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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渊记】(28-29)
作者:dbsaver
第28章 秘境八门(无h)
浮渡天舻缓缓升空。
白承渊立于山间,仰头望着那艘灵舟。
船身四周灵光流转,云雾随之翻涌,渐渐升至半空。
白念齐与四叔白建章立于船首,父亲白建辞、母亲裴玉关、二娘上官白云、三娘万仞等人也都在其中,正等着柳云青。
临行之前,白承渊亲自将柳云青送上灵舟。
柳云青上船后,先后与白建辞、裴玉关等人相拥。
待到众人说完话,她才转过身,望向仍站在山间的白承渊。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相望,柳云青唇边浮现一抹浅笑,轻轻挥了挥手。
白承渊也抬手回应。
灵舟逐渐远去,最终没入云层,再也看不见踪影。
他在原地停留片刻,这才收回目光,转身朝后山走去。
白念齐此行将带着白家众人前往大罗域紫霄宫。
剩下的白均宝、白均玉、白均礼三人则开始接掌大曜白家的家族事务。
不过兄弟三人如今皆已结成金丹,白承渊这个挂名的少家主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今日,他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做。
那便是进入两月前突然冒出来的白家传承秘境,看看父母前几日探索过的地方,也好为后来探索秘境的族人铺路。
不多时,白承渊来到后山一处隐蔽之地。
他取出玉简,重新确认了秘境入口的位置,随后依照记载开启禁制。
山壁间灵光一闪,一道门户缓缓显现。
白承渊迈步而入。
眼前景象骤然开阔,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幽静山谷。
四周山石嶙峋,草木稀疏,谷中分布着八座石门,各自立于不同方位。
他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对着父母留下的玉简再次确认了下。
玉简中将这处秘境大致分为前庭、中庭与后庭三处。
前庭便是眼前这座山谷,八座石门各通往一处独立的考验之地。通过其中任意一门,便能进入中庭。
至于后庭,则是秘境真正广阔的所在,山林、药圃、禁制与诸多未知区域皆在其中。
白建辞等人前几日进入秘境后,只在前庭停留了半日左右,随后便到了中庭,又花了将近两个月探索后庭。
因此,玉简中关于后庭的记载颇为详尽,沿途路线、药材分布、禁制所在以及几处危险之地,都有相应标注。
反倒是前庭八门,只有大致的考验内容与他们当时通过的办法。
白承渊又看了几眼。
父母留下的记录中,八门并不算凶险。
即便一时无法通过,也能从来时的门退回山谷。
只是每一门每一日只能尝试一次,若日落前仍未通过任何一门,便会被秘境送出。
他收起玉简,目光落在第一座石门上。
没办法,既然父母留下的记录不够详细,他只好亲自走上一遭。
石门前的石壁光滑如镜,上面刻着一行古字。
“知者不得,明者不得,辩者不得。无形无象者,得之。”
白承渊看了片刻,推门而入。
门后是一间宽阔石室,地面散落着许多大小相同的珠子,中央立着一座石台。
石台上有一处浅浅的凹槽,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特别之处。
白承渊以神识扫过石室,逐一查看那些珠子,却没能发现任何异样。
他又走到石台前,仔细观察凹槽,仍旧没有察觉到灵气波动。
白承渊不由得想起父母玉简中的记载。
当初,白建辞四人也曾在这里寻找许久。
他们将地上的珠子一枚枚拾起,放到中央的石台上检验。
可无论放上多少枚,地上的珠子都没有减少,石台也始终没有反应。
四人尝试多次,终究没有找到其中的玄机,最后只能放弃,改走另一门进入中庭。
白承渊在石室中转了一圈,依旧没有头绪。
他没有去动中间的珠子,也没有继续耗费时间,转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即将离开石室时,他忽然瞥见门边有一颗珠子。
那颗珠子与其他珠子并无区别,只是孤零零地落在门槛旁边。
白承渊略一回想,觉得大概是自己查看时不小心将它踢到了这里,便俯身将其拾起,打算放回原处。
然而,珠子刚一入手,掌心便传来一阵温热。
白承渊动作微顿。
下一刻,珠子表面浮现出一层幽暗光芒,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入识海。
他只觉神识深处仿佛有清泉流过,原本细微的杂念顷刻间消散,识海变得澄澈而宁静。
与此同时,石室中的景象也随之变化。
地面上那些原本毫无区别的珠子渐渐黯淡,唯有他手中的那枚愈发明亮。
中央石台微微震动,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纹路,随后缓缓开启。
一枚玉简自石台中升起,悬停在半空。
白承渊伸手取过,神识探入其中。
《象罔玄珠诀》。
他目光微动,又看向掌中的珠子。
原来这便是真正的玄珠。
白承渊将玄珠与玉简一并收起,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原来只有不去找它,不想着拿到它,玄珠才会出现在你面前。
怪不得父母和二娘、三娘们苦寻许久,甚至将所有珠子逐一放上高台检验,却始终一无所获。
他没有在石室中多作停留,转身从另一侧的门走出。
门外是一处宽敞庭院,正是秘境中庭。
白承渊稍作打量,又回头看了一眼,随后重新推开身后的门,走回方才的石室。
石室里已经没有了满地的珠子,中央石台也恢复了平静。
先前的考验不复存在,整间石室空荡而安静。
他从另一侧的门走出,重新回到山谷。
白承渊看了一眼身后的石门,记下其中变化,随后走向第二座石门。
门上刻着一行文字: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他推门而入。
眼前的景象顿时一变。
四周水光潋滟,碧波荡漾,水草随着暗流轻轻摇曳。
无数游鱼在水中穿梭,时而聚拢,时而散开,景色宁静而悠远。
白承渊的神识进入其中,随即附着在一条鲤鱼身上。
他仿佛化作水中游鱼,随着水流缓缓摆动身躯。
这道考验所考取的,应该是不要总以自己的眼光去看待他人。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闯关者需置身鱼身,体会鱼之所感。
然而,白承渊并未刻意去思索鱼究竟是否快乐。
他只是随着水流游动,心神却渐渐沉入自身修行之中。
从踏上仙途至今,经历过的种种事情在心中一一浮现。
曾经的困境,修行中的艰难,以及一路走来始终未曾放下的追求。
他想起自己为何修行,又想起自己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修行之路漫长,境界高低不过是沿途风景。
若只为追逐境界而修行,终究难免困于境界之中。
他所求的,是能够真正走出自身天地,不为外物所拘,不为前路所困的道。
他的心念渐渐清晰。
就在这一刻,前方水域忽然生出异象。
原本平静的水面荡起层层波纹,远处云雾翻涌,一道巍峨门户竟在水天之间缓缓凝聚。
那是一座龙门。
白承渊望着那道门户,心中忽有所感。
这并非考验原本设置的景象,而是随着他的心境变化,凭空显化而出。
他没有迟疑,身形随水流而起,朝着那道龙门纵身跃去。
鲤鱼腾空,越过龙门。
刹那间,鱼身化龙,鳞甲生辉。
白承渊的心神也随之攀升,仿佛越过了自身心中的一道关隘。
那一瞬间,他的求道之心前所未有地清晰,似乎触及了某种无拘无束、自在逍遥的境界。
然而,这种状态终究无法长久维持。
他毕竟只是以神识进入考验之中,眼前的景象也并非真正的天地。
化龙之后,神识渐渐从鲤鱼身上脱离。
水流、游鱼、草木与远处的景色,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随后如同水中倒影一般缓缓消散。
白承渊重新回到石室。
四周恢复寂静,方才那场鱼跃龙门的景象已然不见。
他静立片刻,回味着刚才的心境。
这一关原本应该是让他从别人的角度来考虑问题,也就是以鱼身体会到鱼之所乐。
可他并未循着考验的本意去思索,反而在其中想起了自己的修行与所求。
他收敛心神,取走这一关的奖励,随后从中庭一侧的门离开。
再次回到石室时,方才的水景已然消失。
原本的河流与游鱼不复存在,只剩下一条通往山谷的石道。
白承渊走出石门,继续前往下一处。
第三门为庖丁解牛。
石室中央横卧着一具巨大的兽骨,骨骼层层交错,关节之间留有细微缝隙。
旁边摆着一柄寻常铁刀,刀身并无灵光。
白承渊先绕着兽骨观察一圈,又试着以手中铁刀斩向骨骼。
刀锋落下,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连一道明显的痕迹也未留下。
他没有继续蛮力尝试,而是取出阵盘与符箓,在兽骨周围布下符阵。
灵光交织,阵势渐起,兽骨随之受到牵制。
白承渊循着骨骼间的缝隙,将符阵的力量集中于几处关节。
片刻之后,原本坚固的兽骨终于层层崩裂,化作散落的碎片。
石室一侧的石台随即开启,几枚丹药静静躺在其中。
第四门为庄周梦蝶。
白承渊踏入石室,眼前顿时浮现出重重迷雾。
雾中景物变幻,真假难辨。
他起初只觉得周围有些异样,待到神识探出,却发现自己所见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薄纱,触之不及。
他试着向前走了几步,四周景象随之变化,仿佛无论走向何处,都始终停留在原地。
白承渊停下脚步,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忽然睁眼,神识骤然一震。
眼前迷雾随之翻涌,原本虚幻的景象出现裂痕。
他趁势向前,强行冲破幻境。
待到视线重新清晰时,已然回到了石室之中。
一枚玉简出现在石台上,里面记载着一门心性修炼之法。
第五门为混沌开窍。
石室呈圆形,四周没有明显的出口,中央则有一团混沌气流缓缓旋转。
气流时而聚拢,时而散开,似乎没有固定形态。
石壁上刻着几行字:
“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
此独无有。
尝试凿之。”
白承渊看了片刻,没有贸然动手。
他以神识探入气流之中,细细感受其中变化,又取出符箓与阵盘,在石室周围布下符阵。
随着阵势运转,原本散乱的气流逐渐受到牵引,旋转速度也慢慢平缓下来。
片刻之后,气流向内收缩,最终凝聚成一枚浑圆珠子。
白承渊伸手将其取下。
第六门为鲲鹏展翅。
石门之后是一处悬崖,脚下云海翻涌,远处山峰若隐若现。
两座山峰之间相隔甚远,中间没有桥梁,只有紊乱的气流不断盘旋。
白承渊取出飞行法器,试着向前飞去。
刚一进入云海,四周气流便骤然变化,飞行法器左右摇晃,几乎无法维持平衡。
他很快退回崖边,收起法器。
稍作观察后,白承渊寻到气流变化的间隙,借助身法跃出。
身形在云海上方数次腾挪,最终稳稳落在对岸。
与此同时,两峰之间灵光闪动,一座石桥缓缓显现。
白承渊从另一侧的门离开,再次回到石室时,原本翻涌的云海已经消失,只剩下那座石桥横跨两峰之间。
他沿桥走过,顺利回到了山谷。
第七门为匠石运斤。
石室中央立着一根细长木柱,柱顶放着一块小石。
石壁上刻着匠石运斤的典故,旁边则留有一道狭窄的石槽。
白承渊看过之后,便明白这道考验并非单纯要求劈开石块,而是要人在极不稳定的情况下完成这一击。
他走到木柱前,将那块小石稳稳放在自己头顶,随后凝神运力。
石块微微晃动,却始终没有落下。
白承渊抬手凝聚灵力,指尖一动,一道劲气破空而出,准确劈开了石槽中的目标。
木柱上的小石仍旧稳稳停在他的头顶。
石室一侧的石台开启,露出其中的奖励。
第八门为螳臂当车。
石门之后是一条宽阔石道,尽头有一辆巨大的石车正对着他。
白承渊刚一踏入,石车便轰然滚动,沿着石道向他冲来。
巨大的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重轰鸣。
白承渊没有退避,抬手布下符阵。
阵纹在石道上铺开,石车速度稍稍一滞。
他趁势将数枚符箓打向车轮,灵光接连炸开,石车顿时失去平衡。
紧接着,他再度出手,强横的灵力轰然落下。
石车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碎裂,石块散落满地。
至此,最后一门也被他通过。
白承渊从中庭一侧的门走出,再次来到中庭。
此时,庭院中央已然发生变化。
原本空旷的地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只储物袋。
储物袋旁的石台上刻着一行文字:
“八关皆过。
虽途有不同,然皆抵终点。
赐余筑基之资,以励后来。”
白承渊走上前,将储物袋取起。
神识探入其中,只见里面放着灵石、丹药、炼器材料与布阵所需之物,此外还有一件筑基修士能够使用的法器。
他将储物袋收好。
此行原本只是想初步查看八门,补全父母玉简中缺失的记录,倒是没有想到还会有这份意外收获。
白承渊没有在中庭久留,随后沿着道路继续通行,前往后庭。
越过一道山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后庭才是这处秘境真正的广阔所在。
群山绵延,林木葱郁,山谷间灵气氤氲,远处隐约可见瀑布与溪流。
山林之中,偶有灵植生长,亦有一些区域被禁制笼罩,透出几分神秘。
白承渊取出父母留下的玉简,对照其中记录,先去查看他们前几日探索过的区域。
不多时,他来到一处筑基药圃。
药圃外围有禁制笼罩,透过禁制,可以看见里面生长着不少灵药。
其中一些尚未成熟,另有一些被单独的禁制保护,无法随意采摘。
白承渊沿着外围查看一番,又对照玉简中的记录,确认这里确实是父母等人曾经探索过的地方。
他们当初只是初步查看,并未完全破解药圃中的禁制。
离开药圃后,他又沿着玉简记载的路线走了几处地方。
一路所见,大多与记录相符。
不过,父母四人前几日虽然在后庭探索了将近两个月,却也只是初步走过一部分区域。
已知路线之外,还有大片山林与山谷未曾涉足,更有不少禁制尚未探明。
白承渊站在一处山坡上,眺望远方。
若继续深入,或许还能发现更多东西。
只是,他此行本就不是为了彻底探索秘境。
前庭八门已经查看完毕,后庭也确认了几处父母曾经探索过的地方。
如今既然已经有了收获,后庭深处那些尚未探明的区域,便留待日后再说。
更何况,他真的有点想单若昭与王采苓了。
虽然距离三人分别不过数日,可身边少了她们,还真有点不习惯。
前几日还有柳云青陪着他,能让他暂时压下此事。
可随着白家之事解决,大部分族人随着老祖远走大罗域,他心中的念头再也压制不住。
况且,若再不前往合欢宗,两人恐怕就要开始为了结丹闭关了,往后十年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白承渊摇了摇头,把这些繁杂的念头驱逐出脑海。
这一定又是功法在影响他,明明刚才玄珠洗礼前还没有这么严重的。
不过,明日还是要动身前往合欢宗。
成道之恩,总不能只挂在嘴上。
要是单若昭与王采苓同意,他准备担任合欢宗客卿直至自己结丹。然后他再去大罗域找柳云青。
想到这里,他收回目光,沿原路返回中庭。
随后通过中庭出口,离开秘境。
后山山壁间灵光渐渐敛去,门户重新隐没。
白承渊站在原地,略作思量,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此次探索的经历逐一整理进去。
八门各自的考验、通过方式与所得奖励,他都一一记录。
对于象罔玄珠与濠梁鱼跃两处特殊经历,他特意写得详细了些。
此外,他还将父母四人前几天留下的后庭探索记录一并整理,注明已经确认的区域、尚未破解的禁制,以及仍未探索的地方。
哪些是父母四人此前发现的,哪些是自己此次亲自查看过的,他都分别标明。
整理完毕,他便回到白家,将玉简交给白均宝、白均玉、白均礼三人。
如今老祖白念齐已经离开,三位族叔开始掌管白家。
这份玉简既是此次探索的记录,也能作为家族日后管理这处筑基传承秘境的参考。
交代完毕,白承渊收起其他物品。
明日,他便要前往合欢宗。
有些事,终究不能再拖下去了。
第29章 合欢宗(无h)
白承渊一路御器而行,越过连绵山峦,终于抵达合欢宗山门之外。
远远望去,群峰层叠,云雾缭绕,山间殿宇楼阁若隐若现。
山门依山势而建,两侧立着高耸石柱,门上悬有一方匾额,镌刻着“合欢宗”三个大字。
白承渊收起遁光,落在山门前,举目望去,只见来往修士络绎不绝。
其中大多是年轻女修,三五成群,衣裙各异,或结伴而行,或御器往来。一路莺莺燕燕,笑语隐约。
白承渊一个男修出现在山门前,自然显得有些惹眼。
不少女修经过时都朝他看了几眼,有的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有的则与身旁同伴低声说着什么,偶尔还会回头望上一眼。
白承渊对此并未在意,径直走向山门处。
山门旁有数名女修值守,见他走近,其中一人正要上前询问,另一名女修却先认出了他。
“白道友?”
白承渊循声望去,见说话之人容貌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他略一回想,便认出了对方。
“田道友。”
来人正是落霞镇休宁县的县令之女田令仪。
田令仪见他认出了自己,面上也露出些许笑意,上前见礼:“白道友此来,可是要入宗拜访?”
“正是。”
白承渊说着,取出一枚玉佩递了过去:“在下此次前来,是想拜访单若昭和王采苓两位道友。”
田令仪接过玉佩看了一眼,随即还给了他。
“原来是应照峰的贵客。”
她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镜状法器。
“请白道友稍候,我需先向峰中确认一番。”
“有劳田道友。”
田令仪点了点头,指尖掐诀,往镜中注入一缕法力。
镜面泛起微光,渐渐模糊起来,隐约有光影流转,却看不清具体形貌。
片刻后,一道女子的声音从镜中传出。
白承渊站在一旁,自然也听见了那道声音。
就是不知为何,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田令仪向镜中之人禀报了白承渊的来意,又提及他所持的应照峰玉佩。
镜中女子听罢,略作回应,让她将人带过来。
田令仪应了一声,待镜面上的光泽渐渐散去,这才收起法器,转向白承渊。
“白道友,峰主已经应允,我带你过去。”
“多谢田道友。”
田令仪侧身与另一名值守女修交代了几句,将手头事务暂时交接给她,随后便准备带白承渊入宗。
两人刚要动身,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令仪。”
田令仪闻声回头,只见一名女修正沿着山道走来。
来人身着赤红色的衣裙,神情清冷,步履从容。
正是单若昭和王采苓的小师妹知君意。
走近之后,她先看向田令仪,问道:“令仪,近日在宗门中可还习惯?修行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
田令仪笑着摇了摇头:“多谢知师姐挂念,一切都好。师尊待我也很好,平日里有不懂的地方,也有人指点。”
知君意听她如此说,神色稍缓,又问了几句日常修行之事。
待问候过后,她的目光才落在白承渊身上:“白道友?”
白承渊向她拱手:“知道友。”
两人此前在落霞镇便已见过,自然认得彼此。
知君意神情微微一顿,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田令仪打断道:
“知师姐,白道友持应照峰玉佩前来,师尊已经应允,我正准备带他过去。”
知君意闻言,点了点头:“不如这样,由我带白道友过去。你继续值守。”
田令仪略一思索,便应了下来:“那便有劳师姐了。”
知君意转向白承渊:“白道友,请随我来。”
白承渊向田令仪告辞,随后跟在知君意身后,迈入合欢宗山门。
合欢宗内群峰相连,山道依着山势蜿蜒,两旁林木葱郁,时有亭台楼阁掩映其间。
白承渊留意到,宗门之内往来的修士皆是步行,竟无一人御空而行。
他略一思量,便向知君意问道:“知道友,贵宗之内似乎不能御空?”
知君意侧过脸来,道:“宗门内设有禁空禁制,寻常弟子与来访修士都不能随意飞行。”
“唯有各峰峰主,以及修为达到元婴境界的宗门长老,才不受此限制。”
白承渊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又走了一段距离,忽然,旁边树林深处传来一阵女子的声音。
那声音悠扬婉转,似呻吟,似啜泣,时而又夹杂着几句断断续续的求饶。林木掩映之间,听得并不真切,却足以令人浮想联翩。
白承渊脚步一顿,转头望向树林深处,眉头微微蹙起。
“林中似乎有人遇到了麻烦。”
说罢,他便要往树林中走去。
知君意见状,连忙伸手拦住他,神色间略带几分无奈。
“白道友且慢。”
白承渊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知君意道:“那是素女峰的弟子在修炼,不是什么人遇难。白道友贸然闯进去,反倒不妥。”
白承渊闻言一怔,又朝树林深处望了一眼。
知君意见他仍有些疑惑,便解释道:“素女峰主修双修之法,峰中弟子常在这样的地方修行。”
“方才那些声音,想必是哪位师姐或者师妹正在和客卿双修,你不必放在心上。”
白承渊这才明白过来,略显尴尬地收回目光。
“原来如此,这倒是在下误会了。”
知君意没有取笑,只道:“白道友初来合欢宗,有些不习惯也是自然。往后若来得次数多了,也不会如此惊讶了。”
两人重新沿着山道前行。
白承渊想起此行的目的,便问道:“不知单道友与王道友近来如何?”
知君意道:“王师姐已经闭关了。单师姐也快了,眼下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白承渊听罢,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我此番前来,正是想在两位道友闭关之前,再与她们见上一面。”
知君意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继续领着他往前走去。
不多时,前方的景致渐渐开阔起来。
几座殿宇依山而建,飞檐翘角隐于云雾之间。
山风拂过,松涛阵阵,偶有灵禽掠过檐角,转眼便消失在峰峦深处。
知君意放缓脚步,指着前方道:“前面便是应照峰了。”
白承渊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越过几株苍松,忽然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立在前方不远处,身着一袭淡紫色衣裙,身姿窈窕,乌发如云。似是听见了脚步声,她转过身来,恰好望向这边。
正是单若昭。
白承渊脚步微微一顿。
单若昭显然也看见了他,原本静静等候的身影顿时有了动静。
她快步迎了上来,眸中满是欢喜。
“承渊!”
一声轻唤尚未落下,她已来到白承渊身前,伸出双臂,将他紧紧抱住。
白承渊也随之张开手臂,将她拥入怀中。
熟悉的温香萦绕鼻端,怀中之人真实而温暖。
白承渊低头看着她,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柔声道:“若昭,好久不见。”
单若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脸埋在他胸前,双臂又收紧了几分。
白承渊任由她抱着,手掌轻抚她的后背。
分别以来的种种,此刻似乎都化作了这一拥抱,两人一时都没有再说话。
一旁的知君意见两人重逢,稍稍退开几步,随后向白承渊行了一礼。
“白道友,我便送到这里了。”
白承渊这才稍稍松开单若昭,转头向她拱手道:“有劳知道友一路护送。”
知君意微微颔首,又看向仍抱着白承渊的单若昭,道:“单师姐,我先回守一峰了,就不去见应师叔了。”
单若昭依旧没有放开白承渊,只侧过脸来,应道:“嗯,你快回去吧。多谢你将承渊带过来,接下来我带他去见师尊便是。”
“那我便告辞了。”
知君意再次行礼,随后转身沿着来路离去。
待她的身影渐渐远去,单若昭才终于抬起头来。
她仰望着白承渊,眸光流转,唇边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
片刻之后,她忽然踮起脚尖,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
白承渊微微一怔,随即低头回应。
两人相拥在一处,唇齿相依,许久都没有分开。
单若昭似乎将这些日子的思念尽数倾注其中,直到气息渐乱,身子也渐渐软了下来,才依依不舍地稍稍退开。
她的脸颊染着一层绯色,眼波盈盈,仍有些舍不得放开他。
白承渊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发丝,含笑看着她。
单若昭缓了片刻,脸上的潮红才稍稍褪去一些。她轻轻抿了抿唇,望向峰上,低声道:
“师尊还在等我们呢,快些上去吧。”
白承渊点了点头,牵起她的手。
两人相视一笑,随后并肩朝应照峰深处走去。
山道蜿蜒,沿途草木葱茏,灵花异草点缀其间。
两人牵着手缓步而行。
明明分别才不过数日,两人却有说不完的话。
单若昭问起他离开之后的见闻,又问白家近来如何。
白承渊便将白家封山背后的缘由,以及老祖的谋划,挑着能说的告诉了她。
说到白家新出现的筑基秘境,他也将秘境八门的考验简单讲了一遍。
单若昭听得认真。
白承渊说到有趣之处,她唇边不时泛起笑意;听到惊险之处,又忍不住追问几句,眉眼间满是关切。
两人谈谈笑笑,不知不觉又说起了各自的修行。
单若昭道:“师姐一回来便闭关了。若是她能再等上一阵,说不定就能见到你了。现在她只能看见十年后的你了。”
白承渊侧眸看她:“你也快要闭关了?”
单若昭点点头,随即看向他。
“嗯,法力已经打磨得差不多了,只等最后准备妥当,我也要闭关了。”
“不过还好你来了,不然这一闭关,十年都见不到你了。能在闭关前再见你一面,真好。”
她说得很轻巧,但握着他的手却不自觉地紧了几分。
白承渊看在眼里,温声道:“我此番前来,本就是想见见你和采苓。”
稍作停顿,他又道:“我能有今日,离不开你们二人的相助。”
“无论是成道之恩,还是此前的救命之恩,我都一直记在心里。此番前来,也是想好好报答你们。”
单若昭听罢,轻轻摇头。
“我不需要你报答什么。”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白承渊,认真道:“只要你能陪在我身边,我便心满意足了。”
白承渊看着她,眼中笑意温和。
“若昭的心意,我自然明白。”
他略一思索,又道:“对了,采苓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若是有,我正好趁她闭关之时,替她了结了。”
单若昭摇了摇头。
“师姐心中定然有未了之事,只是她从未与我提起过。”
她稍稍沉默,才继续说道:“我幼时曾与师姐一同被师尊从青州救出。”
“那时,师姐便立下誓言,倘若有朝一日能结丹,定要回青州一趟。”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
“至于她如今是否仍旧惦记着此事,我也不清楚。还是等师姐出关之后,承渊你再亲自问她吧。”
白承渊点了点头,随即道:“既然如此,我倒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能否先做合欢宗的客卿?”
单若昭眸光一亮:“客卿?”
“不错。”白承渊道,“此前在洞府之中,我们不是也谈过此事么?”
“若能成为合欢宗客卿,我便可以暂时留在宗门。”
“一来能陪在你身边,二来也能等采苓出关。待她出关之后,再问问她的意思,也不迟。”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
“如此一来,岂不是两全其美?”
单若昭听完,脸上顿时露出欢喜之色。
“好啊,好啊!”
她答应得很快,但很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容稍稍一顿。
“不过……客卿之事,我可做不了主。”
白承渊问道:“这是为何?”
单若昭解释道:“合欢宗的客卿并非随意一人便能担任,尤其是男修。宗门过去曾出过一桩事情,因此如今对此事看得颇为慎重。”
“若你想成为客卿,须得先由师尊出面,与宗主商议才行。”
白承渊略感好奇,问道:“能说说是什么事吗?”
单若昭略一迟疑,才缓缓说道:“我听师门长辈说过,早年间,宗门曾招揽过一位修为颇高的男修做客卿。”
“后来那人同宗内一名女修走得亲近,二人结下情缘。”
“可谁知那男修得偿所愿之后,却将人抛在一旁,始乱终弃。”
她轻轻蹙眉,又道:“此事闹得不小,不仅牵涉宗内弟子,还波及了宗门之外的人。”
“后来惊动宗主,宗主大为震怒,许多人都因此受到牵连。”
白承渊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单若昭继续道:“所以,宗门如今对客卿之事格外谨慎。”
“你若想成为合欢宗客卿,恐怕还得先经过师尊的同意,再由师尊向宗主禀明。我虽觉得可行,却不能擅自应允。”
“原来如此。”白承渊道,“既如此,那便请应前辈定夺吧。”
单若昭点点头:“师尊若是应允,自然最好。若还有其他安排,我们再慢慢商议。”
说话间,两人已行至一处殿宇之前。
这座殿宇坐落在应照峰较为开阔的一处高地。
四周松柏环绕,檐角悬铃。
殿门敞开,内里陈设雅致,几案、座椅皆摆放得井然有序,显然是峰中平日会客议事之所。
单若昭停下脚步,转头对白承渊道:“师尊就在里面,我们进去吧。”
白承渊点头,随她一同迈入殿中。
殿内清幽,淡淡的温润香气萦绕其间。
一道丰腴匀称的身影正立在殿中,背对着殿门。
她身着一袭素白长裙,衣袂垂落,乌发挽起,身姿端庄。肩颈纤秀,腰肢柔软,长裙之下却掩不住那丰盈的身段。
单看背影,既有女子的柔婉,又透着几分成熟的风韵。
听见脚步声,那道身影并未立即转身。
单若昭上前几步,恭声唤道:“师尊,弟子带白承渊来了。”
殿中静了一瞬。
随后,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白承渊抬眸望去。
面纱遮住她鼻子以下的容颜,眉目却清晰可见。
那张脸看起来颇为年轻,眉眼清秀,眼眸明亮,偏偏望人时又不似少女般青涩,眼波间自有几分柔媚与从容。
她的目光先落在单若昭身上,继而移向白承渊。
四目相对的刹那,那双眼眸似有微光流转。
她微微弯起眼角。
虽看不见面纱之下的唇边笑意,却仿佛已从眉眼间漫了出来。
那一瞬,似有春风拂过殿中。明明只见得到她的眉眼,却偏偏令人觉得,那面纱之下必是一张倾城绝色的面容。
她没有多言,只静静望着白承渊,眉眼含笑。
白承渊心中微动,一时竟觉得那双眼睛有些熟悉。
而应照我仍旧含着浅浅笑意,目光未曾移开。
殿中香烟袅袅,面纱微动。
恍惚间,竟有几分回眸一笑、百媚横生之态。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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