半就停住了。那个人抬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很大,虎口有茧,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玉扳指。手一翻,把他整个人按在了墙上。

  “你放开我。”

  “放开你,然后呢。”

  “你现在这个身子,”那个人说,“出去能活几天。”

  沈砚没有说话。那个人松了手。沈砚顺着墙滑下去,坐在了地上。

  “素娥。”

  那个人蹲下来,看着他。“你叫我什么。”

  “素娥。”

  “不对。”

  “你现在叫素娥。”那个人站起来,“我姓沈。”

  沈砚抬起头。

  “沈砚。”那个人说,“记住了。”

  他转过身,把门关上,上了闩。

  “你干什么。”

  “你说我干什么。”

  那个人走回来。沈砚往后退,背后是墙。

  “你别过来。”

  那个人没有停。沈砚抬起手——那只手是女人的手——被一把抓住。

  “你从前不是很能吗。”

  那个人把他从地上提起来,扔到了床上。那张床是硬板床,沈砚的后背撞在床板上,疼得眼前一黑。他还没缓过来,那个人已经压上来了。很重。那是他自己的身体。一百四十斤。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上气。

  “你要干什么。”

  “你说我干什么。”

  “你疯了。”

  “我疯了两年。”

  那个人伸手,把他身上的薄衫扯开了。扣子崩了一颗。沈砚抬手去挡,那只手被按在头顶上。

  “你这儿,”那个人说,“我摸过多少次。”

  一只手落在胸口。

  “今天换我摸。”

  那只手很重。不是女人的手。是指节粗、掌心厚、虎口有茧的那种手。他从前用这只手摸过很多人。他知道这只手按下去是什么感觉——软的东西会陷下去,弹回来,再陷下去。现在他被这只手按着。

  “你抖什么。”

  “说话。。”

  那只手捏住了。不是揉,是捏。捏住那一点,用拇指和食指碾。

  “啊——”

  那一声从沈砚嘴里出来,他自己都不认得。

  “疼?”

  “疼就说。”

  “疼。”

  “我没用力。”

  那只手松了一点,然后又捏。这一次碾得更慢。沈砚的腰自己弓起来了。

  “你看。”那个人说,“你这身子,比你老实。”

  “我还没怎么样呢。”

  那只手往下走。走过小腹的时候,沈砚整个人绷住了。

  “别。”

  “别什么。”

  “别碰那儿。”

  “为什么。”

  “说。”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知道。”

  那只手按在了那道缝上。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那只手停在那儿,不动。

  “你湿了。”

  “你自己知道吗。”

  “你从醒过来到现在,我什么都没做。”

  “你就湿成这样。”

  那只手把布料拨开。

  “啊——”

  “叫什么叫。”

  “我手指都还没进去。”

  进去了两根。不是慢慢进的,是直的、一下进去的。沈砚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又被那只手按回去。

  “别动。”

  “疼——”

  “疼?”

  “疼。”

  “你从前不是这么说的。”

  “你从前说,这地方一进去就该出水。”

  “你说,出不了水的都是废物。”

  那只手指在里头转了一圈。

  “你现在是废物吗。”

  沈砚没有说话。那只手抽出来了。指头上亮晶晶的。

  “看看。”

  那个人把手指伸到他眼前。

  “这是你的。”

  “舔了。”

  “我说,舔了。”

  沈砚把脸偏开。那个人捏住他的下巴,把脸掰回来。

  “你从前怎么说的。”

  “你说,舔干净。”

  “现在,舔。”

  他的舌头碰到了那两根手指。腥的。不是血的那种腥。是另外一种,甜的,又有点涩。他把那两根手指含进去。

  “咽了。”

  他咽了。那个人把手抽回来,在自己衣襟上擦了擦。然后他解了自己的腰带。那根东西弹出来的时候,沈砚看见了。他看过很多次。在镜子里,在水里,在床上。那是他的东西。粗,而且往上翘。

  “看见了。”

  “别装哑巴。。”

  “看见了。”

  “怕不怕。”

  “怕。”

  “怕就对了。”

  他跪上来。膝盖压在床板上,床板响了一声。沈砚想合腿,被一只手按住了膝盖,往两边压。

  “张开。”

  “我说,张开。”

  那只手按得很重,重到骨头都疼。沈砚的腿被压到了两边。那个人抵上来。热的。

  “你从前怎么说的。”

  “你说,进去了就别退。”

  他进去。那一下,沈砚的眼前白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从里头被撑开的感觉,一路往里,走到某个地方停住了。他叫了一声。那一声不像是他发出来的。

  “太……”

  “太什么。”

  “说。”

  “太满了。”

  “满了?”

  那个人往里顶了一下。

  “啊——”

  “这才叫满。”

  他动起来。不快。每一下都退到口子上,然后重新进来,进到底。沈砚的手抓在床单上。那床单是粗布的,抓不住,指甲在上面刮。

  “你里面比我想的热。”

  “也比你从前说的紧。”

  “你不是说,你这儿早就松了吗。”

  沈砚没有说话。那个人忽然加重了。

  “啊——”

  “回答我。”

  “我说,你不是说你这儿松了吗。”

  “我没说过。”

  “你说过。”

  “你在我身上说过的。”

  沈砚的眼泪下来了。不是哭。是那种止不住的,从眼角一直流到耳后。那个人看见了。他伸手,把眼泪抹了一下。然后把手指放进嘴里。

  “咸的。”

  “你从前也这么干。”

  “我哭,你就抹。”

  “抹了还尝。”

  “我今天才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那个人笑了一下。然后他加快了。那种撞法很闷。每一下都撞到底,撞得沈砚整个人往上滑。滑到头了,那个人抓着他的腰,把他拖回来,再撞。

  “啊……啊……”

  “叫。”

  “我叫你叫。”

  “你从前不也这么说的吗。”

  床板在响。不是有节奏的响,是乱的。

  “你受不了了?”

  “说下去。。”

  “受不了了。”

  “受得了。”

  “我说,受得了。”

  他继续。沈砚的手抓着他的胳膊。指甲抠进去了。那个人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停。

  “你这身子,”他一边动一边说,“比你嘴老实。”

  “我说什么它都应。”

  “我撞这儿,它就缩。”

  “我撞那儿,它就流水。”

  “你从前有没有想过。”

  “什么。”

  “你弄的那些人,”那个人说,“她们是什么感觉。”

  沈砚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他射了。射在里面。那股热一股一股地灌进来。灌到最里头,然后停住。那个人还压着,不动。

  “别动。”

  “就这么待着。”

  过了很久。他退出去。那股东西顺着大腿内侧流下来。那个人站起来,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裤腰。

  “擦擦。”

  沈砚躺着没动。

  “不用擦那么干净。”

  “留着。”

  沈砚闭上眼睛。他的腿还在抖。在这间屋子里,他第一次知道,被人弄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第五章 契

  柳婆是第二天上午来的。她带着一张纸、一盒朱砂、一支笔。纸是楼里现成的死契,印好的格式,上头空着三行:花名、年岁、籍贯。

  “坐起来。”

  沈砚坐在床边,没有起来。柳婆把纸放在桌上,把朱砂盒打开。

  “签。”

  “我不签。”

  “你不签也行。”柳婆说,“我明天就去街上说,沈家那位公子,其实是个女人。从小当男的养,如今露了。”

  “你想想你爹的脸。你想想你家那几船盐。”

  窗外有卖豆腐的吆喝,一声一声,从巷子这头到那头。沈砚坐在那儿,穿着别人的衣裳。他想起他爹。他爹这辈子最要脸,逢年过节要去祠堂,要穿最正的衣裳,要走在最前头。他爹说过一句话,说了很多次:咱们沈家,三代没出过丑事。

  他伸手,把笔拿起来了。笔很轻。他握着的时候觉得不对——手太小,指头太短,握不出原来那个姿势。他试着按了按,笔尖在纸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斜的。

  “写啊。”柳婆说。

  他写了。字是歪的。不是他原来那种字。他原来的字他爹夸过,说是有骨头。现在写出来的软、散,像另一个人写的。花名:檀奴。年岁:十九。籍贯:临安。柳婆把纸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写得不好看。”

  “以后天天要签。”她说,“慢慢就写好了。”

  她把朱砂盒推过来。“手印。”沈砚把拇指按进朱砂里。红的。按在纸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按。”

  他按下去了。柳婆把纸叠起来,收进袖子里。“行了。”

  “还有一件事。”

  “花名。你自己取,还是我取。”

  沈砚没有说话。柳婆看了门口一眼。素娥站在那儿,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说。”

  素娥走进来。“叫檀奴。”

  “为什么。”

  “他从前有个号,叫檀郎。”

  柳婆走了以后,屋里剩两个人。素娥看了他一会儿,也走了。门没锁。沈砚坐在床边,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走远。他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墙走到窗边。窗纸是新糊的,白色的,透光不透影。他伸手戳了一下,戳出一个小洞。

  从小洞往外看。外面是院子。院子中间有一口井,井边晾着几件衣裳。绮罗在井边洗东西,小蛮蹲在旁边,两个人说着什么。这就是他以后要待的地方。他退回来,坐回床上。床是硬的。被褥有一股皂角味。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放在膝盖上。不大,指甲修得圆。他试着把手握成拳。握不紧。这只手从来没有握过东西。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伸手,往自己身下摸。不是想做什么。是想确认。手指碰到那道缝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把手拿开。放在膝盖上。坐着。一直坐到太阳偏西。

  素娥站在门口,沈砚坐在床边。

  “你为什么要这个名。”

  “你说话。”

  “因为你以前叫这个。”素娥说,“你以前在楼上喝酒,别人叫你檀郎。你应得很响。”

  那天下午,柳婆又来了一趟。

  “楼里的人,都要认一认。”

  “认什么。”

  “认你。”

  先是绮罗。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样东西,用布包着,长条形。她把布解开。是一根角先生。不是普通的,那根很粗,比一般的大一圈,颜色是深的,油亮。

  “去年。”绮罗说。

  “你把我弄伤过一次。”

  “养了半个月。半个月不能接客。”

  她把那根东西放在桌上。“我今天也不让你接客。”绮罗没有做前戏。她把他推倒,扯了裤子,把腿分开,直接就把那根东西抵上去了。

  “等——”

  “等什么。”

  进去的时候,沈砚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弓。

  “啊——”

  “疼?”

  “我问你话。”

  “疼。”

  “疼就对了。”

  绮罗动起来。不快,但是很深,每一下都推到底。

  “你不是喜欢听人求饶吗。”

  “你求啊。”

  沈砚没有说话。绮罗停下来了。她把那根东西拔出来一点,停在那儿。

  “你不求,我就不动。”

  沈砚咬着牙。过了一会儿,他自己往下沉了一点。绮罗笑了。“你看。”

  “你这身子,比你老实。”

  做到一半的时候,绮罗忽然停了。她把那根东西整根拔出来。沈砚的腰跟着抬了一下。

  “你干什么。”

  “我累了。”

  “你自己来。”

  “什么。”

  “你自己坐上去。”

  绮罗往后一靠,靠在床头,两只手抱在胸前。

  “你要是不动,我就走。”

  沈砚躺在那儿。过了很久,他撑着坐起来。那根东西立在床上。他看着它,看了很久。

  “快点。”

  他坐下去。坐下去的那一下,他自己叫出了声。绮罗笑了。

  “你看。”

  “你自己会。”

  绮罗做了一个时辰。做完,她把那根东西擦干净,重新包起来。

  “这根我留着。”

  “下回还用。”

  第二个是小蛮。她进门的时候,两只手绞在一起,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过来。”素娥在旁边说。

  小蛮走过来,走到床边站住。

  “你要是不想,就出去。”素娥说。

  小蛮没有出去。她解自己的衣裳。手一直在抖。

  “我……”

  “我不知道怎么做。”

  素娥走过去,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小蛮抬起头。她做得又笨又急。手指是抖的,找不到地方,找了三次。沈砚躺在那儿看着她。这个姑娘他见过。去年冬天,他点过她一次。那天他喝多了,做了半宿,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已经走了。他连她的名字都记不住。

  小蛮做完,退到墙边,然后她哭了。她哭了很久。沈砚躺在床上,看着她。

  “别哭了。”

  她抬起头。

  “你叫什么。”

  “我问了。。”

  “小蛮。”

  “小蛮。”他念了一遍,“你今年多大。”

  “十九。”

  “去年冬天,我点过你一次。”

  小蛮没有说话。

  “那天我喝多了。”

  “我不记得你长什么样。”

  她站起来。擦了擦脸。

  “我知道。”

  “你那天叫我什么,你记得吗。”

  “不记得。”

  “你叫我”喂“。”

  门关上了。不是嚎,是那种蹲下去、抱着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哭。第三个是莲生。她进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到床边坐下,看了他一会儿。

  “你还认得我吗。”

  沈砚看了她很久。

  “不认得。”

  “我姓什么?”

  “我姓周。”

  她没有再说别的。她做了半个时辰,一句话都没说。做完,她起来,穿好衣裳,然后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小腹上。

  “我这儿。”

  “三年前。”

  “被你弄掉过一个。”

  “四个月。”

  “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她把手松开,站起来。

  “你现在这个身子,”她说,“也会。”

  门关上。窗外天黑了。沈砚躺在床上,动不了。两条腿还是分开的,他没有合上。

  那天夜里他一个人。

  屋子里没有点灯。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院子里有人在说话,是绮罗和小蛮,声音很小,听不清说什么。后来没了。再后来是关门的响。

  他没有睡。不是睡不着,是不敢闭眼。一闭上,白天那三张脸就上来了。

  绮罗说的那句话他记得:“你不是喜欢听人求饶吗。你求啊。”

  他当时没有求。他后来自己往下沉了。

  小蛮说的那句话他也记得:“你那天叫我什么,你记得吗。”“不记得。”“你叫我”喂“。”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很多事。他想起自己从前在楼里喝酒,喝到兴头上抬手就叫:“喂,倒酒。”叫完就有人过来倒。他从来没有看过倒酒那个人的脸。

  莲生那句,他记得最清楚:“我这儿。三年前。被你弄掉过一个。四个月。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他躺在床上,把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按了按。

  平的。

  按了很久。

  然后他想的不是“我对不起她”。

  他想的是:她为什么不早说。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过完他自己愣了一下。他把手拿开了。

  那一夜他没有睡着。天亮的时候,他听见外面有人在扫院子。

  扫帚一下,一下。很慢。

  第六章 开脸

  开脸是第三天的事。素娥把她自己的旧衣裳翻出来,摊在床上。“穿。”沈砚看着那一堆东西。一件肚兜,一条中衣,一条裙子。

  “我说,穿。”

  他伸手,把那件肚兜拿起来。那东西很轻,两根细带子,一片薄布。他翻过来看了看,不知道哪面朝外。

  “正面。”素娥说。

  他把正面贴在胸口。带子要绕到背后去系。他伸手,够不着。试了三次。第一次,手从腋下穿过去,够到一半。第二次,肩膀扭了一下,还是够不到。第三次,他整个人在床边扭来扭去,像一条被人按住的鱼。

  素娥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求我。”

  “我说,求我。”

  他把手放下来。

  “求你。”

  素娥走过去,把两根带子在背后系上。系得很紧。

  “以后自己学。”

  “学不会,就一直求人。”

  修眉是第四天。绮罗拿了一根线,两头咬在嘴里,中间用手指一绞,绞成一个叉。

  “抬头。”

  第一下,沈砚往后一缩。那一缩,线没绞到,倒是把眉毛上的一根肉掐住了,掐出一小块红。

  “别动。”

  “疼。”

  “疼也得修。”

  “为什么。”

  “因为你的眉毛太粗。”

  第二下,沈砚没有动。线贴在眉毛上,一绞,一扯。那种疼不是扎的疼,是那种连根拔的、一片一片撕的疼。他咬住了牙。绮罗绞了三遍。绞完,她拿了一面小镜子给他。镜子里那个人,眉毛细了,弯了。

  沈砚看了很久。那张脸还是他的,但是不像了。耳洞是第五天。素娥拿了一根针。不是绣花针,是那种粗的,针身有一点弯。

  “别动。”

  “我说,别动。”

  针扎进去的时候,沈砚叫了一声。那一声很短,像被人踩了一脚。穿过去,把一根茶叶梗插进去。左边的耳垂开始发烫。然后是右边。素娥把针放下。“三天不要碰。”

  “碰了会烂。”

  浓妆是第六天晚上。桌上摆开一堆东西:胭脂、口脂、眉黛、粉。

  “你自己画。”

  “我说,你自己画。”

  沈砚拿起那支眉黛,不知道怎么拿。他像拿笔那样拿着。

  “不是这样。”素娥把他的手转了一个方向,“这样。”

  他画了半个时辰,画坏了三次。第一次一边高一边低,第二次画到了眉毛外面,第三次他一用力,眉黛断了。素娥拿过来,替他画完。然后上粉,然后胭脂。最后是口脂。素娥把那一小盒东西推到他面前。

  “张嘴。”

  沈砚把嘴张开了。素娥看着他。

  “不是这张嘴。”

  沈砚的笑僵在那儿。他明白过来了。

  “躺下。”

  他躺下了。裙子被推到腰上。素娥把手指伸进那盒胭脂里,然后涂上去。很凉。然后开始热。那地方他从来没涂过东西。胭脂是油的,抹上去的时候用手指打圈,一圈,一圈。抹完了,素娥退后一步看了看。

  “张嘴。”

  “我现在说的是上面那张。”

  沈砚把嘴张开。

  “你自己看看像什么。”

  “像。”

  “说。”

  “像嘴。”

  “对。”素娥说,“这是你的第二张嘴。”

  “以后每天都要涂。”

  “客人来了,先看上面这张,再看下面这张。”

  她把胭脂盒盖上,放在梳妆台上。

  “明天你自己涂。”

  那天夜里他睡不着。那地方一直在热。不是烫,是那种闷闷的、一直在提醒他的热。他侧着躺,两条腿并在一起,并得很紧。还是热。自称是第七天。素娥坐在他对面。

  “以后说自己,说什么。”

  “说。”

  “奴。”

  “不对。”

  “楼里的人不叫奴。”

  “那叫什么。”

  “妾。”

  “说一遍。”

  “妾。”

  “再说一遍。”

  “妾。”

  “大声点。”

  “妾。”

  “再大声。”

  “妾。”

  素娥站起来。

  “从今天起,你跟我说话,第一句先说这个。”

  “说一遍试试。”

  沈砚看着她。

  “妾……见过姐姐。”

  素娥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她说:“再说一遍。”

  “妾见过姐姐。”

  “不对。”她说,“你说话的时候,眼睛要低下去。”

  那天晚上,素娥走了以后,他一个人坐在镜子前面。镜子里那个人,眉毛细了,耳朵上插着茶叶梗,嘴唇是红的。他伸手,把镜子转了个方向。镜子对着墙。他坐在那儿。坐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镜子转回来了。

  第一次穿裙子下楼是第八天。

  那天傍晚柳婆让人来叫她。素娥把一套衣裳放在床上:藕色的衫子,月白的裙子,一双绣鞋。

  “穿上。下楼。”

  “楼下有人。”

  “什么人。”

  “客人。”柳婆说,“不打茶围,就是看看。”

  沈砚穿了半个时辰。

  裙子最难。他站着穿,穿上去以后不敢动——一动裙子就摆。

  “走路的时候,步子要小。”素娥在旁边说,“你现在这双鞋,走大步会踩到裙边。”

  他试了两步,踩到了。

  “再来。”

  下楼梯是最难的。

  那楼梯窄,木头的,年头久了,中间那块被踩得有点塌。

  他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提着裙子前襟,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到一半,他听见楼下有人说话。

  “哟,新来的?”

  “新来的。”柳婆的声音。

  “叫什么。”

  “一会儿自己报。”

  他走到楼下。

  厅里有三桌客人。灯点得很亮。

  所有人都在看他。

  沈砚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脚还没落地。

  那一瞬间他想起来——他从前就坐在那些桌子旁边。

  “过来。”柳婆说。

  他走过去。

  走到那桌客人面前。

  站了一会儿。

  “跪下。”柳婆在旁边轻声说。

  他跪下了。

  “奴家檀奴,见过公子。”

  那桌客人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穿一件酱色的绸衫,手里剥着瓜子。

  他上下看了沈砚一会儿。

  “抬头。”

  沈砚抬头。

  “长得不错。”

  “就是这眼睛。”

  “你这眼睛,怎么这么看人。”

  沈砚没有说话。

  “像谁欠你钱。”

  桌上的人都笑了。

  胖子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不是轻捏,是那种捻的,拇指和食指一捻,捻起一块肉。

  “嫩。”

  “新来的就是嫩。”

  “行了,上去吧。”柳婆说。

  沈砚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裙子被膝盖压出一道折。

  他跟着素娥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拐角,素娥忽然停下来。

  “你刚才那句话说得不对。”

  “报名字的时候,声音要往上。”

  “我往上说了。”

  “不够。”

  “你的声音还是硬的。”素娥说,“像男人。”

  沈砚没有说话。

  “再练。”

  “从今天起,每天练半个时辰。”

  那天夜里他躺在床上,想着那胖子说的话。

  “你这眼睛,怎么这么看人。”

  他想起自己从前看人的样子。

  从前他是坐着的,别人是跪着的。

  现在他跪着,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该往哪儿放。

  第二天早上,柳婆来了一趟。

  “昨晚那个胖子,点了你。”

  “今天晚上。”

  “他出一百两。”

  “一百两,包你三天。”

  沈砚坐在床边,没有说话。

  “这个价,”柳婆说,“楼里除了素娥,没人接过。”

  “他不打人。”柳婆说,“他就是粗。”

  “我得应吗。”

  柳婆看了他一眼。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现在是这楼里的人。”柳婆说,“你应不应,不是你说了算。”

  那天下午素娥来了。

  她带来一个包袱。

  “打开。”

  沈砚打开。里面是一套新的衣裳,还有一双鞋。

  “穿上。”

  “为什么。”

  “他不会喜欢旧衣裳。”

  “素娥。”

  “那个人,是什么人。”

  素娥把包袱布收起来。

  “贩布的。”她说,“姓马,绍兴人。”

  “他每回来,都要包三天。”

  “三天里不许下床。”

  “他打过人吗。”

  素娥没有立刻答。

  “打过一个。”她说,“三年前。”

  “谁。”

  “一个叫阿绫的。”

  “打完第二天就走了,钱一分没少给。”

  “阿绫后来不接了。”

  “她人呢。”

  “赎身走了。”

  “腿有点瘸。”

  那天晚上沈砚没有下楼。

  他自己把那套新衣裳穿上了。

  穿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从前也包过人。

  三天。

  三天里不许下床。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恩典。

  现在他才知道,那三天里,那个人在想什么。

  第七章 养

  包三天的事推到了半个月后。第一个月,是从那两团东西开始的。沈砚受不了它们的重量。不是疼,是坠。走路的时候它们在动,上楼的时候压得他喘不上气,跑两步就得用手兜着。他在杂物间里翻出一条白布,缠了三圈。缠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已经吸不进气了。

  他站在镜子前面看。平了。胸口平下去,像他原来那样。绮罗是下午进来的,一眼就看见了。

  “你干什么。”

  “我问你,你干什么。”

  “太重了。”

  “重?”

  “走路坠得慌。”

  绮罗走过来,一把把那条布扯了下来,扔在地上。

  “客人的手往哪儿放?”

  “你说,往哪儿放。”

  沈砚没有说话。

  “你要是想平,”绮罗说,“你当初别生这个身子。这身子长这样,你就得这么活着。”

  她把那块布捡起来,团了团,扔进了灶膛。药是素娥拿来的。一个小瓷罐,拧开,里面是褐色的膏,闻着一股苦味。

  “一天两次,早晚各一次。”

  “抹在哪儿。”

  “你说抹在哪儿。”

  早上一次,晚上一次,抹在胸口。那药是热的。不是刚抹上去热,是抹上去以后慢慢慢慢热起来,一直热到皮肤底下。抹到第七天,出事了。那天他下楼,衣裳蹭了一下。就一下。他整个人腿一软,扶住了栏杆。

  楼下有人抬头看他。“姑娘,你怎么了。”

  “没事。”

  他站了一会儿,才把腿伸直。从那天起,他走路不敢快。抹到第十五天的时候,已经不能快走了。不是不敢,是不能。角先生是柳婆的主意。

  “接客之外,其余时间都插着。”

  “为什么。”

  “因为你是新来的,新来的都要练。”

  “练什么。”

  “练着。”

  那根东西不大,比绮罗那根细,比普通的小一圈。但是一天十二个时辰。吃饭的时候插着。他坐在桌边,腰不敢动。素娥和绮罗在对面吃饭,吃得正常。他拿着筷子,夹了一口菜,夹到一半手停住了。

  “怎么不吃。”

  “说话。。”

  “……在吃。”

  走路的时候磨。走三步,停一下。睡觉的时候翻不了身。侧着睡,那东西顶在里面。第三天,他跟素娥说了一句话:“能不能……”

  “不能。”

  “我还没说完。”

  “你说什么我都说不能。”

  最难受的是如厕。第一次,他站在茅房门口站了很久。他知道该怎么做,但是他做不出来。绮罗站在门口。

  “姑娘,蹲好。”

  “我说,蹲好。”

  他蹲下去了。裙子要撩起来,撩到腰上,两只手抓着。蹲下去以后,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原来站着的时候是往下压。现在蹲着,压不出来。他蹲了很长时间。绮罗一直站在门口。

  “你别看。”

  “我看着你。”

  后来总算出来了。但是尿到了腿上。绮罗递给他一块布。

  “以后天天这样。”

  “你从前站着尿的时候,想过这个吗。”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那根角先生还插着。他想起一件事。他从前在楼里喝酒,喝多了就要如厕。那时候楼里有一个姑娘扶着他去。那姑娘叫什么他忘了。他记得她说了一句话:“公子慢些,地上滑。”他当时没有应。

  第二天早上,素娥来送药。她进来的时候,他正在穿衣裳。

  “手放下。”

  “我说,手放下。”

  他把手放下了。素娥走过来,把药罐打开,用手指蘸了一点,抹在他胸口。抹完,她退后一步看。

  “大了。”

  “什么。”

  “比刚来的时候大了。”

  “这药有用。”

  她把药罐盖上,放在桌上。“以后自己抹。”

  “素娥。”

  “我原来那具身子,你打算怎么办。”

  素娥看着他。

  “什么怎么办。”

  “那是我爹给我的。”

  “我爹给我娶媳妇用的。”

  素娥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她说:“你现在这个身子,也是你爹给的。”

  “你爹生你的时候,给的是这个。”

  “你以前那个,是你自己长出来的。”

  那天下午,他一个人在屋里,把药罐打开。蘸了一点,抹在胸口。抹完,他坐在床边等。一刻钟以后,那地方开始热。他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热到后来,他伸手,按了一下。按的那一下,他整个人抖了一下。

  他没有再按。他坐在那儿,等着那股热退下去。退到一半的时候,绮罗推门进来了。

  “柳婆叫你。”

  “现在。”

  “我这样……”

  “你哪样。”

  绮罗看了他一眼。

  “你脸怎么红的。”

  “哦。”她说,“你抹药了。”

  “走吧。”她说,“柳婆等着呢。”

  “我这样怎么走。”

  绮罗笑了一下。

  “你走着走着就习惯了。”

  学绣花是第二十天的事。

  素娥拿了一个绷子来,绷着一块白布,上面画了一朵没绣完的花。

  “绣。”

  “我说,绣。”

  沈砚拿着针,不知道怎么拿。

  “不是这样。”

  素娥把他的手转了一个方向。

  “这样。针尖朝下,往上一挑。”

  第一针扎进去,没扎准,扎在布边上,线头散了。

  第二针扎在手上。

  “嘶——”

  “扎哪儿了。”

  “手指。”

  “伸出来。”

  他把手伸出去。素娥看了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帕子,替他按了按。

  “你从前说,女人的手是笨的。”

  “你说,女人除了绣花什么都不会。”

  “现在你连花都不会绣。”

  他绣了三天。

  第一天绣歪了。

  第二天绣断了两根线。

  第三天,那朵花有了个样子。

  素娥拿起来看。

  “丑。”

  “不过绣上了。”

  她把绷子放下。

  “接着绣。绣完这一朵,绣下一朵。”

  “你的手要练。”

  “练什么。”

  “练细。”素娥说,“你现在这双手,还是男人的手。”

  “男人的手是握东西的。”她说,“女人的手是拿针的。”

  被人摸是第二十三天。

  那天他下楼倒水。

  楼梯上一个客人正往上走,四十来岁,酒气很重。

  两个人错身的时候,那个人伸手,在他胸口捏了一把。

  捏得很随意。

  像捏一个摆在架子上的东西。

  “不错。”那个人说了一句,就上去了。

  沈砚站在楼梯上,手里还端着水盆。

  他没有说话。

  他把水盆端稳了,继续往下走。

  走到厨房,把水倒了。

  然后他站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素娥从后面过来。

  “怎么了。”

  “哑了?。”

  “刚才有人摸我。”

  “谁。”

  “不认识。”

  素娥看了他一眼。

  “就这个?”

  “以后天天有人摸你。”她说,“你现在这个,算客气的。”

  月事是第二个月来的。

  那天早上她醒过来觉得腰酸。不是疼,是那种往下坠的酸。

  她坐起来,被子掀开的时候看见了——一小片红。

  她愣了几秒钟。第一个念头是:磨破了,那根角先生。

  她伸手摸了一下。不是。那血不是从那儿来的,是从里面。

  她坐在那儿看着床单上那片红,看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件事——把被子盖回去,盖得很整齐。接着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门外有人走过,是绮罗。“起来了没有。”

  “柳婆叫你。”

  “我……”她说,“我今天不下楼。”

  “怎么了。”

  门开了。绮罗走进来,看了一眼床。

  “哦。”她说,“来了。”

  素娥是被绮罗叫来的。她进来的时候,沈砚还坐在床沿上。

  “起来。”

  “我说,起来。”

  他站起来。素娥走过去把被子掀开,看了一眼。

  “去洗。”

  水是绮罗打的,一盆,温的。

  “裤子脱了。”

  “蹲下。”

  沈砚蹲下了。

  “洗。”

  他伸手舀了一捧水。很凉——不是水凉,是手在抖。

  “我来。”

  素娥蹲在他旁边。她洗得很轻。洗完拿了一块布。

  “这是月事带。”

  “自己系。”

  沈砚接过来,不知道怎么系。素娥没有教。

  他系了很久。系完了,素娥看了一眼。“松了。”

  “重系。”

  他重系了三遍。第三遍系完,素娥说了一句:

  “以后每个月都这样。”

  “一辈子。”

  那天夜里他躺在床上,腰还是酸。

  他把手放在自己肚子上,按了按。

  他想的是:这里面,也能有一个孩子。

  这个念头让他整夜没有睡着。

  第八章 捆

  第二个月底,后院那间屋子被清了出来。原先堆着旧箱子和不用的被褥,绮罗和小蛮搬了半个时辰,才腾出一块空地。屋子不大,一扇窗,窗纸是新糊的。中间摆一张旧式的架子床,四根柱子,木头是深的,摸上去有一层旧蜡。

  素娥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就这儿。”

  “为什么不在你房里。”绮罗问。

  “我不想在我房里。”

  布带是绮罗找来的,四根,都是旧的,洗得发白,边上起了毛。不是绳子——绳子会留印,布带不会。

  “躺上去。”

  沈砚站在床边没有动。

  “我说,躺上去。”

  他躺上去了。第一根绑在右手腕上,从床头右柱绕过去,绕了三圈,打一个死结。第二根绑左手。拉紧的时候他挣了一下,绮罗说:“你别挣,越挣越紧。”第三根是右腿。绮罗把他的膝盖弯起来,小腿折向大腿。

  “干什么。”

  “你别动。”

  她把布带从膝弯那儿穿过去,绕过床柱,收紧。第四根也一样。绑完,三个人退开,站在床边看。这个姿势他从前没见过:仰面躺着,两手张开绑在床头,两腿折成 M 形,膝盖朝上,脚朝下,中间完全敞开。

  可是他自己看不见。肚子挡着。他只能感觉到——感觉到风,感觉到凉。

  “你从前绑过人吗。”素娥说。

  “没有。”她说,“你从来不用绑。”

  “因为没人敢挣。”

  素娥在床边坐下了,没有动手,就那么看。沈砚把头偏开。

  “看着我。”

  “我说,看着我。”

  他转过来。她的眼睛在他身上走。从脸,到脖子,到胸,到腰,到那个地方。走得很慢,走到一个地方停一下,再走。

  看到他挣的时候,素娥忽然站起来。

  她走到墙角,把一个东西拖过来。

  是一面铜镜。不大,一尺来宽,背面刻着缠枝的花。

  她把镜子立在他两腿之间,斜着,对着他。

  “看。”

  “我说,看。”

  沈砚低下头。

  镜子里是他的下身——两条腿折成 M 形,膝盖朝上,中间那片敞着。他看不见的角度,镜子里全在。

  他自己的眼睛,看着自己的身子。

  “看清楚了吗。”

  “这就是你从前的样子。”

  “你从前趴在人身上,看到的就是这个。”

  沈砚想把脸偏开。

  “别偏。”

  “我说,看着。”

  他只好看着。

  看了很久。

  “你从前说,这地方丑。”

  “你说,女人下面都一样,脱了裤子都差不多。”

  “你现在自己看。”素娥说,“一样吗。”

  “说话。”

  “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说。”

  “这是我的。”

  素娥笑了一下。那一声笑很短。

  “对了。”

  她伸手,把镜子往前推了推。“看够了没有。”

  “说。。”

  “看够了。”

  “那就记住。”

  她把镜子拿开,放回墙角。

  绑到后来,他的手开始麻。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掌,然后是小臂。那种麻不是酸,是那种“知道它在,但使不上劲”的麻。他试着握拳,握不住。

  “素娥。”

  “我的手麻了。”

  素娥低头看了一眼。

  “麻就麻。”

  “你从前让人跪着的时候,人家腿也会麻。”

  “人家说过吗。”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看。手腕那两道红印已经发紫了,布带勒进去的地方,皮肉从两边挤出来一点。

  “疼吗。”

  “说话。。”

  “疼。”

  “那就对了。”

  她把他的手放回去。

  解带子是在最后。

  先解手,再解腿。手解开的时候,两条胳膊掉在床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腿解开的时候,沈砚整个人抽了一下——血一下子涌回去,从脚心麻到腰。

  他躺在那儿,两条腿伸不直。

  素娥蹲在床边,看着他。

  “这要一会儿。”她说,“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以后才能走。”

  她站起来,把四根布带收起来,卷成一卷。

  “这四根我留着。”

  “下回还用。”他被看得受不了。“你看什么。”

  “看你。”

  “我看了两年。”素娥说,“你从来没看过我。你从来都是闭着眼睛的。”

  “你闭着眼睛弄我。现在轮到我睁着眼睛看你了。”

  她的手落在胸口。不是揉,是托。她把那两团托起来,掂了掂。

  “你知道这两团有多重吗。”

  “我天天带着它们走路。上楼要扶着,跑起来要用手兜着。”

  “你从前抓它们的时候,想过这个吗。”

  她没有等他回答。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那一点,慢慢加力。沈砚的眉头皱起来了。

  “疼?”

  “疼就说。”

  “疼。”

  “我还没用力。”

  她松开了,然后又捏。这一次是捻。那一点在她指间慢慢硬起来。

  “你看。”素娥说。

  “一碰就硬。”

  “你从前说,这叫骚。你说,一碰就硬的是贱货。”

  “现在你自己是了。”

  她低下头,不是咬,是含。用牙齿轻轻磨。那一下,沈砚的腰弹起来了,可是腿绑着。弹起来一半,又被拉回去。

  “想合腿?”

  “合不上,是吧。”

  后来素娥拿了两根发簪。银的,尖的那头有一点钝。她把那一粒夹在中间,然后慢慢收。

  “啊——”

  那一声很长。

  “叫得真好听。”素娥说。

  “你从前也这么说的。”

  簪子放开以后,那地方已经红透了。素娥把簪子放在一边,手往下走。走过小腹,走过那道浅浅的沟,停在那儿。

  “你猜我现在要干什么。”

  “说。”

  “不知道。”

  “你知道。”

  手指到了。不急着进去,先在外面慢慢地抹。

  “你流水了。”

  “我手还没动呢。”

  “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她把那道缝分开,找到那一点,按下去。不是重按,是浅浅地按,按一下,松开,再按。然后画圈。很慢的圈,一圈要走很久。沈砚的呼吸变了。

  “嗯……”

  “出声了。”

  “继续。”

  她画到第三圈的时候停下来,不动了。沈砚的腰自己往上抬了一下。

  “想要?”

  “说。”

  “我说,说。”

  “想要。”

  “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要你继续。”

  “继续什么。”

  “……摸。”

  “摸哪儿。”

  “说。”

  “摸那儿。”

  素娥笑了一下,手指重新按下去。这一次快了一点。沈砚的手在布带里攥成了拳,攥得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你从前说,这儿最灵。你说,一按就叫。”

  “你叫啊。”

  他不叫。她继续按。按到后来,那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了。先是很轻,然后越来越密,最后连成一片。

  “啊……啊……”

  “对了。”

  她忽然停了。停得很突然。沈砚整个人绷在那儿,腰还抬着。

  “怎么了。”

  “你说。”

  “别停。”

  “求我。”

  “我说,求我。”

  “求你。”

  “求我什么。”

  “求你继续。”

  “继续什么。”

  “说。”

  “求你摸我。”

  “摸哪儿。”

  “……下面。”

  “下面是哪儿。”

  “说。”

  “求你摸我的屄。”

  素娥的手停在那儿,没有动。过了很久,她说:“你从前让人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要说。”

  “没有吧。”

  她上来了。不是直接进,先抵着,磨。那东西顶在口子上,前后磨,磨得那地方一开一合。

  “你要不要。”

  “说。”

  “我说,你要不要。”

  “要。”

  “要什么。”

  “说。”

  “要你进来。”

  “进来干什么。”

  “说。”

  “要你操我。”

  进去的时候,沈砚的眼前白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从里头被撑开的感觉,一路往里,走到某个地方停住了。

  “太满了。”

  “满了?”

  她往里顶了一下。

  “啊——”

  “这才叫满。”

  她动起来。不快,每一下都退到口子上,然后重新进来,进到底。沈砚的手抓在床单上。那床单是粗布的,抓不住,指甲在上面刮。

  “你里面比我想的热。”

  “我原以为,用过两年,会松。”

  “你不是说,你这儿早就松了吗。”

  “我没说过。”

  “你说过。你在我身上说过的。”

  她忽然加重了。

  “啊——”

  “你从前也这么慢吗。”

  “回答。”

  “什么。”

  “你从前也这么慢吗。”

  “不慢。”他说,“你从前不慢。”

  “那你喜欢快还是慢。”

  “说。”

  “快。”

  “好。”

  那一下开始,就没有停过。床板在响,不是有节奏的响,是乱的。四根柱子跟着晃,晃得窗纸都在抖。

  “啊……啊……啊……”

  “叫。”

  “我叫你叫。”

  “啊——”

  沈砚的眼泪下来了。不是哭,是那种止不住的,从眼角一直流到耳后。素娥看见了。她伸手,把眼泪抹了一下,然后把手指放进嘴里。

  “咸的。”

  “你从前也这么干。我哭,你就抹。抹了还尝。”

  “我今天才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他射了。射在里面。那股热一股一股地灌进来,灌到最里头,然后停住。素娥还压着,不动。

  “别动。”

  “就这么待着。”

  过了很久,她退出去。那股东西顺着大腿内侧流下来。沈砚躺在那儿,两条腿还在抖。

  “你以为完了?”

  “我两年,你一次就想完?”

  她把他翻过去,让他跪着。腿是绑着的,跪不下去,只能半跪半趴。她从后面进来。那个角度比刚才深。

  “啊——”

  “这儿?”

  “别——”

  “这儿是不是。”

  “别撞那儿……”

  “为什么。”

  “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就试试。”

  她试了。那一下,沈砚整个人往前扑,额头撞在床板上。

  “素娥——”

  “嗯。”

  “我不行了。”

  “再一会儿。”

  “真的不行了——”

  “我说再一会儿。”

  第二次比第一次久。久到沈砚后来已经叫不出声了,只有喉咙里那一点气在响。素娥忽然快起来,快到最后几下几乎是撞的。然后她射了。第二次的量比第一次少,但是更烫。她退出去,站起来。沈砚趴在床上,动不了。

  素娥走到床头。

  “张嘴。”

  “我说,张嘴。”

  他张了。她把那根还带着东西的东西塞进去。

  “唔——”

  “别躲。”

  她按着他的后脑,往下压。压到深处的时候,沈砚的喉咙抽了一下。

  “咽。”

  他咽不下去。

  “我说,咽。”

  她又压了一下。这一次他呛了,整个人在床上挣,可是手绑着,挣不开。素娥松开手,让他喘。喘了两口,她又按下去。这一次更深。沈砚的眼泪、鼻涕一起下来了。

  “你从前也这么按的。”

  “你按别人的时候,别人也是这个样。”

  反复了三次。第四次的时候,她松了手。

  “行了。”

  “咽了。”

  他咽了。

  “张嘴。”

  “我说,张嘴。”

  他张开。素娥低下头看。看了很久。

  “没吃干净。”

  一巴掌。不重,但是响。

  “好好品尝,好好适应。”

  “往后你吃的精,比你这辈子吃的饭还多。”

  她把他手上的布带解开了。手腕上两道红印,很深。腿上的也解了。两条腿放下来的时候,沈砚整个人抽了一下——血流回去,麻。素娥把布带收起来,卷成一卷。

  “这四根我留着。”

  “下回还用。”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

  “明天早上,你自己把这屋子收拾干净。”

  “地上那些,擦掉。”

  门关上。沈砚躺在床上。手腕上的红印慢慢变成紫的。他没有起来。一直到天黑。

  素娥出了那间屋子,站在院子里。

  天已经黑了。院子里没有灯,只有月亮照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她走到井边,从桶里舀了一瓢水,把手伸进去洗。

  水很凉。

  她洗了很久——洗手指,洗指缝,洗手心。洗完一遍,又洗一遍。

  洗完了她没有站起来,就那么蹲着,看着水面。

  水里有个人。二十八岁,眉毛,鼻子,下巴。

  那是她的脸。不是。是她的脸,可是不是她的。

  刚换身那几天她不习惯。

  最不习惯的是走路。这具身子太高,步子太大,走起来像在赶路。她练了三天,才把步子收住。

  最不习惯的是声音。她一开口,自己都要吓一跳——那么低,那么粗,从胸口出来的。

  最不习惯的是别人看她。

  从前别人看她,是看一个姑娘。现在别人看她,是看一个少爷。同样是看,可那种看法不一样。从前那些眼光是黏的,现在那些眼光是让路的。

  第七天,她去了澡堂。

  她这辈子没进过男澡堂。进去的时候,一屋子的人,一屋子的光身子。

  她站在门口,转身就出来了。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笑,笑自己没出息。

  现在她进得去了。她学着他们那样,把巾子往肩上一搭,走进去,找个角落坐下,一句话不说。

  没有人看她。她也不看别人。

  只是有一次,她坐在那儿,忽然想:这一屋子的人,身子都跟她现在这具一样。

  这个念头让她愣了很久。

  她把水里的手拿出来。

  水还在晃。倒影散了,又聚起来。

  “累了。”她说。

  声音是男人的声音。

  她站起来,往回走。

  屋里那个人还躺着。她没有回头看一眼。

  第九章 客

  捆过那一场之后,她在床上躺了两天。第一次接客是在第三个月。那天上午柳婆来敲门,说有人点她,让她起来洗洗。沈砚坐在床边问点什么,柳婆说打茶围,先看看再说。打茶围在三楼东边那间。沈砚跟着柳婆上楼,楼梯很窄,走一步要停一下。不是累,是那根角先生还在身上。柳婆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上去以后先跪下,跪下把名字报上来。”

  “报名字那句话,你现在会说吗。”

  “会说。”

  “说一遍。”

  沈砚站在楼梯拐角说:“奴家檀奴,见过公子。”柳婆没有回头。“再软一点。”

  “再软。”

  “奴家檀奴,见过公子。”

  “行了。”

  客人已经在了,二十出头,穿一件青色的直裰,头上戴一顶方巾,面前摆着一壶茶、一碟瓜子。他看见沈砚进来的时候,手里的瓜子停了一下。沈砚跪下,说了那句话。那个年青人没有说话。沈砚抬起头,看见年青人正看着他。那种看法她认得——她从前来的时候,就是这么看人的。不是打量,是掂量,像一个人站在铺子前面看柜台上摆着的东西值多少钱。

  “起来吧。”

  “谢公子。”

  “坐。”

  沈砚坐下了。

  “你多大了。”

  “十九。”

  “十九。”他念了一遍,“哪个楼的。”

  “留春馆。”

  “我知道是留春馆,我问你原来哪个楼的。”

  “你原来是别处的吧,你这口音不像本地人。”

  “算了。”年青人把瓜子放下,“我也不是来问这个的。”

  他伸手,把她的一缕头发拨到肩后。“你这头发好。”

  “我说真的。”

  “谢公子。”

  “你不笑。”

  “别的姑娘都笑。”

  沈砚看着他。“我不会笑。”

  “不会?”

  “那我教你。”

  年青人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弯下腰,说嘴张开一点。沈砚张开。“往上一点。”“……”“这叫笑。”后来就上楼了。三楼西边那间是摆好的,一进门年青人就把门闩上了。他没有让她斟茶,直接走过来,伸手抓住她的胸,抓得很快,也很大力,把那一团整个握在手里往两边掰。

  “你这儿真大。”

  “我问你话。”

  “谢公子夸。”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她认得,她从前就是这么笑的。

  “脱了。”

  沈砚把衣裳解开。三个月里这具身体的每一颗扣子她都摸熟了,解得很快。衣裳滑下去,年青人的眼睛跟着动。

  “转过去。”

  她转过去。

  “弯腰。”

  她弯下去,两只手扶着床沿。他从后面进来了,没有一点前戏。抵上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前一撞,额头磕在床柱上,疼得眼前发黑。

  “啊——”

  “疼?”

  “说。。”

  “疼。”

  “疼就对了。”

  那种撞法她认得。不是有技巧的那种,是那种直直往里撞、撞到底、撞得人五脏六腑都在晃的撞法。每一下她都往前滑一点,滑到头又被拉回来。

  “爷。”

  “爷,轻些。”

  他停下来,看了她一下,然后笑了。

  “轻了没意思。”

  他说完这四个字,就继续了。而且比刚才更重。沈砚的额头抵在床柱上,木头是凉的,有一块凸出来的地方硌着她的眉骨。她闭着眼睛,能感觉到那个地方一下一下地撞进来,撞到最里头,停一下,再抽出去。

  “你里面怎么这么紧。”

  “你放松。”

  “我松不开。”

  “我说,放松。”

  他伸手掐在她腰上。两个月前这具身体被掐过一次,掐出五个指印,那天晚上她看着那五个指印看了很久。现在又被掐了一次,还是那个地方。

  “你从前也这么紧吗。”

  “我问你。”

  “什么。”

  “你从前,也这么紧吗。”

  “说。”

  “不知道。”

  “不知道?”

  “我没生过孩子。”

  他停了一下。这句答话他好像没想到。

  “那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说。”

  “唱曲的。”

  “唱曲的。”他念了一遍,“那你唱一段。”

  “现在?”

  “现在。”

  沈砚趴在那儿,两只手撑着床沿。她想了想。那是一支她从小学的曲子,她娘教的。她娘是秦淮河上的,十七岁生了她,二十岁死了。她唱了两句。声音是断的,因为身后那个人还在动。

  “你唱得真好。”

  “你有这一手,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

  后面的事她记得不太清。她记得自己一直在数那个床柱上的纹路。木头上的纹,一条一条,从上往下。数到十几条的时候数不下去了,因为撞得太乱。她记得有一瞬间,她看见了别的东西。不是这间房。是两年前的一间房。那时候她是沈砚,床是另一张,人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在哭,说爷轻些。他说轻了没意思。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不是“我也被这样对待了”。是另外一件。那件是:那个人哭的时候,是真的疼。不是装的,不是为了让他心软,不是那种女人惯用的手段。

  是真的疼。而他那时候,一次都没有信过。

  “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哭了。”

  “我没哭。”

  “你脸上有水。”

  “汗。”

  他射了。射在里面。一股,又一股。然后他退出去。沈砚趴在那儿,没有动。那人从钱袋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下回还点你。”

  门关上。

  门关上以后,沈砚趴在那儿,过了很久才撑着坐起来。

  桌上有一锭银子。

  她伸手把它拿起来。银子是凉的。她掂了掂——五两。

  她坐在那儿看着那锭银子,想的第一件事是:这是我挣的。

  然后她想起素娥。

  两年前,素娥也是这么坐着的。也是这么掂一掂,也是这么放在桌上。

  那时候她不懂素娥在干什么。她以为那是在数钱。

  现在她懂了。那不是钱。那是“我被人这样对待了,而我还活着”。

  她把银子收起来,塞在枕头底下。

  那一年她攒了十一锭。每一锭她都没有花。

  她算过:十一锭,五十五两。

  素娥攒了七年,攒了三百两。她没有攒到——被沈砚弄伤那一个月,工钱没有,药钱自己掏。

  沈砚在墙上画了一道一道。一道是一锭。数到十一的时候,她把手指按在那十一道线上,想:如果素娥看见这个,会说什么。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来。

  因为她现在才知道,素娥这两年,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她一次都没有说过“你弄疼我了”。

  说过。

  就一次。

  那天她说:爷,轻些。

  然后他说:轻了没意思。

  第二天早上,柳婆来结账。

  “五两。”

  沈砚把银子拿出来。柳婆接过去掂了掂,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秤,称了。

  “足五两。”她说,“楼里抽三成。”

  “三成?”

  “三成。吃住都在楼里,衣裳是楼里出的,脂粉是楼里出的。”

  “素娥也抽三成?”

  “素娥抽两成。”

  “为什么。”

  柳婆抬眼看他。“因为她是头牌。”

  “你什么时候抽两成。”

  “等你一天能接四个。”

  柳婆数出一两五放在桌上。“剩下的三两五,你收着。”

  沈砚把那一两五推回去。“这个呢。”

  “这个是我的。”

  “凭什么。”

  柳婆把钱收进袖子。“凭这楼是我的。”

  那天上午他没有下楼。他坐在房里,把三两五摊在桌上,一枚一枚数。

  数完了收进枕头底下。然后又摸出来,又数了一遍。

  还是三两五。他把钱放回去。

  然后他坐在那儿,算了一笔账。

  一天五两,抽三成,三两五。一个月三十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算到最后他停下来了。

  因为他算出来的那个数,是素娥的七年。

  素娥七年,三百两。

  她算出来,要十七年。

  第十章 归

  素娥是九月里的一个下午去的。出门之前她在镜子前面站了一刻钟。镜子里那个人二十八岁,身量高,肩宽,穿一身石青的直裰,头上戴一顶方巾,手上戴着一枚玉扳指。她抬手把那枚扳指正了正。这个动作她练了四个月,练到今天已经不会觉得别扭了。

  门外有人叫她少爷,是沈家原来的管事,姓陆,跟了沈家二十年。她让他把盐引的册子放下,说按她说的办。陆管事应了一声就退下去了。三个月前她第一次摸那本册子,一个字都看不懂。

  那本册子是换身第二天送来的。她坐在书房里翻开,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不是不识字——字她认得,是那些名目她不认得。引、课、折、耗、脚价、火耗、加平。她看了一个时辰,把本子合上,靠回椅背上。

  第二天她让人把账房请来。“从今天起,你一天来两个时辰。”“教什么。”“教我看这个。”

  账房看了一眼桌上的账本。“少爷从前不看这个。”

  “从前是从前。”

  账房教了二十天,一天两个时辰。第二十天,她翻账本的时候,有一处看懂了——那一处是做假的。她把那一页折起来,没有说。

  换身的第二天,她回过一次沈家。

  那天天没亮她就醒了,醒来第一件事是找衣裳。她在沈砚的箱子里翻出一件最不显眼的深灰直裰,自己穿上,系腰带的时候系了三遍才系对。

  出门的时候天刚亮。她走到沈家大门外面,站了很久。

  门房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弯下腰:“少爷。”

  她进去了。

  堂上坐着一个人。他哥,沈钧,三十一岁,比沈砚大三岁。长得不如他,心眼比他多。沈钧正在喝茶,看见她进来,把茶碗放下。

  “你回来了。三天没见人影,去哪儿了。”

  素娥站在堂下,没有坐。“病了。”

  “病了三天,一句话不捎回来?”

  “我问你话。”

  “哥。”素娥说,“我要账本。”

  沈钧笑了一下。“你要账本?你三年没进过账房。”

  “从今天起,我进。”

  沈钧站起来。“沈砚,你变了。”

  “我病了一场,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爹老了。这个家,得有人管。”

  “你管了三年,”素娥说,“管成这样。”

  “哪样。”

  “盐引压了半年。仓里的盐潮了两成。你上个月把西街那间铺子盘给了周家,作价三百两,账上记的是二百八。”

  沈钧的脸变了。“你怎么知道。”

  “我病了三天,躺在那儿,什么都想明白了。”

  沈钧看了她很久,然后坐下了。“你要账本,我给。可是有一句话我得说——你这个人,跟从前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沈钧想了很久。“从前你看人的时候,眼睛是空的。现在你看人,像在看一样东西。”

  素娥没有说话。

  她心里想的是:那是你的眼睛。

  她自己原来那双眼睛,是往地上看的。

  一个月后,她把那本折了角的账摔在沈钧面前。

  沈钧看了一眼,脸白了。

  她站起来说备轿,去留春馆。留春馆的门是开着的。素娥在门口站了一下。这扇门她进出了七年,七年里每一次都是从旁边那道小门进去的,从来没有走过正门。现在她走正门。柳婆迎出来,叫了一声沈公子,说好久没来了,楼上请。素娥没有说话,只说原来那间。

  上楼的时候柳婆在旁边跟着,问她这几个月是去哪儿发财了。素娥没答。柳婆自己接了一句“瞧我这张嘴,不问了”。三楼西边那间房的门是开的。素娥站住看了一眼,屋里的布置没变,桌上的花瓶还是那个,床上的帐子还是那一顶。

  一个月前她在这个屋子里,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青人从后面撞得额头磕在床柱上。

  “公子要哪个姑娘。”

  素娥走进去,说叫个人。柳婆问要哪个。她说新来的那个。柳婆问哪个。她说檀奴。柳婆愣了一下,问了一句“公子说檀奴”。素娥嗯了一声。柳婆说没什么,这就去叫。素娥在房里坐下,桌上摆着一壶茶、一碟瓜子。她伸手剥了一颗,剥得很慢。

  门开了。一个人进来,低着头,跪下。

  “奴家檀奴,见过公子。”

  素娥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那是她自己的身子。十九岁,个子不高,头发挽起来了,插着一根银簪。脸上有粉,有胭脂,嘴唇是红的。跪在那儿,两只手放在膝上,腰塌着。看起来是练过的。

  “抬起头。”

  她抬起头。那张脸是她自己的。可是那双眼睛里头,什么都没有了。素娥看了很久。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说。”

  “素娥。”

  “不对。”

  “再说。”

  “……主子。”

  素娥没有让她起来。

  “跪着。”

  “我说,跪着。”

  那个人跪回去了。素娥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去。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一个二十八岁的男人,一个十九岁的女人。那是同一张脸的两半——上半截是男人的骨相,下半截是女人的皮肉。

  “这三个月,你接过几个。”

  “说。”

  “十一个。”

  “十一个。”素娥念了一遍,“有没有人打你。”

  “有没有。”

  “有。”

  “谁。”

  “说。”

  “一个船上的。”

  “为什么打。”

  “我夹得不够紧。”

  素娥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

  “你从前也这么说过。”

  “你说,夹不紧的就是懒。”

  “你说,懒的该打。”

  素娥站起来,回到椅子上坐下。

  “把衣裳脱了。”

  那个人抬起头。

  “我说,脱了。”

  她解开领口的扣子,一颗,一颗。三个月里这具身体的每一颗扣子她都摸熟了——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摸熟了。素娥看着她解,心里想的是别的事。衣裳滑下去。

  “全脱。”

  裙子也脱了。那个人光着跪在那儿。素娥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自己弄。”

  “我说,你自己弄。”

  “用角先生。”

  那个人伸手,从床头的匣子里拿出一根。那根是素娥从前用过的,不粗,但是长。

  “弄给我看。”

  她弄了。一开始很生,找不到地方,找了三次。后来找到了,慢慢地往里推。推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喘了一口气。

  “继续。”

  “我说,继续。”

  她继续。素娥坐在椅子上看着,一句话都不说。看到后来,那个人自己开始动了。腰在动,腿在抖,声音从喉咙里一点一点漏出来。

  “你从前看我这样,是什么感觉。”

  “说。”

  “我说,说。”

  “想要。”

  “想要什么。”

  “说。”

  “想要操你。”

  素娥站起来。她走过去,把那个人手里的角先生拿下来,扔在一边。

  “躺下。”

  那个人躺下了。

  “腿分开。”

  分开。素娥跪下去。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手指放进去。不是一根,是两根。那个人整个人弓起来了。

  “啊——”

  “别叫。”

  “我说,别叫。”

  她抽出来,看了一眼。

  “你湿了。”

  “我什么都没做,你就湿成这样。”

  “你这身子,跟三个月前一样贱。”

  她低下头。那个人叫了一声。

  “别叫。”

  “楼下有人。”

  那个人咬着牙,把声音咽回去了。素娥做了很久。到最后,那个人浑身都在抖,绷得笔直。然后她到了。素娥把手抽回来,在自己衣襟上擦了擦。

  “你从前说,女人到了的时候,最难看的。”

  “现在你自己是了。”

  天亮的时候,素娥起来穿衣裳。她穿得很慢,一件一件。那个人还躺在床上,没有动。

  “起来。”

  那个人撑着坐起来。

  “给我穿鞋。”

  她跪下去,把鞋捧过来,替她穿上。穿完了,素娥低头看了一眼。

  “你的手,比从前稳了。”

  “三个月前你给我穿鞋,系不上带子。现在会系了。”

  素娥站起来,走到门口。

  “我下个月还来。”

  “你记着。”

  门关上。屋里剩下她一个人。她坐在床上。窗外有鸡叫。楼下有人在扫地,扫帚一下一下,扫得很慢。她伸手,把鬓角的一根碎发抿到耳后。那个动作是素娥做的。现在她也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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